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爛泥里的風景_第 9 章 海城進入了梅雨季節

第 9 章

海城進入了梅雨季節。

我剛加完班，從工作室走出來。

就看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沈崢站在雨裡，沒有撐傘。

他的頭髮被雨水徹底打溼，貼在額頭上。

那件昂貴的高定西裝吸滿了水，顯得格外沉重。

看到我出來，他快步走上前。

“晚晚。”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像是在滴血。

“我都知道了。當年的事，陸鳴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我撐開傘，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查清楚了又怎麼樣呢？”

沈崢僵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我的反應。

可能會打他，會罵他，會哭著質問他為什麼現在才明白。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平靜得就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突然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雨水裡。

泥水濺髒了他的西裝褲，他卻毫不在意。

只是固執地仰起頭看著我。

“我以前太自卑，太害怕失去。”

“我用那些傷人的話來試探你，是因為我不敢相信你會真的愛我。”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把沈氏的股份全都轉給你，我拿我的命來補償你......”

我看著這個曾經驕傲不可一世的男人。

此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我面前。

心裡卻沒有一絲快感，只有深深的疲憊。

“沈崢，你起來吧。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難堪。”

我把傘微微傾斜，擋住了他頭頂的雨水。

“你愛的，從來都不是我。”

他猛地搖頭。

“我愛你。我只愛你。”

“不，你愛的是那個能無限包容你的自卑、能讓你肆無忌憚發洩情緒的沙包。”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你查清楚了真相，覺得愧疚，所以跑來下跪。”

“如果真相不是這樣呢？如果我當年確實有一絲猶豫呢？”

“你是不是覺得，你三年的折磨就是理所應當的？”

沈崢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真正的愛，是信任，是尊重。”

“不是一遍遍把對方踩在腳底來證明自己的安全感。”

我把手裡的傘柄塞進他手裡。

“除夕那天碎掉的碗，是拼不回來的。沒出生的孩子，也回不來了。”

“這把傘留給你。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我退後一步，轉身上了剛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後視鏡裡，沈崢依然跪在雨中。

他手裡的那把傘掉在地上，被風吹出去很遠。

第二天，民政局。

他沒有再糾纏。

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抖得握不住筆。

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就像他自己親手劃破的三年婚姻。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沒有看他一眼。

直接走出了大門。

離婚後的第一年，我的工作室在海城徹底站穩了腳跟。

因為李教授的專案大獲成功。

我陸續接到了幾個海外的建築設計大單。

陳安安也辭了職，跑來給我當合夥人。

生活忙碌且充實。

至於沈家。

聽說林昭被逼著還債。

最後跟了一個年紀很大的老頭，去了偏遠的南方小城，過得生不如死。

而沈崢，聽說他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

他搬回了我們曾經住過的別墅。

每天晚上都要靠吃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

有一次，我在一個行業峰會上遠遠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神空洞。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身邊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護著他。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貪戀。

但我沒有停留，轉頭和身邊的投資人繼續交談。

到了第二年秋天，我決定把工作室的重心轉移到海外。

臨行的那天，陳安安送我去機場。

過安檢前，我轉身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停機坪。

陳安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壓低聲音說。

“沈崢在外面。”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隔著厚厚的玻璃，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站在人群之外。

沒有上前，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像是在看一個他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夢。

我收回視線，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走吧。”

“晚晚，你真的完全放下了嗎？”陳安安輕聲問。

我笑了笑，把登機牌遞給安檢人員。

“當一個人開始往前走的時候，是不會再回頭看爛泥裡的風景的。”

我走過安檢通道，沒有再回頭。

外面的天空很藍。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寬闊的跑道上。

那些壓抑的、委屈的、暗無天日的三年，終於徹底被留在了昨天。

而我的新余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