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不進去的家，我不要了_第10章 開學一個月後

第10章

開學一個月後，母親獨自來到海城。

她提著一個草莓蛋糕，站在我的出租屋門口。

“明峰，媽媽給你賠罪。”

她的頭髮白了不少，眼睛也腫著。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心軟了。

可我沒有請她進門。

她把蛋糕遞給我。

“那天的生日沒過好，媽重新給你補一個。”

“以後我們一定公平對待你和弟弟。”

我看著蛋糕，沒有感動。

她終於記得我喜歡什麼了。

可這份記得，來得太遲，也帶著條件。

果然，她很快握住我的手。

“你爸已經丟了工作。”

“明耀的學校也沒去成。”

“過去的事情就翻篇吧，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把手抽了回來。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蛋糕，也不是你跪下來求我。”

“我只是想被當成一個獨立的人尊重。”

“可你們做不到。”

她怔怔地站在門外。

進入大學後，我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回想過去。

臨床醫學的課程比我預想中更重。

解剖、生化和細胞生物學擠在一起，考試周時，圖書館凌晨都有人背書。

我白天上課，晚上去書店兼職。

最窮的時候，我連續吃了三天食堂的素面。

陳遠發現後，二話不說給我打了一份紅燒肉。

“別硬撐。”

“以後當醫生的人，先別把自己餓進醫院。”

我嘴上說他多管閒事，筷子卻沒停。

大一下學期，我加入了學校的心臟疾病公益專案。

專案會定期去兒童醫院陪伴患兒，也會為困難家庭募集手術費用。

第一次活動時，我遇到一個叫陽陽的小男孩。

他剛做完心臟手術，臉色還很蒼白。

陽陽的妹妹坐在床邊吃橘子。

他看了半天，最後小聲對媽媽說。

“別把妹妹的橘子都給我。”

“她也喜歡吃。”

陽陽媽媽把橘子掰成兩半。

“你們一人一半。”

兩個孩子都笑了。

我站在病房門口，忽然紅了眼。

患病從來不是錯誤。

需要照顧也不是錯誤。

錯誤的是有人以愛為名，把一個孩子的人生拿去補償另一個孩子。

如果父母當年肯把一個橘子分成兩半，我和林明耀或許不會走到今天。

大一下學期，林明耀來找我道歉。

“哥哥，我承認我嫉妒你。”

“我嫉妒你身體健康，嫉妒你成績好，也嫉妒所有人提起你時都說你優秀。”

“後來我發現，只要我生病，爸媽就會站在我這邊。”

他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對不起。”

“我已經決定回專科學校，重新讀護理專業。”

“哥哥，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我看著他。

“以前是什麼樣？”

“我替你寫作業，替你收拾爛攤子，你一哭，我就把東西讓給你？”

林明耀的臉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眼裡的期待慢慢暗了下去。

我把手機放到桌面，開啟他曾經發布的那篇長文截圖。

“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就實名公開道歉。”

“把冒名頂替和誣陷我的經過說清楚。”

林明耀沉默了很久。

公開道歉意味著所有認識他的人都會知道真相。

他會失去最後一點體面。

我沒有催他。

這是他應該承擔的代價。

三天後，林明耀釋出了實名道歉影片。

影片下面全是罵聲。

他沒有刪除。

一年後，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

成績公佈那天，輔導員在班群裡發了名單。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陳遠比我還激動，截圖發了十幾個表情包。

周老師也打來電話。

“我就知道你能行。”

“十九歲生日回縣城嗎？”

我看著窗外的校園。

“不回了。”

“我在這裡過。”

生日當天，我參加的醫療公益專案剛結束一場募捐活動。

回到宿舍時，燈突然滅了。

幾秒後，陳遠和同學們推著蛋糕走出來。

“林明峰，十九歲生日快樂！”

我笑著吹滅蠟燭。

桌上放著一個從老家寄來的快遞盒。

裡面是一條圍巾、一支鋼筆，還有一封父母共同寫的信。

信不長。

父親說，他已經找到一份倉庫管理的工作。

信的最後只有一句話。

“明峰，對不起，我們會學著把你當成你自己。”

我看了很久，把信收進抽屜。

我無法替過去的自己原諒他們。

如果當初我沒有逃出那個家，我的人生就毀了。

以後的路，我會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