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放任全家縱容嫡姐作死_第2章 2

重生後,我放任全家縱容嫡姐作死發布時間:2026-08-19作者:其實

第2章 2

4.

太后鑾駕停在侯府門前時,滿府跪迎。

我跪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聽著儀仗的動靜由遠及近。

正廳裡,太后端坐在主位上,壽安公主站在一側,英姿颯爽。

“哀家寄存的頭面呢?取來。”

嬤嬤捧上匣子,開啟。

查驗。

空氣突然凝住了。

嬤嬤臉色大變:“太后,最大那顆東珠是假的!金託也有修補痕跡!”

太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誰幹的?”

父親“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都在抖:“太后息怒!這頭面自入府之日起,臣就交給次女沈明舒保管,臣實在不知她竟如此膽大包天!”

周氏哭得比我真多了:“明舒這孩子從小就嫉妒長姐,一定是她換了東珠,想陷害嫡姐!”

蘇文彥出列跪下,義正辭嚴:“太后,小生親眼所見,二姑娘曾深夜獨自進出庫房,袖中藏有東西。小生當時不知是何物,如今想來,定是東珠!”

沈織漁哭得梨花帶雨:“妹妹,你為何要害我?我到底哪裡對不住你?”

一家四口,眾口一詞。

我跪在那裡,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前世也是這樣。他們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然後心安理得地領賞。

太后冷冷開口:“沈明舒,你有何話說?”

我叩首,聲音清朗。

“太后容稟,民女有證據。”

我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畫師寫生圖。春日宴上,沈織漁戴著頭面出盡風頭,畫像上有日期,有落款。

第二樣,借據。定國公府嫡女借頭面的字據,上面有她的親筆簽名和指紋畫押。

第三樣,銀匠證詞。蘇文彥帶人修頭面的記錄,銀匠簽字畫押,白紙黑字。

一樣一樣,擺在大堂之上。

太后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還有。”

我讓青蘿捧上一個小匣子。

“這是沈織漁換下的真東珠,一直藏在她妝奩暗格中。太后可命人比對頭面上的假珠,大小、光澤皆不符。”

太后一揮手,嬤嬤立刻去搜。

片刻後,真東珠被捧了上來。

和蘇文彥手裡的假珠一比,天差地別。

沈織漁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文彥臉色慘白,還想狡辯。

我看向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蘇文彥,你連束脩都交不起的時候,是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你轉頭攀附嫡姐,今日更作偽證害我。”

“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他的嘴張了張,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太后正要發落,我再次叩首。

“太后,民女深知公主及笄在即,原頭面已被小人玷汙。民女另備了一份薄禮,願獻給公主,以贖侯府之罪。”

我拍了拍手。

琉璃星盞被抬上來,滿室生輝。

西洋八音盒開啟,奏出清越的曲子。

《西域騎射圖》展開,栩栩如生。

壽安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琉璃星盞我找了半年!”

她捧著八音盒,越看越喜歡,轉身對太后說:“皇祖母,這份禮物比那破頭面強一萬倍!”

太后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終於有了幾分溫度。

然後她看向沈織漁。

那眼神,冷得像冰。

“沈織漁,損毀御賜之物,偷換東珠,欺君罔上,其罪當誅。”

“蘇文彥,作偽證,忘恩負義,流放三千里。”

“沈崇遠、周氏,教女無方,為脫罪攀咬庶女,奪爵,全家流放。”

沈織漁尖叫著被拖出去。

蘇文彥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父親和周氏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太后看向我,目光柔和下來。

“沈明舒,你聰慧果敢,有幾分哀家年輕時的風骨。救場有功,又合公主心意。”

“哀家收你為義女,封為明舒郡主。賜府邸,另立門戶。”

我叩首謝恩。

起身時,沒有看那跪了一地的親人一眼。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陽光落在我肩上。

青蘿跟在我身後,小聲說:“姑娘,咱們去哪兒?”

我笑了笑。

“回家。”

5.

聖旨當日下午就送到了。

沈織漁賜死於柴房——我聽到這個處置時,愣了一下。

柴房。

前世我餓死的地方。

如今她要死在那裡。

因果輪迴,不過如此。

蘇文彥即日押解嶺南,終身不得返京。

侯爺沈崇遠奪爵,周氏褫奪誥命,全家限期搬離侯府,流放西北。

我去看了沈織漁最後一眼。

她被拖進柴房時,瘋了一樣尖叫:“沈明舒!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站在院外,隔著那扇破木門,聽她哭喊。

聲音漸漸小了,變成嗚咽,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我轉身離開。

蘇文彥戴枷鎖經過侯府門前,看見我,撲通跪下來。

“二姑娘,二姑娘我錯了!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替我求求情吧!我不想死......”

