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放任全家縱容嫡姐作死_第2章 2
第2章 2
4.
太后鑾駕停在侯府門前時,滿府跪迎。
我跪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聽著儀仗的動靜由遠及近。
正廳裡,太后端坐在主位上,壽安公主站在一側,英姿颯爽。
“哀家寄存的頭面呢?取來。”
嬤嬤捧上匣子,開啟。
查驗。
空氣突然凝住了。
嬤嬤臉色大變:“太后,最大那顆東珠是假的!金託也有修補痕跡!”
太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誰幹的?”
父親“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都在抖:“太后息怒!這頭面自入府之日起,臣就交給次女沈明舒保管,臣實在不知她竟如此膽大包天!”
周氏哭得比我真多了:“明舒這孩子從小就嫉妒長姐,一定是她換了東珠,想陷害嫡姐!”
蘇文彥出列跪下,義正辭嚴:“太后,小生親眼所見,二姑娘曾深夜獨自進出庫房,袖中藏有東西。小生當時不知是何物,如今想來,定是東珠!”
沈織漁哭得梨花帶雨:“妹妹,你為何要害我?我到底哪裡對不住你?”
一家四口,眾口一詞。
我跪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前世也是這樣。他們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然後心安理得地領賞。
太后冷冷開口:“沈明舒,你有何話說?”
我叩首,聲音清朗。
“太后容稟,民女有證據。”
我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畫師寫生圖。春日宴上,沈織漁戴著頭面出盡風頭,畫像上有日期,有落款。
第二樣,借據。定國公府嫡女借頭面的字據,上面有她的親筆簽名和指紋畫押。
第三樣,銀匠證詞。蘇文彥帶人修頭面的記錄,銀匠簽字畫押,白紙黑字。
一樣一樣,擺在大堂之上。
太后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還有。”
我讓青蘿捧上一個小匣子。
“這是沈織漁換下的真東珠,一直藏在她妝奩暗格中。太后可命人比對頭面上的假珠,大小、光澤皆不符。”
太后一揮手,嬤嬤立刻去搜。
片刻後,真東珠被捧了上來。
和蘇文彥手裡的假珠一比,天差地別。
沈織漁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文彥臉色慘白,還想狡辯。
我看向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蘇文彥,你連束脩都交不起的時候,是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轉頭攀附嫡姐,今日更作偽證害我。”
“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他的嘴張了張,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太后正要發落,我再次叩首。
“太后,民女深知公主及笄在即,原頭面已被小人玷汙。民女另備了一份薄禮,願獻給公主,以贖侯府之罪。”
我拍了拍手。
琉璃星盞被抬上來,滿室生輝。
西洋八音盒開啟,奏出清越的曲子。
《西域騎射圖》展開,栩栩如生。
壽安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琉璃星盞我找了半年!”
她捧著八音盒,越看越喜歡,轉身對太后說:“皇祖母,這份禮物比那破頭面強一萬倍!”
太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終於有了幾分溫度。
然後她看向沈織漁。
那眼神,冷得像冰。
“沈織漁,損毀御賜之物,偷換東珠,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蘇文彥,作偽證,忘恩負義,流放三千里。”
“沈崇遠、周氏,教女無方,為脫罪攀咬庶女,奪爵,全家流放。”
沈織漁尖叫著被拖出去。
蘇文彥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父親和周氏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太后看向我,目光柔和下來。
“沈明舒,你聰慧果敢,有幾分哀家年輕時的風骨。救場有功,又合公主心意。”
“哀家收你為義女,封為明舒郡主。賜府邸,另立門戶。”
我叩首謝恩。
起身時,沒有看那跪了一地的親人一眼。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陽光落在我肩上。
青蘿跟在我身後,小聲說:“姑娘,咱們去哪兒?”
我笑了笑。
“回家。”
5.
聖旨當日下午就送到了。
沈織漁賜死於柴房——我聽到這個處置時,愣了一下。
柴房。
前世我餓死的地方。
如今她要死在那裡。
因果輪迴,不過如此。
蘇文彥即日押解嶺南,終身不得返京。
侯爺沈崇遠奪爵,周氏褫奪誥命,全家限期搬離侯府,流放西北。
我去看了沈織漁最後一眼。
她被拖進柴房時,瘋了一樣尖叫:“沈明舒!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院外,隔著那扇破木門,聽她哭喊。
聲音漸漸小了,變成嗚咽,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轉身離開。
蘇文彥戴枷鎖經過侯府門前,看見我,撲通跪下來。
“二姑娘,二姑娘我錯了!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替我求求情吧!我不想死......”
