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兩年後他十里紅妝娶我,我挺着七個月孕肚笑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赫連朔快步上前,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他身上有淡淡的龍涎香,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帶刀:

“孤的人,你也敢動?”

我疼得意識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聽見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命令的語氣,是慌的。

“清漪,別怕,太醫馬上到。”

他把我的頭按在他胸口,手臂收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我咬著牙,努力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線裡,是蕭衍愣在原地的臉。

他臉色鐵青,眼睛死死盯著赫連朔抱著我的手臂,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赫連朔?”

赫連朔頭都沒回,腳步未停。

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冷得像淬了冰。

“她腹中的孩子,是孤的。”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湯雪柔癱坐在地上的聲音。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嘴裡喃喃自語: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麼會......怎麼會是太子......”

蕭衍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抬腳想追。

兩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無聲無息地擋在他面前。

蕭衍想硬闖,被一掌推回去,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臉上的表情,我從沒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

是慌亂。

還有......嫉妒。

我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手裡永遠地滑走了。

我閉上眼睛。

黑暗吞沒一切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6

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明黃色的帳頂。

我躺在柔軟的被褥裡,小腹還隱隱作痛,但已經沒有那種往下墜的感覺了。

赫連朔坐在床邊的圓凳上,上半身趴在床沿,握著我的手,睡著了。

他的睫毛很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向整齊的髮絲也有些凌亂。

我心裡一緊,手指動了動。

他立刻就醒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睜開,先是愣了半秒,然後猛地抬起頭。

“清漪?”

他的聲音是啞的,帶著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肚子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探我的額頭。

手心是涼的,微微發顫。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孩子......”

我的聲音虛弱得不像自己。

“孩子沒事。”他立刻說,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太醫說動了胎氣,需要靜養一個月。但孩子保住了,你放心。”

他頓了頓,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你嚇死我了。”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但裡面裹著的東西太重了。

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但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湯雪柔呢?”

赫連朔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刑部大牢,罪名是謀害皇嗣。”

我心裡一驚。

謀害皇嗣,這是死罪。

“蕭衍呢?”

赫連朔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跪在東宮門口,跪了整整一夜。”

“他跪了一夜?”我愣住了。

“怎麼,心軟了?”赫連朔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搖頭。

“我只是沒想到。”

赫連朔沒再說話,只是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我。

我接過茶杯的時候,阿桃端著藥碗進來了。

她一看見我醒了,眼眶立刻就紅了,端著藥碗的手都在抖。

“小姐!你可算醒了!”

她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撲到床邊就開始掉眼淚。

“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裙子上全是紅的,我嚇死了......我嚇死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說。

“太子殿下抱著你跑遍了三條街找太醫!”

“跑到太醫院的時候,殿下腿都在抖,但還是把你抱得穩穩的,一點都沒顛著!”

我轉過頭看赫連朔。

他垂著眼,端起藥碗,用勺子輕輕攪著散熱氣。

“別聽她瞎說。”他語氣淡淡的,但耳根紅了。

“我沒瞎說!”阿桃急了,“太醫說你動了胎氣,殿下就守在床邊一步都沒離開過!連口水都沒喝!我怕他撐不住,送了三次茶過來,他一口都沒動!”

“阿桃。”赫連朔聲音不大,但阿桃立刻閉嘴了。

她把剩下的話咽回去,擦乾眼淚,小聲嘀咕了一句:

“奴婢去備膳。”

然後就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赫連朔垂著眼,沒有看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我應該早點到。”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我應該親自去接你,不該讓你一個人去。”

“你派人跟著我了。”

“那不一樣。”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派人和我自己去,不一樣。”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赫連朔。”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很好看。

我躺在被褥裡,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在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告訴我:孃親,別怕,我在呢。

7

在東宮躺了三天,身體漸漸好轉。

太醫每日來診脈,說我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想的快。

阿桃每天變著花樣給我燉湯,說是:

“太子殿下吩咐的,一定要把小姐養得白白胖胖的”。

我被她唸叨得耳朵起繭子,但每次湯端上來,還是會乖乖喝完。

第四天早上,阿桃給我梳頭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說:

“小姐,蕭世子還在門口跪著呢。”

我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

“還在?”

