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銀杏,零零落落飄向我_第 2 章 正午的陽光炙烤着這片荒涼的廢墟片場

風吹過銀杏,零零落落飄向我發布時間:2026-08-20作者:安靜H

第 2 章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這片荒涼的廢墟片場。

空氣裡的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物。

我放棄了向盛南汐抗議,木然地飄回那個深坑的上方。

穿透那層厚重的黑色遮光板,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那具軀殼扭曲地蜷縮在狹窄的土坑底部。

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徹底渙散。

嘴唇變成了駭人的紫黑色,上面沾滿了泥土。

十個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塞滿了碎石和黃泥。

而最讓我感到刺目的,是身下那一灘正在慢慢洇開的暗紅色。

殷紅的血液順著我的嘴角和鼻腔不斷湧出,浸透了那件灰色的粗布戲服上衣。

血液在乾燥的黃土上匯聚成一小灘,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我的視線順著血跡往下移,落在被泥水弄髒的衣服上。

那件寬大的戲服下,我原本平坦的胃部,此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腫脹。

我愣住了。

透明的魂體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想起最近半個月來,總是莫名其妙地嘔血和劇痛。

我想起前天早晨,我剛拆開一份胃癌晚期的確診報告,盛南汐就不耐煩地敲響了洗手間的門,催促我趕緊去片場。

那份報告,被我隨手塞進了洗漱臺的抽屜裡,再也沒拿出來過。

原來,我真的沒救了。

我不僅自己死在了這裡,還帶著這個她永遠不會知道的秘密一起。

一陣尖銳的痛楚撕扯著我的靈魂。

我捂住虛無的臉,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片場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嘶!”

許翊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整個人往旁邊一倒。

盛南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扯了回來。

“怎麼了?”她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許翊臉色蒼白,指著旁邊一個裝道具的鐵架子。

“剛才有個釘子掛到了我的衣服,我腿一軟,就差點摔倒了。”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地看著盛南汐。

“南汐,是不是我太笨了,總是給你添亂。”

盛南汐心疼地看著他手臂上被蹭出的一道淺淺紅印。

“瞎說什麼,是道具組沒把東西收好。”

她轉過頭,嚴厲地掃視著周圍的劇組人員。

“誰負責這塊道具的?不知道有人經過嗎?要是把人劃傷了怎麼辦?”

場務嚇得連連道歉,趕緊跑過來把鐵架子搬走。

許翊順勢靠在盛南汐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掃過旁邊的一張摺疊桌。

那是我的私人桌子。

上面放著我的水杯、劇本,還有一條盛南汐上個月剛送我的紅繩護身符。

許翊看似無意地後退了一步。

手肘猛地撞在摺疊桌的邊緣。

“哐當”一聲。

桌子被撞翻在地。

那個白色的陶瓷水杯摔得粉碎,裡面的溫水潑了一地。

那條紅繩護身符恰好落在了泥水裡。

許翊的腳毫不猶豫地踩了上去,鞋底的泥土瞬間將護身符碾得面目全非。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立刻收回腳,有些慌亂地後退。

“我沒看到那是瑾舟哥的桌子,我把他的護身符弄髒了,他肯定會生氣的。”

他蹲下身,伸出手要去撿那根紅繩。

盛南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他扯了起來。

“一個破繩子而已,髒了就髒了。”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眼神冷淡。

“他平時就喜歡弄這些迷信的玩意兒,摔了正好。”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回頭我給他買條新的就行了。別傷著你的手。”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條被碾進泥裡的紅繩。

那是盛南汐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為我求來的。

那一年我大病初場,她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發誓要求神明保佑我長命百歲。

現在,神明沒有保佑我。

連帶著她曾經的真心,也一起被許翊踩進了爛泥裡。

“導演,瑾舟哥在坑裡待了快兩個小時了。”

副導演拿著行程表走了過來,面帶難色。

“接下來的戲還要用那個坑,您看是不是......”

盛南汐鬆開許翊的手,臉色沉了下來。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寂靜的深坑裡,傳出微弱而沉悶的手機鈴聲。

鈴聲響了很久,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盛南汐冷笑一聲,將手機扔回桌上。

“聽見沒?”

她環顧四周,拔高了音量。

“還在底下跟我較勁呢,手機就在身上,故意不接。”

“既然他這麼有骨氣,那就讓他在裡面多待會兒。”

“誰也不許去開那個板子!今天要是誰敢偷偷把他放出來,立刻給我滾出劇組!”

副導演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吱聲。

許翊扯了扯盛南汐的衣角。

“南汐,你別生瑾舟哥的氣了,他也是在乎你才鬧脾氣的。”

“不如我們先去拍別處的戲,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

盛南汐點了點頭,看都不看那個深坑一眼。

“各部門準備,轉場去東邊的廢樓!”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開始轉移。

只留下那塊沉悶的遮光板,孤零零地蓋在原地。

我跟在盛南汐的身後,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護著許翊走過碎石路。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包容,她總會明白我的苦心。

現在我才知道,在偏心面前,我連死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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