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門後的銀行卡_第10章 我還沒說話

第10章

我還沒說話，趙一鳴先抬頭看我。

“媽，您說了算。”

這句話，讓我心口輕輕一顫。

很多年了。

我好像第一次在這個家裡，重新聽見自己有選擇。

吃完飯，趙一鳴把那張銀行卡又放到我面前。

“媽，這錢您自己管。”

我看著那張卡，沒接。

“你不是給我了嗎？”

“給是給，但不是讓您替我保管，是讓您心裡踏實。”

他低聲說，“我知道，昨晚那種被趕出門的滋味，您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後不管我在不在，不管您跟誰住，您手裡都得有足夠的錢，誰也不能讓您低頭。”

我眼睛一下熱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從自己兒子嘴裡聽到這句話。

不是“媽，你忍忍”。

也不是“媽，你委屈點”。

而是“誰也不能讓您低頭”。

我把卡推回去。

“你的錢，你自己留著。”

趙一鳴搖頭。

“我還有工資，還有新專案。這筆錢本來就是我留給您的底。”

我沉默了會兒，慢慢從包裡拿出另一張卡。

“既然你跟我說實話了，我也跟你說實話。”

“我當初騙你們說只剩二十萬，其實不是。”

“我自己手裡，還有三百二十萬。”

趙一鳴愣住了。

團團眨巴著眼睛，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還以為是什麼遊戲，拍著小手直樂。

我看著兒子呆住的樣子，忽然想笑。

“怎麼，就許你給我留後路，不許我給自己留後路？”

他先是怔，接著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圈卻紅了。

“媽，您真行。”

“你也不差。”

我把那兩張卡並排放在桌上。

一張，是我和老趙攢了一輩子的底氣。

一張，是我兒子在風雨裡，拼命給我遞過來的退路。

我忽然覺得，老趙說得對。

錢有時候真是照妖鏡。

它照出了蘇曼的貪，照出了蘇磊的壞，照出了張麗娟的算計。

可它也照出了另一樣東西。

照出了我這個平時看著木訥關鍵時候卻知道把親媽往安全處推的兒子。

後來，蘇曼來過兩次。

一次是想見團團，一次是想跟我道歉。

我沒攔她見孩子。

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可道歉，我沒收。

不是我心硬。

是有些門，關上了，就不該再開。

又過了半年，老房子那邊舊改，房價漲了一截。

中介三番五次找我，說現在出手正合適。

我想了想，沒賣。

我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裝上扶手，換了防滑磚，還在陽臺種了幾盆梔子。

我偶爾過去住幾天，澆澆花，翻翻老趙留下的舊書。

更多時候，我在新房帶團團寫字，或者跟周桂芬她們跳跳廣場舞。

我不再把自己活成誰家的免費保姆，也不再怕誰給我臉色。

別人問我，你現在跟兒子和好了？

我說，不是和好。

是我們母子，重新學會了怎麼站在一起。

那天傍晚，團團寫完作業，趴在我腿邊問：“奶奶，你那天為什麼拖著箱子淋雨呀？”

小孩子忘性大，可有些畫面，還是留在了他心裡。

我摸著他的頭，想了想，笑著說：“因為奶奶那天去認路。”

“認什麼路？”

“認一條以後誰都別想把我趕走的路。”

窗外晚霞落下來，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趙一鳴在廚房洗水果，聽見這話，動作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我。

我也看著他。

很多話，不用再說了。

人這一輩子，最怕老來無依。

可真正的無依，從來不是身邊沒人。

是把自己的命門，交到不該交的人手裡。

幸好我晚年這一課，交得疼，卻還不算晚。

而那天夜裡，在自助銀行螢幕前讓我當場僵住的，不只是那九百多萬餘額。

更是我忽然明白。

原來我以為最軟弱的兒子，早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把刀把盾把退路，全替我備好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對任何人說過“我老了，麻煩你們了”這種話。

我只說一句。

“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