我低頭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哪裡還有當年搖扇子的風流模樣。

“往日情分?”我輕聲說,“你當眾說我‘施捨點碎銀子’的時候,可想過往日情分?”

“你要作偽證害死我的時候,可想過往日情分?”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冊封禮在宮中舉行。

太后親自為我戴上郡主冠服,賜下金冊、府邸地契。

壽安公主拉著我的手,笑得眼睛彎彎:“明舒姐姐,以後常來陪我騎射。那些貴女們無趣得很,只有你合我脾氣。”

我笑著應了。

回侯府收拾遺物時,滿府已經亂成一鍋粥。

下人們各自逃散,值錢的東西被搶得七七八八。

我只帶走了祖母留給我的妝奩,和密室中沒送完的幾件禮物。

路過正廳,父親頹然坐在地上,頭髮白了大半。

周氏抱著一個包袱哭哭啼啼,看見我,忽然撲過來。

“你這個白眼狼!你害死了你姐姐,害得全家流放!你還有臉回來?”

她伸手要打我。

青蘿擋在我前面,一把推開她。

“放肆!這位是陛下親封的明舒郡主,你一個罪婦也敢動手?”

周氏愣住了,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敢再動。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前世我餓死在柴房,你們誰也沒管。”

“這輩子,兩清了。”

馬車駛向郡主府。

朱雀街的新府邸三進院落,雖不算大,但精緻敞亮。

太后賜了四個丫鬟、兩名嬤嬤,加上青蘿,人手夠了。

青蘿幫我收拾房間時,忽然紅了眼眶:“姑娘,咱們終於不用再看人臉色了。”

我推開窗戶,院子裡有棵桂花樹,香味飄進來。

“先吃飽飯。”我說。

青蘿破涕為笑,去廚房端了兩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粥很燙,但心裡很暖。

6.

郡主府的日子,安靜得不像真的。

沒有人在耳邊罵我,沒有人在背後算計我。

青蘿每天早上端熱水進來,我坐在窗前梳妝,聽見院子裡鳥叫,都覺得是賺來的。

清點了一下家底。

祖母留給我的三間鋪面,之前賣了一間湊銀子買琉璃星盞,還剩兩間。

銀票還剩六百兩,加上太后賞賜的五百兩金子和幾匹綢緞,夠花一陣子了。

但我不想坐吃山空。

“青蘿,去請陳掌櫃來。”

陳掌櫃是南海商幫的頭目,上次幫我弄到琉璃星盞,賺了不少。

他聽說我要開鋪子,眼睛都亮了:“郡主想做什麼生意?”

“海外奇珍。琉璃、八音盒、西域香料、南洋珍珠,你弄到什麼,我賣什麼。”

我出銀子,他出貨源,利潤對半。

鋪子取名“明舒軒”,開在朱雀街最熱鬧的地段。

開張那天,壽安公主微服來了。

她穿著普通仕女裝,一進門就笑:“明舒姐姐,我來給你捧場。”

她身後跟著四五個世家小姐,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

那些小姐們一進門就開始挑東西,嘴裡不停說著好話:

“郡主好眼光,這琉璃杯我在宮裡都沒見過。”

“這八音盒太精巧了,我要買回去給母親做壽禮。”

我笑著招呼,心裡清楚得很。

她們不是衝著東西來的,是衝著我這個“太后義女”的名頭。

可那又怎樣?

生意就是生意,銀子進了口袋,才是真的。

明舒軒的名聲很快傳開了。

整個京城,只有我這裡有琉璃星盞和西洋八音盒。

許多貴婦小姐慕名而來,訂單排到了下個月。

青蘿算賬算到手軟,笑著抱怨:“姑娘,您數銀子數得手不酸嗎?”

我翻著賬本,嘴角壓不下來。

兩個月後,我盤下了隔壁的鋪面,把明舒軒擴大了一倍。

又用賺來的銀子,買回了之前賣掉的那間鋪子。

青蘿說:“姑娘,您現在可比侯府當年還有錢。”

我愣了一下。

侯府當年......

那些事,像上輩子一樣遠。

不,本來就是上輩子。

夜裡,我翻賬本,忽然問青蘿:“蘇文彥流放到哪兒了?”

青蘿答:“嶺南。聽說路上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死了。”

我“嗯”了一聲,不再問。

不是關心他。

只是想知道,那個背叛我的人,過得好不好。

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7.

