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吹盡舊時諾_第 1 章 陪女友林疏月創業的第三年
第 1 章
陪女友林疏月創業的第三年,她的公司終於上市。
慶功宴那晚,外面下著大雪,我擔心她喝醉,開著車去酒樓外等她。
等了兩個小時,終於看到她和幾個高管走出來。
我剛想按喇叭,卻見她靠在別人肩上訴苦:
“你們知道嗎?我現在每天最怕的,就是回家面對陸景遲。”
“他太沉悶了,這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現在的他,哪裡還有半點當初讓我心動的影子。”
高管周韻問:
“那怎麼不分手?”
林疏月煩躁地揉著眉心:
“他畢竟陪我吃了三年苦,現在公司剛上市就把他踹了,別人會怎麼看我?”
車窗外大雪紛飛,我看著副駕駛上為她準備的熱牛奶,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只看得到我如今的枯燥乏味、毫無情趣。
卻忘了我是為了替她應酬擋酒、熬夜對賬,才一點點耗盡了曾經的光芒。
我踩下油門,車子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放心吧林疏月,不用你左右為難,這句分手我成全你。
......
“你大半夜發什麼瘋,把車開得那麼快?”
防盜門被重重甩上,林疏月帶著一身寒氣和酒味走進來。
客廳沒開燈。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摸黑換鞋。
“你看到了。”
“我能看不到嗎?”
她扯松絲巾,語氣煩躁。
“就在酒樓門口,油門轟那麼大,濺了別人一身雪水。陸景遲,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她按亮了客廳的燈。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眯起眼睛。
“我去接你。”
“接我需要飆車?”
她把女士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周韻她們都在,你一聲不吭把車開走,知道她們怎麼看我嗎?”
“怎麼看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
“看你明明厭倦了糟糠之夫,卻還要為了名聲苦苦忍受?”
林疏月愣了一下。
她揉眉心的動作停在半空。
“你聽見了。”
“聽見了一點。”
她沉默了兩秒,臉上的煩躁褪去一半,換上了幾分無奈。
“景遲,你別總是斷章取義。我那是喝多了,順著她們的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
“不然呢?”
她在我旁邊坐下,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往旁邊挪了一寸。
她的手落空了。
“今晚公司上市,我壓力太大了。大家都在興頭上,我總不能掃興。”
她嘆了口氣。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最近太緊繃了。每天除了核對賬目就是算錢,我們之間連句軟話都沒有。”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多愛笑,還會給我準備驚喜。”
我沒說話。
創業第一年,公司連租辦公室的錢都快拿不出。
她在零下十度的天橋上發傳單,凍得手背開裂。
我瞞著她,把父母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抵押了,給她湊了啟動資金。
那天是她的生日。
我沒有買蛋糕,也沒有準備她喜歡的限量版包包。
我把一張銀行卡放在她面前,笑著說這是驚喜。
她當時紅著眼眶抱緊我,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她怪我不再準備驚喜。
怪我變成了一個只會算錢的乏味男人。
“我明天要去查賬,早點睡吧。”
我站起來,不想再爭辯。
“景遲。”
她叫住我。
“明天你別去公司了。”
我停下腳步。
“為什麼?”
“公司現在步入正軌了,那些繁瑣的賬目我交給了專業的財務團隊。”
她看著茶几上的水杯。
“你太累了,該好好休息一陣子。”
剝奪我的工作。
這是她今晚的第一把刀。
“財務團隊是誰招的?”
“星野招的,他今天剛入職,擔任公關總監兼我的特助。他在國外有這方面的資源。”
顧星野。
一個小時前,在酒樓門口。
林疏月就是靠在他的肩上,抱怨我的沉悶。
“他一個公關總監,插手財務的事?”
“他只是幫忙推薦人選。”
林疏月皺起眉頭,語氣又開始不耐煩。
“陸景遲,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敏感?星野剛回國,什麼都不懂,你別帶著敵意看他。”
我不懂。
什麼都不懂的人,為什麼能越權接管公司的命脈。
“我如果不交呢?”
“我已經簽字了。”
她站起來,踩著高跟鞋和我差不多高。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人事任命明天一早就會下發。你明天去把手續辦了,就在家好好養身體。”
她說的養身體。
做的是架空我。
“好。”
我點點頭。
她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後又變成了滿意的安撫。
“這就對了,我賺那麼多錢,不就是為了讓你享福嗎?”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髮。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視線落在她扔在沙發上的女士西裝外套上。
灰色的布料上,沾著一根銀灰色的短髮。
我留的是黑髮。
極短。
那根頭髮的長度,剛好到耳廓,還帶著刺鼻的男士香水味。
顧星野是銀灰色的狼尾發,長及耳廓。
“你外套上,有別人的頭髮。”
我指了指。
林疏月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她迅速把那根頭髮捏起來,揉進手心。
“今天包間裡人多,估計是哪個男服務員不小心蹭到的。”
“男服務員也靠你肩上?”
“陸景遲,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她提高音量。
“我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把公司弄上市,回家還要被你像審犯人一樣審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先發火了。
用發火來掩飾心虛,是她慣用的手段。
“我不想怎麼樣。”
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水涼了,你自己倒吧。”
門關上之前,我聽到她在客廳裡踢了一腳茶几。
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
和我們三年的感情一樣,碎得很清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一張照片。
林疏月坐在酒樓的包間裡,微微偏著頭。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紙巾替她擦拭嘴角。
手腕上戴著一條克羅心的銀色男士手鍊。
配文:“月姐今晚喝多了,遲哥別怪她。她壓力真的很大,需要人懂她。”
懂她。
我盯著那條手鍊看了一會兒。
上個月林疏月去巴黎出差,說是去談融資。
回來時,我問她有沒有順便逛逛。
她說:“連軸轉了四天,哪有時間逛街。給你帶了機場免稅店的剃鬚水,湊合用吧。”
那瓶剃鬚水我沒拆。
因為我從來不用那個牌子,會過敏。
而那條她在巴黎“沒時間買”的手鍊。
現在戴在懂她的顧星野手上。
我沒有回覆那條簡訊。
直接刪除了。
門外傳來林疏月走進客房的腳步聲。
接著是關門聲。
她甚至不願意回主臥跟我睡在一張床上。
我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把交接清單列好,別讓人覺得你輸不起。”我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