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無聲，愛已成灰_第 2 章 蘇清晚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第 2 章
蘇清晚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但那慌亂轉瞬即逝，很快被濃重的悲傷掩蓋。
“我當然覺得對不起你。”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有些生疼。
“我是你的妻子，是我沒能及時調來血，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
“老公，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把自己憋壞了。”
她把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走廊裡路過的幾個小護士，都用同情和不忍的目光看著她。
在所有人眼裡，她蘇清晚是個盡職盡責的好醫生，是個痛心疾首的可憐妻子。
我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嘴唇。
“我不怪你。”
“天災人禍，誰也攔不住。”
我把“天災人禍”四個字咬得很輕。
蘇清晚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以為我真的信了血庫汙染的鬼話。
“我給你安排了特需病房。”
她替我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得滴水。
“那裡環境好，我請了最好的護工，你好好把身體養回來。”
“身體以後還能調理好的。”
我沒有說話，任由護工把我推走。
電梯在一樓停下。
但推車並沒有往特需病房所在的東區走。
護工推著我，拐進了西區的普通病房通道。
我微微皺眉。
“走錯了吧？”李主任跟在旁邊，出聲提醒護工，“蘇主任安排的是東區的VIP。”
護工面露難色。
“李主任，VIP病房十五分鐘前被佔用了。”
“院辦那邊臨時下的通知，說是有個重症患兒需要絕對安靜的休養環境。”
李主任愣住了。
“哪個患兒面子這麼大？連蘇主任丈夫的病房都敢搶？”
護工支支吾吾，眼神往蘇清晚那邊飄。
蘇清晚的臉色變了變。
她乾咳了一聲，擋在我的推車前。
“是我讓出來的。”
她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懇求。
“老公，星珩的女兒雖然保住了脾臟，但引發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普通病房太吵，孩子一聽見動靜就抽搐。”
“你這邊......你比較堅強，而且這層普通病房我也打過招呼了，靠窗的床位，很安靜的。”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那畢竟是個才七歲的孩子。”
李主任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清晚。
“蘇主任，你丈夫剛做完無麻器官切除！”
“他失血過多，免疫力現在幾乎是零，你讓他住六人間？”
蘇清晚眉頭一皺，拿出外科一把手的威嚴。
“李醫生，我是家屬，我心裡有數。”
“這間普通病房的患者都是輕症，不會有交叉感染。”
“星珩那邊是單親爸爸，孩子又受了那麼大的驚嚇，我們幫一把也是積德。”
積德。
拿我的救命血去救別人的女兒，叫積德。
拿我休養身體的病房去給別人的女兒讓位，也叫積德。
我躺在推車上，看著蘇清晚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我點了點頭。
蘇清晚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畢竟以前的我，要是受了委屈，總會冷下臉等她來哄。
“老公，委屈你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
“推我進去吧，我累了。”
普通病房裡，混合著消毒水和盒飯的味道。
六個床位擠得滿滿當當，家屬們在走廊裡進進出出。
我被安置在最裡面的靠窗床位。
這裡確實是全房間最好的位置。
但也僅僅是在這個六人間裡。
護工幫我掛上點滴，轉身出去了。
蘇清晚站在床尾，似乎有些侷促。
“我給你訂了福記的鴿子湯。”
她看了看手錶。
“現在差不多該送到了，我去拿上來。”
“你乖乖睡一覺，我馬上回來。”
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空。
麻藥的勁徹底過去了，腹部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隱痛。
我蜷縮起身體，把自己裹在薄薄的被子裡。
半小時後，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蘇清晚。
是一個穿著白色休閒襯衫，清瘦單薄得像一隻委屈小狗的男人。
顧星珩。
他手裡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保溫盒，正是福記的包裝。
“鶴雲哥......”
他怯生生地站在我床前，眼眶紅紅的。
“對不起，都是因為念念，才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清晚把這個鴿子湯拿給念念喝，念念說太腥了，喝不下去。”
他把保溫盒放在我床頭的櫃子上。
“我想著這是清晚特意給你訂的，念念不喝浪費了，就順路給你送過來了。”
他揚起一個楚楚可憐的笑。
“鶴雲哥，你千萬別生清晚的氣。”
“她只是太心疼念念沒有媽媽了。”
我看著那個保溫盒。
看著他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湧上了喉嚨。
“拿走。”
我閉上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顧星珩咬了咬下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鶴雲哥，你果然還是怪我。”
“我知道我不該活著，念念也不該活著。”
“如果不是為了救念念，清晚就不會把你的特需病房讓出來，你也不會住在這個破地方......”
他越說越委屈，竟然捂著臉輕輕抽泣起來。
周圍幾個床位的家屬都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蘇清晚手裡拿著一盒白粥，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看到哭泣的顧星珩，她的眉頭猛地擰成了死結。
“星珩，你怎麼在這裡？”
她大步走過去，下意識地把顧星珩護在身後。
“我不是讓你在東區陪念念嗎？”
顧星珩拽了拽蘇清晚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
“清晚，我只是想把湯還給鶴雲哥。”
“可是鶴雲哥他......他好像很討厭我。”
蘇清晚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鶴雲，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星珩好心來看你，你衝他發什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