幾日後,青蘿帶回訊息。

蘇文彥在流放途中病重,押解差官怕他死在路上,暫時停在驛站。

他託人帶了一封信給我。

信封皺巴巴的,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明舒郡主親啟”。

我拆開看了。

信上寫滿了悔恨、愧疚、求我念在往日情分上幫忙求情,哪怕只是找個大夫看看。

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了,不知道是淚還是雨。

我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青蘿小心翼翼問:“姑娘,要回信嗎?”

“不回。”

我想了想,又說:“拿十兩銀子,請個大夫去驛站給他看看。”

青蘿瞪大眼:“姑娘還管他?”

“不是管他。”我端起茶杯,語氣平靜,“是讓我自己安心。”

“從今以後,我跟他再無瓜葛。”

青蘿去了。

又過幾日,侯府流放隊伍出發。

我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

父親沈崇遠走在最前面,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哪裡還有當年拍桌罵我的威風。

母親周氏被人攙著,走兩步哭三聲,嘴裡一直唸叨著什麼。

隊伍裡有幾個族中孩子,餓得面黃肌瘦,哭著喊餓。

我看了很久,直到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

轉身下城樓時,心裡那最後一點恨意,也散了。

回到郡主府,青蘿端來一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忽然說:“前世我就是餓死的。所以這輩子,每頓都要吃飽。”

青蘿紅了眼眶,別過臉去。

“姑娘......”

“行了,別哭。”我笑著敲她腦袋,“去把明舒軒的賬本拿來,我看看這個月賺了多少。”

青蘿吸著鼻子去拿賬本,走到門口又回頭。

“姑娘,您以後打算一直做生意嗎?”

“嗯。”

“不嫁人?”

“不嫁。”我翻開賬本,“我自己有錢,有宅子,有鋪子,嫁人做什麼?”

青蘿想了想,點頭:“也是。”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聲。

太后身邊的嬤嬤來了,笑眯眯道:“郡主,太后中秋設宴,請您入宮。還說,讓您帶上那個八音盒,公主想聽。”

我接過帖子,笑了笑。

看來清靜日子,過不了幾天了。

8.

中秋宴設在太液池畔。

皇室宗親、世家命婦悉數到場,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我穿著郡主冠服走進來的時候,無數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討好。

壽安公主親自迎上來,挽住我的胳膊:“明舒姐姐,這邊坐。”

她把我帶到太后下首的席位,位置比許多王妃還靠前。

剛坐下,就有人來敬酒。

“明舒郡主,久仰久仰,我是禮部侍郎的夫人......”

“郡主氣色真好,這身衣裳是哪家鋪子做的?真好看......”

一個接一個,笑得殷勤。

這些人裡,有不少是當初在春日宴上跟著沈織漁嘲笑我的人。

如今她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親親熱熱地湊上來。

國公府嫡女許婉兒更是惶恐不安。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都白了:“郡主,上次借頭面的事......我真不知道會損壞......我......”

她說著就要跪。

我伸手扶住她,笑道:“許姐姐不必如此。頭面的事,罪在沈織漁,與你無關。”

她鬆了口氣,眼眶都紅了。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大度,但不聖母。

席間有人提起蘇文彥。

“聽說那個作偽證的書生,死在流放路上了。”

“可不是嘛,發高燒沒人管,半路就嚥氣了。死前一直念著‘二姑娘’......”

我舉杯飲酒,神色不變。

“人各有命。”我說。

太后聽見了,看了我一眼,對身邊嬤嬤低聲說:“這孩子心性沉穩,難得。”

宴過半巡,幾位王妃開始打聽我的婚事。

“郡主今年十六了吧?可有定親?”

“我家老三今年十七,文武雙全......”

我笑著婉拒:“多謝王妃美意。臣女剛立府,想先做好生意,暫不考慮婚事。”

王妃還想再勸,壽安公主插嘴道:“明舒姐姐說了不嫁就不嫁,你們別勉強她。”

眾人訕訕一笑,不再提了。

散宴後,公主拉著我去她寢宮看新得的汗血寶馬。

路上她壓低聲音說:“明舒姐姐,我聽說你那個嫡母周氏,在半路上瘋了。”

我腳步微頓。

“瘋了?”

“嗯,整天抱著一個枕頭喊‘織漁’,說‘女兒別怕,娘在這兒’。”公主撇嘴,“活該。”

我沒有說話。

月光照在宮道上,我踩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瘋了好。

瘋了就不用記得自己做過的孽了。

可我還記得。

所以我要好好活著。

9.

