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那場覆水難收的雪_第 2 章 微姐
第 2 章
“微姐,你來啦。”
第二天上午,我推開公司總監辦公室的門。
夏晚桐坐在我的辦公椅上。
手裡端著我的馬克杯。
“早。”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波浪捲髮散在肩頭。
和昨晚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不好意思啊微姐,晏舟哥說你今天不來,讓我先在這個辦公室對付幾天。”
她站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的杯子。”
我指了指她手裡的東西。
“哦,這個啊。”
她低頭看了一眼。
“我剛才找水喝,看桌上只有一個杯子,就用了。晏舟哥說你不怎麼講究這些的。”
不怎麼講究。
這個馬克杯是我和沈晏舟創業第一年,在路邊攤買的情侶杯。
他那個是一隻熊,我這個是一隻兔子。
他那個在第二年搬辦公室的時候就碎了。
我這個,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用了三年。
“洗乾淨,放回原處。”
我語氣平靜。
夏晚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微姐,一個杯子而已,不至於吧。”
門被推開了。
沈晏舟走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檔案。
“怎麼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看夏晚桐。
“晏舟哥,我不小心用了微姐的杯子,微姐好像生氣了。”
夏晚桐委屈地低下頭。
手裡還捧著那隻兔子馬克杯。
“宋微。”
沈晏舟皺起眉頭。
“晚桐剛來,不懂規矩。你為難她幹什麼?”
“我讓她把杯子洗乾淨,算為難?”
“一個破杯子,丟了不就行了。”
他走過去,從夏晚桐手裡拿過杯子,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
陶瓷碎裂的聲音。
“我給你買個新的,多大點事。”
他拍了拍夏晚桐的肩膀。
“你去外面等我,我跟她交接一下。”
“好的,晏舟哥。”
夏晚桐乖巧地點點頭,走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沒有歉意,只有勝利者的悲憫。
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清單。”
我把昨晚連夜整理好的檔案推到他面前。
厚厚的一疊,全是我這三年打下的江山。
沈晏舟連看都沒看,直接簽了字。
“恆盛集團的王總,下週要續簽明年的合同。”
我提醒他。
“這個你不用管了。”
他合上筆蓋。
“我已經把恆盛的案子交給晚桐了。”
我猛地抬起頭。
恆盛集團是沈氏最大的客戶,佔據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利潤。
當年為了拿下這個單子,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她懂什麼?”
我盯著他。
“她連恆盛的業務邏輯都沒摸清,你把這麼重要的客戶交給她?”
“她不需要懂業務,她懂怎麼跟人打交道。”
沈晏舟語氣不容置疑。
“宋微,現在是講究公關和包裝的時代。王總那種人,喜歡聰明活潑的女孩。你去談,總是板著個臉,人家看著也覺得無趣。”
無趣。
又是這個詞。
“我替你喝出胃出血的時候,你沒覺得我無趣。”
“你非要翻舊賬嗎?”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宋微,我知道你辛苦。所以我現在讓你退下來享福,每個月公司分紅一分不少你的。你為什麼非要攬權?”
“我攬權?”
我氣笑了。
“恆盛的案子是我一手帶起來的,現在到了收成的時候,你讓夏晚桐去摘桃子?”
“什麼叫摘桃子?”
沈晏舟不耐煩地打斷我。
“公司是我的,我想讓誰負責就讓誰負責。晚桐剛入職,需要一個大專案立威。你作為公司元老,讓一讓新人怎麼了?”
讓一讓。
他把我的心血,當作討好新歡的禮物。
“行。”
我點點頭,把桌上的私人物品掃進紙箱。
“希望她能接得住。”
“這你不用操心。”
他看著我收拾東西,語氣緩和了一點。
“明天晚上有個答謝宴,恆盛的王總也會去。你把晚桐帶上,順便把她引薦給王總。”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讓我去給她抬轎子?”
“什麼抬轎子,話說得那麼難聽。”
他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就是走個過場,讓別人知道晚桐是接替你的。這也顯得我們公司內部團結不是?”
我抽出手。
“我不去。”
“宋微!”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別不知好歹。我這是在給你面子,讓你體面地退出。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誰不痛快?”
我抱著紙箱,直視他的眼睛。
“是我不痛快,還是你的晚桐不痛快?”
沈晏舟臉色鐵青。
“好,你不去就算了。反正晚桐自己也能應付。”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看著垃圾桶裡碎成兩半的兔子馬克杯。
這三年,我究竟在為了什麼拼命。
紙箱很輕。
因為這裡本來就沒有多少屬於我的東西。
我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門。
沒有一個人出來送我。
大家都圍在夏晚桐的工位旁,聽她分享從巴黎帶回來的巧克力。
“微姐慢走啊。”
夏晚桐隔著人群衝我揮手。
“以後常回來玩。”
常回來玩。
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女主人。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電梯。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恆盛集團的王總髮來的微信。
“小宋啊,明晚的答謝宴,你可一定要來。我只認你喝的酒。”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扯了扯嘴角。
“好啊王總,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