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約車後排座下的紅色拖鞋怎麼扔不完啊_第6章 6走了大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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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個小時,我找到了一家農家樂。
前臺的大姐把房卡推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單間,一百二十元。”
“身份證呢?”
“忘帶了。”
我渾身溼透,褲腿上全是泥,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
“加五十押金,現金。”
我從褲兜裡掏出皺巴巴的鈔票,數了一百七。
農家樂的小單間,隔音差,床單發黃,窗簾拉不嚴。
我坐在床邊,把手機影片來回看了四遍。
白衣人的側臉,喉結,下頜骨,寬肩膀。
接應車輛的車牌,後窗上的平安福。
我一幀一幀地截圖,上傳到雲盤。
又把行車記錄儀的儲存卡從口袋裡掏出來,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被打溼。
墜崖之前它一直在錄。
我對著昏黃的檯燈坐了很久,希望我的猜想都是錯的。
我在旅館裡待了兩天,不敢出門,不敢開機。
第三天中午,我打開了手機,忍不住拿手機刷了一下同城新聞。
第一條就是。
“網約車司機中元節夜失聯,妻子報警稱車輛疑似墜崖。”
下面附了一段採訪影片。
林曼站在派出所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那天說去山上接個大單......一晚上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鏡頭裡她不停地擦眼淚,丈母孃在旁邊扶著她。
“求求你們一定要找到他,他還有個孩子要出生啊......”
我盯著螢幕上她哭得變形的臉。
中元節那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出事,她到兩天以後才報警。
四十八小時。
一個正常的妻子,老公一夜沒回,電話打不通,不應該天亮就報警嗎?
她等了兩天。
我退出新聞,刷到一條同城帖子,有人在群裡轉發訊息:警方已經在山下找到墜崖車輛。
車幾乎全毀,撞扁了。
但沒有找到屍體。
行車記錄儀的卡也沒有找到。
評論裡有人說,山那麼深,人可能被甩出去摔到樹叢裡了,得慢慢搜。
也有人說,這個季節山下的溪水漲,可能被沖走了。
又過了兩天,我在旅館裡坐不住了,用旅館前臺的電腦上了一下網。
有個跟這件事相關的帖子,底下有人爆料:死者妻子已經在問保險公司理賠進度了。
說她反覆打電話催,問人找不到的情況下多久可以宣告死亡,宣告之後理賠需要多長時間。
帖子下面有個回覆特別扎眼。
“人沒找到就催理賠,這也太急了吧。”
我關掉電腦,回到房間,坐在床上。
窗外已經入夜了,旅館隔壁的房間有人在看電視,聲音隔著牆嗡嗡的。
我回憶林曼懷孕之後的每一件事。
四個月前,她查出懷了寶寶,說我跑夜車有風險,萬一出事孩子怎麼辦,拉著我去保險公司,一口氣買了三份意外險和一份駕乘險。
當時我說太貴了,她笑著拍我的手。
“又不貴,一年也就幾千塊。有了孩子就得想長遠,做個負責任的爸爸。”
受益人——全是她。
我每天遇到什麼事,都和她聊。
無論是撞到貓,車裡莫名其妙出現紅鞋,都和她聊。
我把這件事和紅鞋、濃茶、平安福、她幫我檢查車、中元節山路預約單全部串在一起。
一條完整的線,清清楚楚的在我腦子交織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有些猜想我不得不面對,那個每日對我笑盈盈,關懷備至的老婆,也許我根本就不瞭解她。
我在旅館裡又待了兩天。
第七天一早,我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刮掉一臉的胡茬。
鏡子裡的人又黑又瘦。
我把手機、保溫杯、行車記錄儀的儲存卡全部裝進包裡,退了房。
走出旅館,陽光刺得我眯起眼。
打了車回城,直接去派出所門口,我站了幾秒鐘。
推開門,走到前臺。
值班巡捕抬頭看了我一眼。
“同志,什麼事?”
“報案。”我把手機、保溫杯和儲存卡一樣一樣地擺在檯面上,
“我叫周誠,就是中元節墜崖那輛網約車的司機。我報案,是因為我老婆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