他棄我入鎖妖塔,卻不知那塔在滋養我_第2章 8第二十八日

他棄我入鎖妖塔,卻不知那塔在滋養我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偷吃月亮

第2章

8

第二十八日。

齊崢來傳話,說陸昭連夜審了沈鸞身邊的人,從含光殿搜出了那面銅鏡。

鏡中封著的東西是蝕骨魔——一種以帝王龍脈為食的上古邪物。

沈鸞修的不是正道,是以命養邪的禁術。

三百年前她在終南山開始修煉時就已經走了岔路,蝕骨魔給她靈力作回報,代價是每百年獻祭一位真龍血脈。

前朝末帝暴斃,不是病故,是被她獻祭了。

陸昭是她的第二個目標。

而她來找我要妖丹轉引之法,不是為了替陸昭續命——是為了在抽走陸昭龍脈之前,先用我的妖力加固那道禁術,讓蝕骨魔吃得更乾淨。

齊崢站在塔外,把這些事一件件說完,聲音很平,但語尾壓不住的顫。

“娘娘,陛下命末將來問您——如何破那蝕骨魔?”

我沒馬上答。

“他自己呢?為何不來。”

齊崢沉默了一瞬。

“陛下......走不了了。”

“什麼意思?”

“今晨起身時,左腿也廢了。太醫說是龍脈被啃噬過甚,靈力供養不上四肢經脈。如今陛下只能臥床。”

我閉上眼。

那個在青州雪夜裡爬了三里路到我面前的男人,如今連自己的床都下不了了。

“沈鸞呢?”

“關在天牢,但銅鏡沒能銷燬。陛下試過三次,每次靈火靠近鏡面,蝕骨魔就反噬,燒傷了兩個內侍。”

我沉默了片刻。

“把鏡子送來。”

齊崢愣住了:“送、送到塔裡?”

“鎖妖塔本是鎮邪之物,塔中靈蘊能壓制蝕骨魔。送進來,我來銷燬。”

齊崢沒有立刻答應,顯然在猶豫。

“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

“齊崢。”我打斷他,“你覺得現在還有第二個人能處理這東西?”

塔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我沒料到的話。

“娘娘,陛下還讓末將帶了一句話。”

“說。”

“他說——對不起。”

我的手指在塔壁上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流轉靈紋,像什麼都沒聽到。

“鏡子今晚之前送來。”我說。

齊崢應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小白狐從我袖中冒出頭:“姐姐,他說對不起了誒。”

“三個字就想把半顆妖丹的債抹了?”

“可是——”

“你去底下等著,鏡子來了先別碰,叫我。”

小白狐癟了癟嘴,化成白煙鑽了下去。

我一個人坐在第九層,把手貼在塔壁上。

靈紋映出遠處皇宮的景象——陸昭躺在龍榻上,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金龍浮雕,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在翕動。

我凝神細辨,讀出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阿蘅。

我把手從塔壁上移開了。

銅鏡在入夜前送到了。

兩個膽大的侍衛用鐵鉗夾著那面鏡子,放在第一層地面上就跑了,甲冑撞得哐哐響。

我走下去。

銅鏡不大,巴掌見方,鏡面漆黑,背面刻著一個我認得的紋路——噬魂紋,上古邪修的標記。

鏡面裡那隻眼睛在轉動,看到我的時候,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認出了我。

不,它認出的是我身上的氣息——九尾狐族的血脈。

“小東西。”我蹲下來,看著那隻眼睛,“三百年前你在終南山的時候,我祖母還活著。她要是知道你敢湊到她後人身邊來——”

鏡中黑霧劇烈翻湧,那隻眼睛往後縮,像是本能地在躲。

“你記得她。”我輕聲說,“那你應該也記得,她是怎麼處置你同族的。”

我把手按在鏡面上。

塔壁九層靈紋同時亮起,靈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灌入鏡面。

蝕骨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鏡面龜裂,黑霧瘋狂掙扎——但在鎖妖塔九脈靈蘊的碾壓下,它連半息都撐不住。

啪。

銅鏡碎成粉末。

黑霧消散,那隻眼睛最後看了我一眼,瞳孔裡映著恐懼。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小白狐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沒了?”

“沒了。”

“好快!沈鸞養了三百年的東西,姐姐三息就滅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不是被我滅的。是被這座塔滅的。它在塔外我未必奈何得了它,可它偏偏被送進了自己的墳場。”

我抬頭看向塔頂,靈紋的光芒正在緩緩迴歸平靜。

“去給齊崢傳個話。”

“說什麼?”

“就說——蝕骨魔已滅,沈鸞的禁術根基已斷。但陛下龍脈受損已成事實,普通靈藥補不回來。”

小白狐歪頭:“那怎麼辦?”

