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打我那天,他說了六個字:“你不是我親爹”_第3章
第3章
?十年前。
?市立醫院頂樓的特護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一股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
?心電監護儀發出斷斷續續的“滴——滴——”聲。
?每一聲,都像是死神敲響的倒計時。
?病床上,林晚的面色慘白如紙。
?原本豐潤的臉頰凹陷下去,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她的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死死握著她的手。
?把臉貼在她冰冷的手背上,眼淚無聲地打溼了床單。
?“陸總,考慮得怎麼樣了?”
?病房門被推開。
?沈浩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皮鞋打磨得熠熠生輝。
?他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與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病房格格不入。
?他走到病床前,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厚厚的檔案,重重放在了病床邊的櫃子上。
?“沈浩!你趁火打劫!”
?我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地盯著他。
?“我們是十年的合作伙伴!公司資金鍊斷裂是你暗中抽資,林晚病重也是你落井下石!”
?“你現在還要我籤這種喪盡天良的協議?!”
?沈浩理了理袖口。
?眼神冷得像毒蛇。
?“陸琛,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商場如戰場,你自己太蠢,怪得了誰?”
?他用手指彈了彈那份協議。
?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看看條款吧。”
?“第一,轉讓公司全部股權給我。”
?“第二,法律上放棄陸宇的父親身份,戶口遷出,監護權全部轉移給我,改姓沈。”
?“第三,十歲前不得相認,十八歲前不得透露血緣真相。否則,我給陸宇設立的三千萬信託基金全部作廢,你還要賠償我天價違約金。”
?沈浩微微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只要你簽了。”
?“我立刻安排國外最頂尖的專家團隊,所有醫療費我全包。”
?“她,還能多活三個月。”
?“你兒子,能拿到三千萬,一生無憂。”
?“如果你不籤......”
?沈浩看了一眼心電圖上越來越平緩的波形,冷笑一聲:
?“不籤,她今晚就熬不過去。”
?“你公司破產,欠下幾千萬外債,你和那個八歲的小崽子,就等著流落街頭餓死吧。”
?“你!混蛋!”
?我一拳砸向沈浩的臉。
?可幾個保鏢立刻衝進來,狠狠把我按在了地上。
?我的臉貼著冰涼的地板。
?雙眼死死盯著床上的林晚。
?“滴——滴——”
?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急促起來。
?林晚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雙眼艱難地睜開,看向我。
?她微弱地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聲音。
?但我看懂了她的唇語。
?她在叫我的名字。
?她在看我們的兒子。
?沈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把一支筆扔在我面前。
?“籤,還是不籤?”
?“你的尊嚴重要,還是你老婆的命、你兒子的未來重要?”
?我趴在地板上。
?渾身發抖。
?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一場把我的尊嚴、我的骨肉、我的靈魂放在火上炙烤的凌遲。
?如果我不籤,林晚今晚就會死在病床上。
?八歲的陸宇會被債務壓塌,徹底失去未來。
?如果我簽了。
?我就要揹負十年的罵名。
?我要親手把兒子送到仇人手裡。
?我要看著他認賊作父。
?“我......籤。”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
?全身的力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
?保鏢鬆開了我。
?我爬起來,趴在櫃子上。
?拿著筆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在協議的末尾,字字見血地寫下了我的名字:陸琛。
?每一筆,都像是在切斷我自己的心脈。
?每一劃,都像是在把我推進無底深淵。
?沈浩滿意地拿起協議,檢查了一遍,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很好。”
?“陸先生,從現在開始,你和陸宇沒有任何關係了。”
?“希望你遵守承諾,否則......後果你清楚。”
?沈浩轉身離去。
?保鏢也退出了病房。
?我撲到病床前,死死抓住林晚的手。
?醫生和護士推著裝置衝了進來開始搶救。
?各種管子插滿了林晚的身體。
?半小時後,搶救暫時結束。
?林晚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角卻強撐著扯出一絲極其虛弱的微笑。
?她費力地抬起冰涼的手,撫摸著我的臉。
?用盡這輩子最後的力氣,在我耳邊說出了那句話:
?“讓他......先恨你......”
?“活下去......”
?話音剛落。
?監護儀上的線條徹底變成了一道平直的橫線。
?發出刺耳的長鳴聲。
?“滴——”
?林晚的手掌,重重滑落。
?我抱著她的屍體,在絕望的死寂中,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乾嚎。
?就在這時。
?病房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沈浩牽著八歲的陸宇站在門口。
?陸宇眼眶通紅,哭著喊媽媽。
?沈浩卻指著我,對八歲的陸宇說道:
?“小宇,看到那個男人了嗎?”
?“就是他,為了錢害死了你媽媽,又把你賣給了我。”
?八歲的陸宇用無比仇恨的眼神看著我。
?沈浩彎下腰,從袖口裡緩緩摸出了一盒早已準備好的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