“嗯。”阿桃撇了撇嘴,“膝蓋都爛了,跪得地上全是血。太子殿下讓人趕了好幾次,他就是不走。”

我沒說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兩年前走的時候不是挺瀟灑的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讓他進來吧。”

阿桃瞪大眼睛:“小姐!你不是說——”

“讓他進來。”我重複了一遍,“有些話,說清楚也好。”

阿桃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

很重,一瘸一拐的。

“清漪......”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手爐,平靜地看著他。

“坐吧。”

阿桃搬了把椅子過來,蕭衍卻不坐。

他推開扶他的人,踉蹌著走到我面前。

“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阿桃嚇了一跳,下意識擋在我面前。

“世子爺你這是幹什麼!”

蕭衍沒看她,眼睛死死盯著我。

“清漪,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兩年前我不該走,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喜堂上。”他的眼眶裡全是血絲,

“我不該聽湯雪柔的鬼話,不該信什麼狗屁賭約,不該——”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我打斷他。

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蕭衍愣住了。

“清漪......”

“跪了幾天,你覺得這樣就能抵消兩年前的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衍,你給過我說話的機會嗎?”

他愣住。

“兩年前你走的時候,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等?”

“我......”

“沒有,你頭都沒回就走了,留下一句‘清漪素來大度’,說得可真輕鬆。”

“我那時候......”

“你那時候覺得我跑不掉,你覺得不管你怎麼對我,只要你招招手,我就會回來。”

蕭衍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說你知道錯了,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兒了?”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

“我不該聽湯雪柔的......”

“不。”我搖頭,“你覺得我是你的附屬品,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需要問我的意見。”

“清漪,我跟湯雪柔劃清界限了。”他哽咽著說,

“我不會娶她的。蕭家和湯家的婚約,我會退掉。”

“你和不和她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的眼淚僵在臉上。

“蕭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兩年前你走的那天,就沒有了。”

“可是——”

“我已經是太子妃了。”我打斷他,

“我肚子裡懷著太子的孩子。你覺得你說這些,合適嗎?”

蕭衍的眼睛一點點暗淡下去。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赫連朔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蕭衍,眉頭都沒皺一下,徑直走到我面前。

“該喝藥了。”

他在我身邊坐下,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動作自然又親暱。

然後他俯下身,當著蕭衍的面,吻了吻我的額頭。

“苦不苦?我讓人準備了蜜餞。”

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赫連朔像是這才注意到蕭衍的存在,偏頭看了他一眼。

“蕭世子還在啊?”

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看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孤還以為你走了。”

蕭衍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侍衛趕緊扶住他。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清漪,我......”

我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赫連朔遞過來的蜜餞上。

蕭衍站了很久。

最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8

湯雪柔被關押三天後,湯家動用關係把她撈出來了。

赫連朔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喝燕窩粥。

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撈出來了?”

“嗯。”赫連朔坐在對面,語氣淡淡的,“湯家老太爺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天下。刑部那邊頂不住壓力,給人放了。”

“所以她就這麼沒事了?”

赫連朔放下茶杯,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冷意。

“她不會沒事的。只是現在不是動她的最好時機。”

我明白他的意思。

湯家根基太深,不是一句話就能扳倒的。

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

可我心裡還是不舒服。

那個女人差點害死我的孩子。

現在她逍遙法外,連牢都不用坐。

赫連朔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給我一個月。”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阿桃慌慌張張跑進來。

“小姐小姐!那個湯雪柔來了!”

我放下手裡的繡繃:“來了?來哪兒了?”

“太子府門口!”阿桃氣得臉都紅了,“跪在門口呢!說是‘無心之失’,要給你‘磕頭賠罪’!門口圍了好多人,都在看熱鬧!”

我心裡冷笑。

跪在太子府門口磕頭賠罪?

不是真心想賠罪。

是演戲給外面的人看。

“她跪她的,不用管。”

“可是外面的人都在看......”