“他自己會想明白的。”

9

第三十日。

陸昭下了一道旨意。

不是聖旨,是中書令帶著玉璽親自送到鎖妖塔外的手諭。

齊崢在塔外一字一字地念給我聽。

“奉天承運——”

“跳過那些廢話。”

齊崢頓了頓,直接翻到後面。

“......廢鎖妖塔禁令,還狐妖阿蘅自由之身。塔門即刻開啟,任其去留。”

他念完了。

塔內塔外都安靜了。

小白狐激動得原地轉圈:“姐姐!他放你了!他放你了!”

我沒動。

“還有呢?”我問。

齊崢猶豫了一下:“手諭背面還有一行小字,陛下親筆。”

“念。”

“阿蘅,你走吧。我不配讓你留下來。”

最後五個字,齊崢的聲音幾乎碎了。

小白狐不轉了,抬頭看我,眼睛裡漫上了水光。

“姐姐......”

我靠著塔壁,仰頭看著第九層穹頂上那些古老的狐族圖騰。

九尾狐的浮雕在靈光中栩栩如生,每一條尾巴都在微微晃動,像是在等我的決定。

“齊崢。”

“在。”

“他現在什麼樣了?”

齊崢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陛下已經三日沒有進食。龍脈損毀之後,靈力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太醫說......最多還有一個月。”

“他知道嗎?”

“知道。”

“知道了還寫這個?”

齊崢的聲音更低了:“陛下說,他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不是丟了皇位——是登基那天,第一道旨意沒有封您為後,而是把您關進了這裡。”

我閉上了眼睛。

塔壁上的靈紋感應到我的情緒,光芒變得忽明忽暗,像紊亂的心跳。

“姐姐?”小白狐輕輕蹭了蹭我的腳踝。

我沒說話。

半晌,我睜開眼,走向塔門。

一步一步,從第九層向下。

第八層,第七層,第六層——每下一層,封印就自行解開一層,靈光如潮水般在我身後退去。

第三層,第二層。

第一層。

塔門大敞。

陽光湧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三十天了,我第一次站在陽光下。

齊崢站在門外,手裡捧著那道手諭,看著我走出來,膝蓋一軟就要跪。

“別跪。”我說。

“娘娘——”

“帶我去見他。”

齊崢抬頭看我,眼眶紅透了,使勁點了點頭。

寢殿。

龍涎香的味道濃得發苦,是用來遮蓋藥味的。

帷幔半垂,殿內昏暗。

太醫和宮人被清了出去,偌大的寢殿只剩龍榻上那一個人。

陸昭躺在那裡,頭髮散著鋪在枕上,像一把亂草。曾經清雋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嘴唇乾裂。

他聽到腳步聲,偏過頭來。

看到我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然後又暗了。

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來了。

“阿蘅?”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我走到榻前,低頭看他。

他想伸手,抬了兩次都沒抬起來,最後只是動了動手指。

“你怎麼不走?”他問。

“你巴不得我走?”

“我不配——”

“你確實不配。”

他的嘴唇顫了一下,眼底泛起水光。

我在榻邊坐下來。

“陸昭,你知道我為什麼在塔裡等了三十天嗎?”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不是在等你放我走。”我說,“我是在等你想明白一件事——你這條命是誰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年在青州,我把半顆妖丹餵給你的時候,這條命就不全是你的了。你拿著我的半條命去奪嫡、去登基、去當你的皇帝,然後轉頭把給你命的人扔進牢裡——”

我低下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覺得你有資格對我說對不起?”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無聲地,從眼角滑進鬢髮裡。

“阿蘅,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

我把手放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紊亂而微弱,丹力幾乎見底,經脈乾涸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

“陸昭,我今天來不是原諒你的。”

他看著我。

“那你是來......”

“我是來收債的。”

10

他不明白。

我能從他眼睛裡看出來——他以為我要取走那剩下的三成丹力,讓他死個乾淨。

“你以為我要殺你?”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沒說話,但微微偏過了頭,把脖頸露了出來。

像在說——隨你。

我盯著他的側臉。

下頜的線條比三年前瘦削了太多,青州雪夜裡他也是這樣偏過頭,露出脖頸,告訴我他不怕死。

那時候我心疼得要命。

現在我只覺得他蠢。

“把手給我。”

他猶豫了一下,吃力地抬起右手。

我握住他的手腕,掌心覆上他的脈門。

靈力從我的經脈中湧出,沿著他枯竭的經脈慢慢灌入——不是妖丹,是我這三十天在鎖妖塔中蘊養出來的純淨妖力。

他渾身一震。

“你——”

“別說話。”

妖力湧入他體內,開始修補那些被蝕骨魔啃噬過的龍脈創口。這不是續命,是重鑄根基——比三年前我用妖丹給他的更紮實、更穩固。

但代價是,我在鎖妖塔中積蓄的所有妖力,會在今夜全部耗盡。

陸昭察覺到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我的手腕。

“阿蘅,你停下!”

