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們墜入泥沼,我正吻過長風_第 2 章 下午五點
第 2 章
下午五點,顧時晏的車停在公寓樓下。
我拉開車門,坐在了後排。
副駕駛上,裴嬌嬌正在擺弄著那個金線刺繡的袖標。
“姐姐,你看,時晏哥找人把上面的字母改了。”
她轉過頭,笑眯眯地把袖標遞到我面前。
我掃了一眼。
原本的“P.Y.X”被拆掉了。
重新繡上的是“P.J.J”。
針腳粗糙,甚至還能看到原來字母拆除後留下的針孔痕跡。
“好看嗎?”她問。
“挺適合你的。”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起伏。
“我就說姐姐不會介意的。”裴嬌嬌轉頭對顧時晏撒嬌。
“她當然不介意。她現在除了養身體,也沒什麼別的盼頭了。”
顧時晏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
“語汐,等嬌嬌的入職儀式辦完,我帶你去三亞散散心。”
“去三亞?”
“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嗎?”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想看海,是在四年前。
那時我們剛戀愛,我指著電視裡的海灘說,等我考上飛行員,我們就去那裡慶祝。
他說好。
後來,他每年都去三亞出差。
朋友圈裡全是他和同事聚餐的照片。
直到昨晚,我才在那個被隱藏的雲盤裡看到。
那些照片的角落裡,總有一抹屬於裴嬌嬌的裙角。
“不去了。”我收回視線。
“怎麼?”顧時晏語氣有些不滿。
“身體不舒服,不想折騰。”
“隨便你。反正好心當成驢肝肺。”
他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車子駛入裴家所在的別墅區。
這套別墅,是用我前幾年飛紅眼航班攢下的所有積蓄買的。
首付我出,名字寫的裴振遠和林淑華。
當時他們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現在,我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客人。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林淑華穿著圍裙,正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
“嬌嬌回來了。快去洗手,都是你愛吃的。”
她臉上堆滿了笑。
裴振遠坐在沙發上,放下手裡的報紙,衝顧時晏招手。
“時晏,過來喝茶。剛託人弄的好大紅袍。”
沒有人跟我打招呼。
就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站在玄關,默默地換上那雙明顯大了一碼的客用拖鞋。
“語汐,你也去洗手吧。”林淑華終於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沒有心疼,只有一種令人不適的審視。
飯桌上,氣氛其樂融融。
裴嬌嬌像個驕傲的小公主,講述著明天入職儀式的流程。
“航司的領導都會來,時晏哥還要作為機長代表上臺發言呢。”
“好,好。我們嬌嬌真出息。”裴振遠笑得合不攏嘴。
“多虧了時晏照顧。”林淑華給顧時晏夾了一塊排骨。
“阿姨客氣了,嬌嬌很有天賦,她配得上這一切。”顧時晏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安靜地扒著碗裡的白飯。
胃裡一陣陣反胃。
“語汐啊。”裴振遠突然叫我。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嬌嬌明天入職,這可是咱們家的大事。”
“嗯。”
“你也知道,嬌嬌身體從小就弱。雖然現在病好了,但飛行員這工作強度大。”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之前在航司那邊,不是還有幾個人脈嗎?像那個秦導師,他說話分量重。”
我盯著裴振遠的臉。
我不知道一個父親,怎麼能用這麼平淡的語氣,去剝削一個被他們榨乾了的女兒。
“爸的意思是?”
“你去跟秦導師打個招呼,讓他以後在排班和考核上,多照顧照顧嬌嬌。”
“對。”林淑華立刻接話。
“你反正也廢了,那些人脈留著也是浪費。不如給嬌嬌鋪鋪路。”
廢了。
她用這個詞形容我。
形容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大女兒。
“那是我的私人關係,秦導師最討厭走後門。”我看著他們。
“什麼叫走後門。”裴振遠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可是你親妹妹。你難道眼睜睜看著她去航司受苦嗎?”
“姐姐,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靠自己也可以的。”裴嬌嬌又開始掉眼淚。
顧時晏放下筷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裴語汐,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嬌嬌為了這個名額付出了多少努力,你難道看不見?”
“你幫她一下怎麼了?難道非要看著她摔下來你才高興?”
我看著面前這三張憤怒的臉。
他們是真的覺得,我欠了裴嬌嬌。
“你們想讓我怎麼幫?”我輕聲問。
“明天入職儀式上,你去跟秦導師敬杯酒,當面把嬌嬌託付給他。”林淑華急忙說。
“還有。”裴振遠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推到我面前。
“順便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向那份檔案。
《自願放棄飛行生涯及資源移交宣告書》。
裡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我在航司所有的內部積分、優先晉升資格。
甚至包括一套單位分發的福利房購買權。
全部無償轉讓給裴嬌嬌。
“這是什麼意思?”我手指發涼。
“這是為了防止以後航司有非議。”顧時晏在一旁解釋。
“只要你簽了,證明你是自願退出的。嬌嬌頂替你的名額,就名正言順了。”
名正言順。
好一個名正言順。
我拿起那支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微微顫抖。
“快籤啊,愣著幹什麼?”林淑華催促道。
“如果不籤呢?”我抬起頭。
“不籤?”裴振遠冷笑了一聲。
“不籤,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我們裴家,沒有你這麼自私自利的女兒。”
“對,你要是不籤,明天就別去參加嬌嬌的儀式了。免得你在那裡擺個臭臉,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姐姐,你笑什麼?”裴嬌嬌有些不安地往顧時晏懷裡縮了縮。
“好,我籤。”
我低下頭,在落款處,端端正正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裴語汐。
每一筆,都劃在我的骨血上。
“這就對了嘛。”林淑華滿意地抽走檔案。
“明天穿得體面點,別給你妹妹丟人。”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吃飽了,先走了。”
“時晏,你去送送她。”裴振遠隨口說道。
“不用了。”我打斷他。
“我打車,不麻煩顧機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