“讓她跪。”我說,“我出去見了她,反倒顯得我心虛。”

阿桃點點頭,出去傳話了。

過了半個時辰,阿桃又跑回來。

“小姐,她還跪著呢!哭得梨花帶雨的,一邊哭一邊說‘姐姐我錯了,你原諒我吧’!外面好多人都被感動了,說‘湯姑娘真是知錯能改’......”

“呵。”我冷笑一聲,“她倒是會演。”

又過了一個時辰,阿桃第三次跑回來。

這次她手裡端著一盆水。

“小姐,我能不能......”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了一眼那盆水,又看了一眼阿桃期待的表情。

“去吧。”

阿桃端著水盆就衝出去了。

我走到門口,隔著門縫往外看。

太子府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湯雪柔跪在正門口,一身素白衣裙,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淚。

她哭得渾身發抖,嘴裡一直唸叨著“姐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原諒我”。

旁邊圍觀的百姓交頭接耳,有人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阿桃端著水盆,大步流星走到湯雪柔面前。

“讓讓讓讓——”

她撥開人群,在湯雪柔面前站定。

“湯姑娘,我們小姐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湯雪柔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阿桃。

阿桃咧嘴一笑,端起水盆——

“嘩啦——”

一盆水潑出去,從頭到腳澆了湯雪柔一身。

湯雪柔尖叫一聲,被水嗆得直咳嗽,整個人狼狽不堪。

阿桃把水盆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大聲說:

“我們小姐說了,髒東西不配進門!”

說完轉身就走,頭都沒回。

圍觀的百姓愣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湯雪柔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妝花了滿臉,狼狽得像落湯雞。

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我隔著門縫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阿桃這丫頭,深得我心。

9

湯雪柔被我潑水的事,當天就在京城傳遍了。

有人說我太過分,人家都跪著道歉了還潑水,太不近人情。

有人說潑得好,那種人活該。

各種聲音都有,我不在乎。

但湯雪柔顯然在乎。

她懷恨在心,暗中聯絡了蕭衍的母親——平陽侯夫人。

五天後,平陽侯夫人親自登門。

她來的時候,我正在花園裡散步。

太醫說多走動對胎兒好,我每天午後都會在花園裡走兩圈。

阿桃攙著我,一邊走一邊唸叨各種八卦。

“小姐,聽說平陽侯夫人來了,在東宮門口等著呢。”

“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八成沒好事。”

我嘆了口氣:“讓她進來吧。”

平陽侯夫人走進花園的時候,我正坐在涼亭裡喝茶。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滿頭珠翠,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慣常的高高在上。

她看見我挺著肚子坐在涼亭裡,眼神閃了閃。

“沈小姐。”她開口,連“太子妃”都不叫,直接叫我“沈小姐”。

這是在暗示:她不承認我是太子妃,只認我是沈家的女兒,是她蕭家未過門的兒媳。

我沒起身,只是淡淡看著她。

“平陽侯夫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她在我對面坐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清漪啊,我知道你心裡有怨。”

來了。

“但你要識大體。”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說話。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蕭衍年輕不懂事,被人騙了。現在他知道錯了,你何必還揪著不放?”

她說得語重心長,像是一個長輩在教導不懂事的晚輩。

“我今日來,是替蕭衍傳個話。”她坐直了身子,語氣變得認真,“只要你願意回蕭家,正妻的位置還是你的。”

“蕭衍說了,只要你回來,他這輩子只娶你一個。”

“湯家的婚約他已經退了,湯雪柔那個女人,他再也不會見。”

“清漪,蕭衍是真的知道錯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我的回應。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

“平陽侯夫人,您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說完了。”

“那我說兩句。”我把手放在肚子上,一字一句,“我已經是太子妃了,您讓我回去做世子妃?您老糊塗了吧?”

平陽侯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我歪著頭看她,“太子妃和世子妃,哪個大,您應該分得清吧?”

“你少得意!”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以為太子妃是什麼了不起的位置?你一個商賈之女,也配?太子不過是看中你們沈家的錢,等利用完了,你看他還理不理你!”

我沒生氣,反而笑了。

“那您呢?您當初相中我做兒媳,不也是看中我們沈家的錢嗎?”