公主告訴我更多細節。

周氏在流放路上受不了苦,又想起沈織漁被賜死在柴房,精神徹底崩潰。

她整天抱著一個破枕頭,說是她女兒,走到哪兒抱到哪兒。

官兵搶走一次,她哭得死去活來,半夜偷偷去垃圾堆裡翻回來。

後來沒人管了,由著她抱。

沈崇遠在流放地染了重病,當地官員看在侯府舊情上勉強給口飯吃,但已無人尊重。

昔日的鎮北侯,如今連個普通百姓都不如。

族中其他人各自逃散,有投親的,有淪落街頭的。

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鎮北侯府,徹底成了京城笑談。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公主歪頭看我:“明舒姐姐,你不高興嗎?”

我搖頭。

“不是高興。”

“那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是覺得沒意思了。恨了那麼久,他們落得這個下場,我反而空落落的。”

公主拍拍我肩膀:“那就別想了。走,我帶你去跑馬!”

她拉著我去了皇家馬場。

秋風拂面,馬蹄揚起塵土。

我騎的是一匹棗紅馬,跑起來鬃毛飛揚。

跑了幾圈,風吹得臉都麻了,胸中那點鬱結終於散盡。

回城路上,我經過城南破廟。

那是當年我遇見蘇文彥的地方。

廟已經塌了一半,雜草叢生,無人問津。

我站在廟前,想起那年冬天他凍得發抖,我把自己的披風給了他。

他說:“姑娘大恩,蘇某此生不忘。”

後來他確實沒忘。

他只是選擇了背叛。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到郡主府,青蘿在門口迎接我,手裡拿著一封信。

“姑娘,海商陳掌櫃說,有一批新貨到了,問您要不要去看。”

我接過信,邊拆邊往裡走。

“去。明天就去。”

新貨是一批南洋珍珠和西域寶石,成色極好。

我在碼頭倉庫裡挑挑揀揀,最後定了三大箱。

陳掌櫃笑眯眯地說:“郡主好眼力,這批貨轉手至少翻三倍。”

我付了銀子,讓人搬上馬車。

回府路上,青蘿忽然說:“姑娘,您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以前您在侯府,整天繃著臉,話也不多說。現在您會笑了,還會騎馬、做生意。”

我愣了一下。

是嗎?

大概是因為,以前我是沈家的二姑娘,做什麼都是錯。

現在我是明舒郡主,做什麼都只為自己。

“這樣挺好的。”我說。

10.

明舒軒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海外奇珍供不應求,每月淨賺五六百兩銀子。

我與陳掌櫃簽了長期契約,壟斷了京城琉璃與八音盒的貨源。

賺到銀子後,我盤下朱雀街上第三個鋪面,又買回了之前賣掉的那間老鋪子。

青蘿算賬算到手軟,笑說:“姑娘,您現在可比侯府當年還有錢。”

我翻了翻賬本,淡淡道:“還不夠。”

我想做一件事。

前世我餓死在柴房裡,死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飽一頓飯。

這輩子我吃飽了,但京城裡還有很多人吃不上。

我在城南設了一個“惜米攤”,每日施粥給窮苦人。

不是為了名聲。

只是想起前世那個餓得啃牆皮的自己。

訊息傳開後,來領粥的人越來越多。

有老人,有孩子,有拖家帶口的難民。

青蘿每天帶人去施粥,回來跟我報告。

有一天,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姑娘蹲在攤前,眼睛大得像銅鈴。

她手裡牽著個更小的弟弟,兩人穿得破破爛爛。

青蘿給了她們兩碗粥,小姑娘喝了一口,忽然哭了。

“姐姐,我能再要一碗嗎?我想帶回去給我娘。”

青蘿問了才知道,她們父母雙亡,被親戚趕出來,住在城南破廟裡。

青蘿把人帶回來見我。

小姑娘叫阿檀,今年十二歲,弟弟才五歲。

她跪在我面前:“郡主,您收下我吧。我能幹活,什麼活都能幹。”

我讓她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亮,像極了前世的我。

“留下吧。”我說,“你弟弟也留下。”

阿檀磕了三個頭,額頭都磕紅了。

“郡主,您是好人。”

我扶起她,笑了笑。

“我不是好人。只是吃過苦。”

阿檀愣住了,沒聽懂。

但我懂。

這世上最懂窮人的,是窮過的人。

夜裡,阿檀端來一碗熱粥。

我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前世在柴房裡的最後一個夜晚。

那時候我餓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聽見外面喊“太后賞賜到了”。

我以為那是這輩子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沒想到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那碗粥,我會一直喝下去。

11.