我低頭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哪裡還有當年搖扇子的風流模樣。
“往日情分?”我輕聲說,“你當眾說我‘施捨點碎銀子’的時候,可想過往日情分?”
“你要作偽證害死我的時候,可想過往日情分?”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冊封禮在宮中舉行。
太后親自為我戴上郡主冠服,賜下金冊、府邸地契。
壽安公主拉著我的手,笑得眼睛彎彎:“明舒姐姐,以後常來陪我騎射。那些貴女們無趣得很,只有你合我脾氣。”
我笑著應了。
回侯府收拾遺物時,滿府已經亂成一鍋粥。
下人們各自逃散,值錢的東西被搶得七七八八。
我只帶走了祖母留給我的妝奩,和密室中沒送完的幾件禮物。
路過正廳,父親頹然坐在地上,頭髮白了大半。
周氏抱著一個包袱哭哭啼啼,看見我,忽然撲過來。
“你這個白眼狼!你害死了你姐姐,害得全家流放!你還有臉回來?”
她伸手要打我。
青蘿擋在我前面,一把推開她。
“放肆!這位是陛下親封的明舒郡主,你一個罪婦也敢動手?”
周氏愣住了,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敢再動。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前世我餓死在柴房,你們誰也沒管。”
“這輩子,兩清了。”
馬車駛向郡主府。
朱雀街的新府邸三進院落,雖不算大,但精緻敞亮。
太后賜了四個丫鬟、兩名嬤嬤,加上青蘿,人手夠了。
青蘿幫我收拾房間時,忽然紅了眼眶:“姑娘,咱們終於不用再看人臉色了。”
我推開窗戶,院子裡有棵桂花樹,香味飄進來。
“先吃飽飯。”我說。
青蘿破涕為笑,去廚房端了兩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粥很燙,但心裡很暖。
6.
郡主府的日子,安靜得不像真的。
沒有人在耳邊罵我,沒有人在背後算計我。
青蘿每天早上端熱水進來,我坐在窗前梳妝,聽見院子裡鳥叫,都覺得是賺來的。
清點了一下家底。
祖母留給我的三間鋪面,之前賣了一間湊銀子買琉璃星盞,還剩兩間。
銀票還剩六百兩,加上太后賞賜的五百兩金子和幾匹綢緞,夠花一陣子了。
但我不想坐吃山空。
“青蘿,去請陳掌櫃來。”
陳掌櫃是南海商幫的頭目,上次幫我弄到琉璃星盞,賺了不少。
他聽說我要開鋪子,眼睛都亮了:“郡主想做什麼生意?”
“海外奇珍。琉璃、八音盒、西域香料、南洋珍珠,你弄到什麼,我賣什麼。”
我出銀子,他出貨源,利潤對半。
鋪子取名“明舒軒”,開在朱雀街最熱鬧的地段。
開張那天,壽安公主微服來了。
她穿著普通仕女裝,一進門就笑:“明舒姐姐,我來給你捧場。”
她身後跟著四五個世家小姐,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
那些小姐們一進門就開始挑東西,嘴裡不停說著好話:
“郡主好眼光,這琉璃杯我在宮裡都沒見過。”
“這八音盒太精巧了,我要買回去給母親做壽禮。”
我笑著招呼,心裡清楚得很。
她們不是衝著東西來的,是衝著我這個“太后義女”的名頭。
可那又怎樣?
生意就是生意,銀子進了口袋,才是真的。
明舒軒的名聲很快傳開了。
整個京城,只有我這裡有琉璃星盞和西洋八音盒。
許多貴婦小姐慕名而來,訂單排到了下個月。
青蘿算賬算到手軟,笑著抱怨:“姑娘,您數銀子數得手不酸嗎?”
我翻著賬本,嘴角壓不下來。
兩個月後,我盤下了隔壁的鋪面,把明舒軒擴大了一倍。
又用賺來的銀子,買回了之前賣掉的那間鋪子。
青蘿說:“姑娘,您現在可比侯府當年還有錢。”
我愣了一下。
侯府當年......
那些事,像上輩子一樣遠。
不,本來就是上輩子。
夜裡,我翻賬本,忽然問青蘿:“蘇文彥流放到哪兒了?”
青蘿答:“嶺南。聽說路上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死了。”
我“嗯”了一聲,不再問。
不是關心他。
只是想知道,那個背叛我的人,過得好不好。
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7.