平陽侯夫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

“我什麼?”我站起來,雖然挺著肚子,但氣勢不輸她,“平陽侯夫人,我敬您是長輩,給您留幾分臉面。您要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你婚前失貞,挺著肚子嫁人,這事兒要是鬧到御前,你猜皇上會怎麼判?”

我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您儘管去告。”我說,“看看皇上是信您,還是信太子?”

她的臉色白了白。

“你——”

“來人,送客!”

阿桃立刻上前,做出“請”的手勢。

平陽侯夫人被氣得渾身發抖,甩袖離去。

臨走前她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惡毒得像淬了毒。

“沈清漪,你會後悔的。”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說的沒錯,婚前失貞這事兒,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是欺君之罪。

我心裡有些不安。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別怕。”

赫連朔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我身後,聲音低沉又沉穩。

“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10

平陽侯夫人真的去告御狀了。

第二天,宮裡來人傳旨,讓我和赫連朔即刻進宮面聖。

阿桃給我換衣服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姐......會不會有事?”

“不會。”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赫連朔站在東宮門口等我,看見我出來,伸手扶我上馬車。

“怕不怕?”他問。

“不怕。”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騙人。你的手在抖。”

我沒反駁,因為確實在抖。

他握緊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說過,有我在。”

馬車晃晃悠悠往皇宮的方向駛去,我的心跳得很快。

到了金鑾殿,皇上高坐龍椅之上,滿朝文武分列兩側。

平陽侯夫人跪在殿中央,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

“皇上,臣婦要告太子妃沈氏婚前失貞,欺君罔上!”

“她嫁給太子殿下時已有身孕,這是對皇家的羞辱!對皇上的不敬!”

“臣婦懇請皇上嚴懲沈氏!”

皇上皺了皺眉,看向我。

“沈氏,平陽侯夫人說的可是實情?”

我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回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我愣住了。

站出來的人是蕭衍。

他穿著朝服,臉色還有些蒼白,走路的時候腿還有點瘸——那是跪了幾天留下的傷。

但他的眼神很堅定。

“蕭世子,你有何話說?”皇上問。

蕭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皇上,跪了下去。

“父皇,是兒臣先辜負沈小姐在先。”

滿朝譁然。

蕭衍繼續說:“兩年前,兒臣在大婚之日當眾逃婚,沈小姐受盡屈辱。後來沈小姐嫁給太子殿下,是在兒臣走後一年,並無過錯。”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婚前失貞一事,全是兒臣的責任。沈小姐是被兒臣害苦了的人,求父皇明察。”

說完,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殿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蕭衍,又看看我,眼神各異。

平陽侯夫人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會站出來拆她的臺。

“蕭衍!你——”她氣得渾身發抖。

蕭衍沒看她,只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皇上的臉色緩和了一些,正要開口,赫連朔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也有本奏。”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雙手呈上。

“這是湯家這些年貪墨邊關軍餉的賬本,請父皇過目。”

貪墨軍餉?

殿上又是一陣騷動。

皇上接過賬冊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湯家......”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赫連朔繼續說:“兒臣查到,湯雪柔接近蕭世子,從一開始就是湯家佈下的局。”

“什麼局?”皇上沉聲問。

“攀附蕭家的局。”赫連朔說,“湯家想借蕭家的勢力擴充自己的權勢,所以派湯雪柔接近蕭世子,故意設下賭約讓他逃婚,目的是羞辱沈家,讓沈家和蕭家結仇。”

他頓了頓,看了蕭衍一眼。

“他們想讓蕭世子失去沈家的支援,從而讓蕭世子只能依靠湯家。”

蕭衍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兩年前的決定,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算計。

“更關鍵的是——”赫連朔的聲音沉下去,“湯家背後還有人。”

“誰?”

“三皇子,赫連錦。”

殿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三皇子赫連錦就站在群臣之中,臉色刷地白了。

“你胡說!”他跳出來,聲音尖銳,“太子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胡說,三哥心裡清楚。”赫連朔不緊不慢,“湯家貪墨的軍餉,有三CD流進了三哥的私庫。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要不要讓戶部對一下賬?”