宮裡傳來訊息。

太后要替壽安公主選駙馬,問郡主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我想了想,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個少年將軍。

他叫顧北辰,是將門之後,騎射雙絕,人品端正。

前世他因無人引薦,錯失了尚公主的機會,後來戰死沙場。

公主嫁了個文科狀元,夫妻不和,鬱鬱寡歡。

兩個人,都過得不幸福。

這一世,我想做點什麼。

我向太后推薦了顧北辰。

“太后,臣女聽說顧將軍之子顧北辰,年十九,文武雙全,相貌堂堂。公主喜歡騎射,與他正相配。”

太后半信半疑,派人查訪。

幾日後,派去的人回來稟報:顧北辰果然人才出眾,且尚未定親。

太后大喜,設宴讓他與公主相見。

宴上,公主與顧北辰聊騎射聊得熱火朝天,兩人一見傾心。

太后看在眼裡,笑得合不攏嘴。

下旨賜婚那天,公主跑來郡主府,拉著我的手跳了好幾個圈。

“明舒姐姐,多虧了你!你是我的福星!”

我被她轉得頭暈,笑著推開她。

“行了行了,你要轉暈我了。”

婚事定下後,太后心情大好,又想起了我的婚事。

她特意召我入宮,笑眯眯地問:“明舒,你可有心上人?哀家替你指婚。”

我跪下來,叩首道:“太后厚愛,臣女感激不盡。但臣女不想嫁人。”

“哦?為何?”

“臣女只想守著郡主府,做點小生意,自在過活。”

太后看了我很久,嘆了口氣。

“你是個有主意的,哀家不勉強你。只是日後別後悔。”

“臣女不後悔。”

出宮時,公主送我。

她低聲說:“明舒姐姐,我聽說你那個嫡母周氏,死在流放地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上個月。臨死前一直念著你的名字,說什麼‘明舒,娘對不起你’。”

我沒有說話。

風吹過宮牆,吹起我的裙襬。

“死了就死了吧。”我說。

公主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回府路上,我想起周氏的臉。

她這輩子,從來沒用正眼看過我。

臨死前倒想起我來了。

有什麼用呢?

馬車停在郡主府門口,青蘿和阿檀迎出來。

阿檀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姑娘,天冷了,喝碗薑湯暖暖。”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

辣的,但很暖。

活著真好。

12.

周氏死後不到三個月,沈崇遠也病故了。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青蘿小心翼翼地問:“姑娘,要不要去上個香?”

我閉著眼睛,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不去了。”

“可是......”

“他們活著時沒把我當女兒,死了也不必做樣子。”

青蘿不再勸,默默退下。

我想了想,還是讓青蘿備了些紙錢,在院子裡燒了。

不是祭奠他們。

是祭奠那個餓死在柴房裡的、前世的自己。

“你看到了嗎?”我對著火盆輕聲說,“他們都死了。你安息吧。”

紙灰飛起來,飄到桂花樹上。

公主大婚那天,我以郡主身份出席。

滿座貴賓,無不對我側目。

有人竊竊私語:“聽說這位明舒郡主,是從侯府那個火坑裡爬出來的......”

“可不是嘛,如今可是太后跟前的紅人,誰敢惹?”

我聽見了,微微一笑,舉杯自飲。

宴席上,公主穿著嫁衣,美得像畫裡的人。

顧北辰牽著她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真好。

有人替我活出了我沒有走的那條路。

宴散後,我獨自回府。

馬車經過城南破廟,我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廟已經拆了,原址上建了一座新學堂。

聽說是某個富商捐的。

我放下簾子。

一切都在往前走。

我也該往前走了。

回到郡主府,阿檀端來一碗熱粥。

“姑娘,今天粥里加了紅棗,甜的。”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果然甜。

院子裡桂花開了滿樹,香氣濃郁得化不開。

青蘿在旁邊掃地,阿檀帶著弟弟在院子裡追蝴蝶。

我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看天空。

藍的,沒有一絲雲。

上一世,我餓死在柴房。

他們風光領賞。

這一世,我活著曬太陽。

他們入土為安。

我不恨了。

也不怨了。

粥喝完了,我把碗放下。

“青蘿。”

“在呢,姑娘。”

“明天鋪子裡那批南洋珍珠到了,記得去驗貨。”

“好嘞。”

“還有,城南施粥的攤子,冬天快到了,粥熬稠一點。”

“姑娘放心,我記著呢。”

我站起來,走到桂花樹下,摘了一小枝。

拿回房裡,插在床頭的花瓶裡。

花香淡淡,伴我入睡。

這一輩子,我終於只為自己活。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