幾日後,青蘿帶回訊息。
蘇文彥在流放途中病重,押解差官怕他死在路上,暫時停在驛站。
他託人帶了一封信給我。
信封皺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明舒郡主親啟”。
我拆開看了。
信上寫滿了悔恨、愧疚、求我念在往日情分上幫忙求情,哪怕只是找個大夫看看。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不知道是淚還是雨。
我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青蘿小心翼翼問:“姑娘,要回信嗎?”
“不回。”
我想了想,又說:“拿十兩銀子,請個大夫去驛站給他看看。”
青蘿瞪大眼:“姑娘還管他?”
“不是管他。”我端起茶杯,語氣平靜,“是讓我自己安心。”
“從今以後,我跟他再無瓜葛。”
青蘿去了。
又過幾日,侯府流放隊伍出發。
我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
父親沈崇遠走在最前面,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哪裡還有當年拍桌罵我的威風。
母親周氏被人攙著,走兩步哭三聲,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
隊伍裡有幾個族中孩子,餓得面黃肌瘦,哭著喊餓。
我看了很久,直到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轉身下城樓時,心裡那最後一點恨意,也散了。
回到郡主府,青蘿端來一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忽然說:“前世我就是餓死的。所以這輩子,每頓都要吃飽。”
青蘿紅了眼眶,別過臉去。
“姑娘......”
“行了,別哭。”我笑著敲她腦袋,“去把明舒軒的賬本拿來,我看看這個月賺了多少。”
青蘿吸著鼻子去拿賬本,走到門口又回頭。
“姑娘,您以後打算一直做生意嗎?”
“嗯。”
“不嫁人?”
“不嫁。”我翻開賬本,“我自己有錢,有宅子,有鋪子,嫁人做什麼?”
青蘿想了想,點頭:“也是。”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聲。
太后身邊的嬤嬤來了,笑眯眯道:“郡主,太后中秋設宴,請您入宮。還說,讓您帶上那個八音盒,公主想聽。”
我接過帖子,笑了笑。
看來清靜日子,過不了幾天了。
8.
中秋宴設在太液池畔。
皇室宗親、世家命婦悉數到場,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我穿著郡主冠服走進來的時候,無數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討好。
壽安公主親自迎上來,挽住我的胳膊:“明舒姐姐,這邊坐。”
她把我帶到太后下首的席位,位置比許多王妃還靠前。
剛坐下,就有人來敬酒。
“明舒郡主,久仰久仰,我是禮部侍郎的夫人......”
“郡主氣色真好,這身衣裳是哪家鋪子做的?真好看......”
一個接一個,笑得殷勤。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當初在春日宴上跟著沈織漁嘲笑我的人。
如今她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親親熱熱地湊上來。
國公府嫡女許婉兒更是惶恐不安。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都白了:“郡主,上次借頭面的事......我真不知道會損壞......我......”
她說著就要跪。
我伸手扶住她,笑道:“許姐姐不必如此。頭面的事,罪在沈織漁,與你無關。”
她鬆了口氣,眼眶都紅了。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度,但不聖母。
席間有人提起蘇文彥。
“聽說那個作偽證的書生,死在流放路上了。”
“可不是嘛,發高燒沒人管,半路就嚥氣了。死前一直念著‘二姑娘’......”
我舉杯飲酒,神色不變。
“人各有命。”我說。
太后聽見了,看了我一眼,對身邊嬤嬤低聲說:“這孩子心性沉穩,難得。”
宴過半巡,幾位王妃開始打聽我的婚事。
“郡主今年十六了吧?可有定親?”
“我家老三今年十七,文武雙全......”
我笑著婉拒:“多謝王妃美意。臣女剛立府,想先做好生意,暫不考慮婚事。”
王妃還想再勸,壽安公主插嘴道:“明舒姐姐說了不嫁就不嫁,你們別勉強她。”
眾人訕訕一笑,不再提了。
散宴後,公主拉著我去她寢宮看新得的汗血寶馬。
路上她壓低聲音說:“明舒姐姐,我聽說你那個嫡母周氏,在半路上瘋了。”
我腳步微頓。
“瘋了?”
“嗯,整天抱著一個枕頭喊‘織漁’,說‘女兒別怕,娘在這兒’。”公主撇嘴,“活該。”
我沒有說話。
月光照在宮道上,我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瘋了好。
瘋了就不用記得自己做過的孽了。
可我還記得。
所以我要好好活著。
9.
