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冷雨街頭的舊海棠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裡飄來的香氣喚醒的。

推開門，賀崢正圍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溫文爾雅的輪廓。

看見我出來，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湯勺，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

“顏顏，醒了？快來嚐嚐我熬的海鮮粥。”

他體貼地替我拉開椅子，甚至細心地吹了吹粥面上的熱氣。

“這幾年你在公司幫我管著財務，沒日沒夜地對賬，胃都熬壞了。”

他順勢握住我拿著勺子的手，眼神誠摯而深情。

“現在公司終於上市了，我也算兌現了當初的承諾。”

“顏顏，我想過了，你把財務總監的位置交出來吧。”

我舀粥的動作頓在了半空，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賀崢以為我捨不得放權，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我是心疼你啊，顏顏。”

“你看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以後公司那些繁瑣的賬目就讓別人去頭疼。”

“你每天只需要拿著我的副卡去逛逛街，做做美容，和闊太太們喝喝下午茶。”

“我賀崢的女人，就該是被養在溫室裡的嬌花，不需要再去外頭拋頭露面受風吹雨打。”

他把話說得多麼漂亮。

每一句都在為我著想，每一句都透著將我高高捧起的寵溺。

我垂下眼眸，看著碗裡漂浮著的一層蔥花。

我不吃蔥，他跟我在一起五年，卻連這點生活細節都記不住。

或者說，他根本沒用心記過。

“是嗎？”我語氣平靜地開口，“那我交出位置，你打算讓誰來接手整個公司的核心財務？”

賀崢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坦蕩得讓人覺得可怕。

“我打算讓晚棠來試試。”

“她大學學的就是財務管理，這幾年身體不好一直沒出去工作。”

“她總不能一輩子靠家裡養著，我想著把她安排在身邊，也算有個照應。”

他伸手撫摸著我的臉頰，笑得溫和無害。

“不過你放心，她沒有實操經驗，我會安排幾個老油條副總監帶著她。”

“她也就是掛個名，歷練歷練。”

“顏顏，你向來大度，不會連這點小事都吃醋吧？”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個漏雨的地下室裡。

冬天的寒風順著窗戶縫直往裡灌。

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裹著破舊的被子，在昏暗的檯燈下幫他核算第一筆投資款。

那時候的賀崢，一無所有。

他緊緊抱著我，哭得像個絕望的困獸。

【顏顏，等我熬出頭，公司的股份永遠有你一半。】

【我發誓，絕對不讓你再吃一點苦，我要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老闆娘。】

回憶與現實交織，顯得格外的諷刺。

原來他口中的“不讓我吃苦”，就是把我徹底踢出核心權力圈，變成一個只能依附他生存的廢人。

然後，心安理得地把他那朵白月光嬌花，安插進我用命拼出來的江山裡。

“好啊。”

我嚥下那口帶著蔥味的粥，抬頭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明天就去公司和晚棠辦交接。”

賀崢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他激動地抱住我，用力在我的側臉親了一口。

“我就知道，我的顏顏最懂事了。”

懂事。

這個詞真好用。

吃過早飯，賀崢去公司開會，我藉口收拾東西留在了家裡。

門鎖落下的那一刻，我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快步走進書房，反鎖房門。

開啟隨身攜帶的加密電腦。

這五年，賀崢在外面為了應酬，做過多少擦邊的事情，只有我這個財務總監最清楚。

他以為把我踢出局就能抹掉所有的痕跡。

卻不知道，每一個涉及到灰產和違規轉移利潤的專案，我都留存了最原始的底層資料。

我冷著臉，將那些可能成為他催命符的賬本，逐一打包，上傳至海外的加密雲盤。

既然他想讓夏晚棠來接這個燙手山芋，那我就成全他們。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下樓開門，夏晚棠穿著一身純白的連衣裙，手裡提著幾個高檔補品盒，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口。

“顏顏姐，沒打擾到你休息吧？”

她笑得溫婉可人，眼底卻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

“崢哥說你身體不好需要靜養，讓我順路帶點血燕來給你補補。”

她自顧自地走進客廳，像巡視領地的女主人一樣，熟練地將補品放進吧檯的櫃子裡。

“顏顏姐，崢哥讓我接手財務部，我真是慌得很。”

夏晚棠轉過身，上前親暱地拉住我的手。

“我什麼都不懂，以後要是把賬做壞了，崢哥肯定要罵我的。”

“不過崢哥也說了，那些都是你打下的江山，他讓我一定要替你守好。”

她用最無害的語氣，宣判了對我這五年心血的所有權更迭。

我看著她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沒有甩開。

“怎麼會罵你呢，他疼你還來不及。”

我回握住她的手，笑得比她還要溫和。

“財務部的水很深，既然你願意替我分擔，那自然是最好的。”

“你放心，該交接的，我一定會原原本本、乾乾淨淨地交到你手裡。”

希望等到稅務局查賬的那一天，你也能笑得像現在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