三皇子的臉白得像紙。

“你......你......”

皇上猛地拍了一下龍椅扶手。

“夠了!”

殿上瞬間安靜下來。

皇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全是冷意。

“來人,把三皇子拿下,交宗人府審問。湯家滿門,交由刑部徹查。”

三皇子癱倒在地,被侍衛拖了下去。

平陽侯夫人跪在殿上,整個人都傻了。

她本想來告我,結果把自己的靠山告沒了。

蕭衍跪在地上,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笑。

笑得很難聽,像哭一樣。

兩年了,他一直以為湯雪柔是他的紅顏知己。

結果從頭到尾,他只是一顆棋子。

他拋棄了我,換來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他以為的真情,全是假的。

皇上宣佈退朝,群臣散去。

赫連朔走過來扶我,低聲說:“沒事了,回家。”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路過蕭衍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

“清漪......”他的聲音沙啞得聽不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他,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沒有心疼,什麼都沒有。

“蕭衍,放下吧。”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

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11

湯家的案子查得很快。

皇上動了真怒,三天之內,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落網。

湯家老太爺被革職查辦,湯家滿門上下,無一倖免。

湯雪柔被關進刑部大牢,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三皇子被廢為庶人,流放嶺南。

曾經不可一世的赫連錦,最後穿著一身白衣,被押送出京。

我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他狼狽的背影。

赫連朔站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你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兩年前。”我說,“兩年前我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新娘,現在才知道,從一開始我就是權力棋局中的一顆棋子。”

“現在不是了。”赫連朔說,“現在你是我的妻子。”

我偏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分明,眼神溫柔。

“赫連朔,你當初娶我,是不是也因為這個棋局?”

他沉默了片刻。

“一開始是。”

“那現在呢?”

他沒回答,只是握緊了我的手。

“走吧,風大,彆著涼了。”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

但他的手,一直沒鬆開。

五個月後,我生下一對龍鳳胎。

生產那天,赫連朔守在產房外,急得來回踱步。

阿桃說他把走廊的地磚都踩裂了兩塊。

生完孩子,我累得虛脫,迷迷糊糊聽見產婆喊:“恭喜殿下,是龍鳳胎!一個哥兒,一個姐兒!”

然後就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赫連朔衝進來,渾身都在抖。

他撲到床邊,握著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清漪,你辛苦了。”

他的聲音是啞的,像是哭了。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著他。

“孩子呢?”

“在這兒在這兒——”產婆把兩個孩子抱過來。

我偏頭看過去,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

醜兮兮的,但看一眼,心就化了。

赫連朔抱著兩個孩子,傻笑了整整一天。

阿桃說,太子殿下那天連飯都沒吃,就抱著孩子來回走,走了一天。

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蕭衍讓人送來了長命鎖和禮物,我原封不動退回去了。

阿桃說蕭衍在太子府外站了一夜,下著大雨也不走。

我沒出去看他。

有些距離,從兩年前他離開的那天就拉開了。

現在他想跨越,但已經來不及了。

12

半年後,一個陽光很好的午後。

我坐在太子府的院子裡曬太陽,手裡繡著一件小衣裳。

阿桃端著一盤桂花糕走過來,放在我手邊的小几上。

“小姐,桂花糕,你最愛吃的。”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院子裡傳來赫連朔的笑聲。

他正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在院子裡學騎馬。

兩個孩子騎在一匹小矮馬上,咯咯地笑。

“爹爹,駕!”

“爹爹,快一點!”

赫連朔牽著韁繩,跑了兩步,兩個孩子笑得更歡了。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嘴角的笑容上。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很平靜。

很安穩。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我放下繡繃,咬了一口桂花糕。

陽光正好。

歲月靜好。

赫連朔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說:

“在想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溫柔的光。

“在想,桂花糕很好吃。”

他笑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我讓膳房每天都做。”

我彎起嘴角。

“好。”

兩個孩子跑過來,一頭扎進我懷裡,嘰嘰喳喳地喊著“孃親”。

赫連朔把他們抱起來,一手一個。

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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