公主告訴我更多細節。
周氏在流放路上受不了苦,又想起沈織漁被賜死在柴房,精神徹底崩潰。
她整天抱著一個破枕頭,說是她女兒,走到哪兒抱到哪兒。
官兵搶走一次,她哭得死去活來,半夜偷偷去垃圾堆裡翻回來。
後來沒人管了,由著她抱。
沈崇遠在流放地染了重病,當地官員看在侯府舊情上勉強給口飯吃,但已無人尊重。
昔日的鎮北侯,如今連個普通百姓都不如。
族中其他人各自逃散,有投親的,有淪落街頭的。
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鎮北侯府,徹底成了京城笑談。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公主歪頭看我:“明舒姐姐,你不高興嗎?”
我搖頭。
“不是高興。”
“那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是覺得沒意思了。恨了那麼久,他們落得這個下場,我反而空落落的。”
公主拍拍我肩膀:“那就別想了。走,我帶你去跑馬!”
她拉著我去了皇家馬場。
秋風拂面,馬蹄揚起塵土。
我騎的是一匹棗紅馬,跑起來鬃毛飛揚。
跑了幾圈,風吹得臉都麻了,胸中那點鬱結終於散盡。
回城路上,我經過城南破廟。
那是當年我遇見蘇文彥的地方。
廟已經塌了一半,雜草叢生,無人問津。
我站在廟前,想起那年冬天他凍得發抖,我把自己的披風給了他。
他說:“姑娘大恩,蘇某此生不忘。”
後來他確實沒忘。
他只是選擇了背叛。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郡主府,青蘿在門口迎接我,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娘,海商陳掌櫃說,有一批新貨到了,問您要不要去看。”
我接過信,邊拆邊往裡走。
“去。明天就去。”
新貨是一批南洋珍珠和西域寶石,成色極好。
我在碼頭倉庫裡挑挑揀揀,最後定了三大箱。
陳掌櫃笑眯眯地說:“郡主好眼力,這批貨轉手至少翻三倍。”
我付了銀子,讓人搬上馬車。
回府路上,青蘿忽然說:“姑娘,您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以前您在侯府,整天繃著臉,話也不多說。現在您會笑了,還會騎馬、做生意。”
我愣了一下。
是嗎?
大概是因為,以前我是沈家的二姑娘,做什麼都是錯。
現在我是明舒郡主,做什麼都只為自己。
“這樣挺好的。”我說。
10.
明舒軒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海外奇珍供不應求,每月淨賺五六百兩銀子。
我與陳掌櫃簽了長期契約,壟斷了京城琉璃與八音盒的貨源。
賺到銀子後,我盤下朱雀街上第三個鋪面,又買回了之前賣掉的那間老鋪子。
青蘿算賬算到手軟,笑說:“姑娘,您現在可比侯府當年還有錢。”
我翻了翻賬本,淡淡道:“還不夠。”
我想做一件事。
前世我餓死在柴房裡,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飽一頓飯。
這輩子我吃飽了,但京城裡還有很多人吃不上。
我在城南設了一個“惜米攤”,每日施粥給窮苦人。
不是為了名聲。
只是想起前世那個餓得啃牆皮的自己。
訊息傳開後,來領粥的人越來越多。
有老人,有孩子,有拖家帶口的難民。
青蘿每天帶人去施粥,回來跟我報告。
有一天,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姑娘蹲在攤前,眼睛大得像銅鈴。
她手裡牽著個更小的弟弟,兩人穿得破破爛爛。
青蘿給了她們兩碗粥,小姑娘喝了一口,忽然哭了。
“姐姐,我能再要一碗嗎?我想帶回去給我娘。”
青蘿問了才知道,她們父母雙亡,被親戚趕出來,住在城南破廟裡。
青蘿把人帶回來見我。
小姑娘叫阿檀,今年十二歲,弟弟才五歲。
她跪在我面前:“郡主,您收下我吧。我能幹活,什麼活都能幹。”
我讓她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像極了前世的我。
“留下吧。”我說,“你弟弟也留下。”
阿檀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紅了。
“郡主,您是好人。”
我扶起她,笑了笑。
“我不是好人。只是吃過苦。”
阿檀愣住了,沒聽懂。
但我懂。
這世上最懂窮人的,是窮過的人。
夜裡,阿檀端來一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前世在柴房裡的最後一個夜晚。
那時候我餓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聽見外面喊“太后賞賜到了”。
我以為那是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沒想到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那碗粥,我會一直喝下去。
11.