“我說了別說話。”

“你在用命——”

“我在收債。”我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掙扎,“你欠我半顆妖丹。三年的帝位享了,仇家殺了,天下坐了——如今該還了。”

“我不要!你把妖力收回去!阿蘅!”

他拼了命地想抽回手,可他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哪裡掙得過我。

妖力一寸寸注入,他的臉色從灰白慢慢轉為血色。雙腿的經脈重新貫通時,他的膝蓋不自覺地彎了一下——腿,有知覺了。

而我的指尖開始變涼。

小白狐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了寢殿,此刻趴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地哭。

“姐姐......”

“沒事。”我對它笑了笑,“死不了。”

陸昭的眼淚糊了滿臉。

他已經不再掙扎了,因為他發現掙扎只會讓靈力輸送更快。他只是死死地握著我的手,指節發白,像在握一根救命稻草——可笑的是,他才是那個被救的人。

最後一絲妖力注入他的丹田。

我鬆開手。

手指冰涼,指尖微微發顫。

他的根基重鑄了七成,不足以恢復巔峰,但足夠他以凡人之軀安然度過餘生。

不會再有丹力反噬,不會再經脈崩裂。

但也不會再有修為。

“你還我的債,就是這個。”我把手收回來,捂了捂發涼的指節,“一顆妖丹換你半條命,如今我把另外半條也補齊了。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陸昭撐著手肘坐了起來——他能坐起來了。

他的眼睛通紅,嘴唇顫抖,死死盯著我看。

“兩不相欠?”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把命給了我,然後告訴我兩不相欠?”

“對。”

“那你呢?阿蘅,你的妖力——”

“會恢復的。”我站起身,“九尾狐族的妖力根植於魂魄,只要魂不滅,丹力遲早會長回來。只是需要時間。”

“多久?”

我沒回答。

一百年,也許兩百年。在那之前,我和凡人無異。

他聽出了我的沉默裡藏著什麼,臉色劇變。

“阿蘅!”

“陸昭。”我打斷他,轉過身,走向殿門。

“你給我站住!”他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地上——他的腿恢復了。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衝過來抓住了我的衣袖。

“你不能走。”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把所有東西都給了我,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說了,兩不相欠。”

“我不要兩不相欠!”他攥著我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攥著最後一塊浮木,“阿蘅,你罵我、打我、恨我都行——你別走。”

我停在原地,沒有回頭。

殿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昭。”我說。

“在、在——”

“你知道為什麼我在塔裡等了三十天,等你親自來問我那句話嗎?”

他愣住了。

“因為那句話,我也想問你。”

我偏過頭,側臉映著月光。

“當年在青州雪夜,你爬了三里路到我面前——你是因為需要我的妖丹,還是因為需要我?”

他鬆開了我的袖子。

不是放手——是整個人僵住了。

“我......”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有一千句話堵在喉嚨裡。

然後他跪了下去。

帝王的膝蓋再一次落在了地上,這一次不是在鎖妖塔的第九層,是在他自己的寢殿裡。

“是你。”他抬頭看我,滿臉淚痕,“我不知道那枚妖丹能救命,我只知道你在那裡。雪太大了,我看不見路,我只看得見你頭頂上那盞靈燈。”

“我爬了三里,不是為了丹——是因為如果死,我想死在你面前。”

他跪在那裡,月光把他的影子縮成一團。

我低頭看他。

“陸昭,這話你該三十天前說。”

“我知道。”

“你該在登基那天說。”

“我知道。”

“你不該把我關進塔裡才想明白。”

“我知道。”他的聲音碎了,“我什麼都知道——可我來不及了對不對?”

我沉默了很久。

殿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你來得及。”我說。

他猛地抬頭。

“但你得記住今晚。”我蹲下身,和他平視,“記住你跪在這裡的感覺。記住你爬了九層塔的感覺。記住你差點把命弄丟的感覺。”

“然後呢?”

我伸手,把他額前那縷亂髮撥到耳後——就像三年前在青州雪夜裡,我替他擦去臉上的雪水時一樣。

“然後用你剩下的一輩子,還我。”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帶著淚的、難看的、鼻涕都快出來的笑。

“好。”他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緊,像怕下一秒我就會消失,“一輩子,兩輩子——你要幾輩子我都還。”

我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先把鼻涕擦了。”

小白狐在殿門口探頭探腦,終於忍不住衝進來,一頭扎進我懷裡。

“姐姐!你要留下來了對不對!對不對!”

我揉了揉它被燒焦的尾巴尖。

殿外月色如水。

陸昭跪在地上,攥著我的手,額角的傷還沒好,膝蓋上還有塔裡磕的淤青。

天下之主,狼狽得像條狗。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區別是——三年前,我心疼他。如今,他得學會心疼我了。

“起來吧。”我說。

“你不走了?”

“我說了,來收債的。”

“嗯。”

“債很多。”

“嗯。”

“一輩子都還不完的那種。”

他仰頭看我,眼眶紅透了,笑容卻比登基那天還要明亮。

“那就永遠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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