宮裡傳來訊息。
太后要替壽安公主選駙馬,問郡主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我想了想,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個少年將軍。
他叫顧北辰,是將門之後,騎射雙絕,人品端正。
前世他因無人引薦,錯失了尚公主的機會,後來戰死沙場。
公主嫁了個文科狀元,夫妻不和,鬱鬱寡歡。
兩個人,都過得不幸福。
這一世,我想做點什麼。
我向太后推薦了顧北辰。
“太后,臣女聽說顧將軍之子顧北辰,年十九,文武雙全,相貌堂堂。公主喜歡騎射,與他正相配。”
太后半信半疑,派人查訪。
幾日後,派去的人回來稟報:顧北辰果然人才出眾,且尚未定親。
太后大喜,設宴讓他與公主相見。
宴上,公主與顧北辰聊騎射聊得熱火朝天,兩人一見傾心。
太后看在眼裡,笑得合不攏嘴。
下旨賜婚那天,公主跑來郡主府,拉著我的手跳了好幾個圈。
“明舒姐姐,多虧了你!你是我的福星!”
我被她轉得頭暈,笑著推開她。
“行了行了,你要轉暈我了。”
婚事定下後,太后心情大好,又想起了我的婚事。
她特意召我入宮,笑眯眯地問:“明舒,你可有心上人?哀家替你指婚。”
我跪下來,叩首道:“太后厚愛,臣女感激不盡。但臣女不想嫁人。”
“哦?為何?”
“臣女只想守著郡主府,做點小生意,自在過活。”
太后看了我很久,嘆了口氣。
“你是個有主意的,哀家不勉強你。只是日後別後悔。”
“臣女不後悔。”
出宮時,公主送我。
她低聲說:“明舒姐姐,我聽說你那個嫡母周氏,死在流放地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上個月。臨死前一直念著你的名字,說什麼‘明舒,娘對不起你’。”
我沒有說話。
風吹過宮牆,吹起我的裙襬。
“死了就死了吧。”我說。
公主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回府路上,我想起周氏的臉。
她這輩子,從來沒用正眼看過我。
臨死前倒想起我來了。
有什麼用呢?
馬車停在郡主府門口,青蘿和阿檀迎出來。
阿檀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姑娘,天冷了,喝碗薑湯暖暖。”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
辣的,但很暖。
活著真好。
12.
周氏死後不到三個月,沈崇遠也病故了。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青蘿小心翼翼地問:“姑娘,要不要去上個香?”
我閉著眼睛,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不去了。”
“可是......”
“他們活著時沒把我當女兒,死了也不必做樣子。”
青蘿不再勸,默默退下。
我想了想,還是讓青蘿備了些紙錢,在院子裡燒了。
不是祭奠他們。
是祭奠那個餓死在柴房裡的、前世的自己。
“你看到了嗎?”我對著火盆輕聲說,“他們都死了。你安息吧。”
紙灰飛起來,飄到桂花樹上。
公主大婚那天,我以郡主身份出席。
滿座貴賓,無不對我側目。
有人竊竊私語:“聽說這位明舒郡主,是從侯府那個火坑裡爬出來的......”
“可不是嘛,如今可是太后跟前的紅人,誰敢惹?”
我聽見了,微微一笑,舉杯自飲。
宴席上,公主穿著嫁衣,美得像畫裡的人。
顧北辰牽著她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真好。
有人替我活出了我沒有走的那條路。
宴散後,我獨自回府。
馬車經過城南破廟,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廟已經拆了,原址上建了一座新學堂。
聽說是某個富商捐的。
我放下簾子。
一切都在往前走。
我也該往前走了。
回到郡主府,阿檀端來一碗熱粥。
“姑娘,今天粥里加了紅棗,甜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果然甜。
院子裡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濃郁得化不開。
青蘿在旁邊掃地,阿檀帶著弟弟在院子裡追蝴蝶。
我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看天空。
藍的,沒有一絲雲。
上一世,我餓死在柴房。
他們風光領賞。
這一世,我活著曬太陽。
他們入土為安。
我不恨了。
也不怨了。
粥喝完了,我把碗放下。
“青蘿。”
“在呢,姑娘。”
“明天鋪子裡那批南洋珍珠到了,記得去驗貨。”
“好嘞。”
“還有,城南施粥的攤子,冬天快到了,粥熬稠一點。”
“姑娘放心,我記著呢。”
我站起來,走到桂花樹下,摘了一小枝。
拿回房裡,插在床頭的花瓶裡。
花香淡淡,伴我入睡。
這一輩子,我終於只為自己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