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女醫生違規鬧出人命,老公讓我背鍋,我一個證據錘死他們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伸出手,指向平板螢幕。
“這個人的鼻山根——有一顆痣。”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我仰起臉,讓走廊頂燈的光線打在我的鼻樑上。
“我沒有痣。”
我轉向蘇曼。
她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蘇曼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但已經晚了。
她抬手之前,那顆痣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燈光下。
走廊裡炸開了鍋。
“真的是她!”
“影片裡的人不是林醫生,是蘇曼!”
蘇曼瘋狂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治療車,器械嘩啦啦灑了一地。
陳宇的臉徹底僵住了。
家屬們的怒火像決堤的水,瞬間轉向。
患者妻子一把抓住蘇曼的頭髮,指甲掐進她的臉,嘶吼著:
“是你殺了我老公!是你!”
蘇曼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著頭,渾身抖得像篩糠。
陳宇站在原地,臉色鐵青,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院長從地上撿起平板,把影片倒退回去,定格在那個戴口罩的醫生臉上。
他反覆看了三遍,又轉頭看了看蘇曼,再看了看我。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陳宇,你給我解釋清楚。”
陳宇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
“院長,這......這是誤會,影片裡的人就是林溪,蘇曼只是——”
蘇曼縮在牆角,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哭腔。
“是陳宇讓我做的!”她猛地抬起頭。
妝花得一塌糊塗,“是他說病人活不了太久,拿來做練習沒關係!他說就算出了事他也能擺平!”
全場寂靜。
連家屬都停止了叫罵,愣愣地看著她。
陳宇的臉徹底白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蘇曼低吼:
“你閉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蘇曼被他這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但她也像是被穿了最後一道防線,話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湧。
“洪志剛被送來的那天晚上,陳宇說這是個好機會,讓我上臺練手。
他說這種大手術機會難得,以後正式留院了也不能隨便做。
我......我切開硬腦膜的時候手抖了一下,腦動脈被割斷了,血根本止不住......陳宇過來幫忙,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他讓我不要慌,說可以找林溪來背鍋......”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架上的點滴聲。
我坐在輪椅上,聽著這些前世就知道的真相,心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空洞。
原來真相揭開的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幾句話,就把一條人命說沒了。
陳宇的臉泛著灰。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想跑,但保安已經堵住了走廊兩頭。
院長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交警王隊長:
“王隊長,麻煩你通知轄區派出所。
這已經是刑事案件了。”
王隊長點了點頭,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
陳宇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起來,他一把推開面前的保安,朝樓梯口衝去。
“抓住他!”
兩個保安撲上去,一人抱住他的腰,一人扯住他的胳膊。
陳宇拼命掙扎,白大褂被扯得歪歪扭扭,領帶甩到肩膀上,樣子狼狽極了。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副主任!我有關係!”
沒人理他。
他又被按在地上,膝蓋跪在冰冷的瓷磚上,臉貼著地。
這個姿勢,和我前世被家屬按在地上砍死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平靜。
陳宇掙扎著抬起頭,越過人群看見了我。
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憤怒、有一種瘋狂的困惑。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切都失控了。
他明明計劃好的。
6.
我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前世。”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
我不知道他信不信。
但那個表情,足夠我記一輩子。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來,後面還跟著兩個輔警。
“誰報的警?”
王隊長迎上去,簡單說明了情況。
領頭的民警聽完,看了一眼地上的陳宇,又看了一眼蜷縮在牆角的蘇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陳宇?蘇曼?涉嫌醫療事故致人死亡、偽造公文、誣告陷害,跟我們走一趟。”
陳宇被從地上拽起來,雙手被反銬在身後。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目光渙散,嘴唇發青。
蘇曼被女警扶起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幾乎是被人架著走的。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蘇曼突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擠出一句:
“林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看她。
不是故意的不叫對不起,叫不小心。
她是不小心嗎?她是練手。
拿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練手。
蘇曼被帶走了。
陳宇被帶走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家屬壓抑的抽泣聲和護士收拾地上器械的叮噹聲。
患者妻子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哭。
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悶在手掌裡,聽得人心裡發堵。
其他幾個家屬圍著她,有人拍她的背,有人遞紙巾,沒人說話。
溫濤推著我的輪椅,輕聲問:
“林姐,我先送你回病房?”
我搖了搖頭,示意他等一下。
我讓溫濤把我推到患者妻子面前。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腫得像桃子。
“林醫生......對不起......我剛才打了你......我們還差點信了那個畜生的話......”
“沒事,你們也是被騙了。”
我想說點什麼安慰她的話,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洪志剛死了。
不管陳宇和蘇曼受到什麼懲罰,人都回不來了。
院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林溪,你先回去休息。
這件事醫院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沒說話。
交代?
前世我等了那麼久,等來的只有一把刀。
現在交代來了,但不是我等來的,是我自己搶來的。
溫濤推著我往回走。
走廊很長,輪椅的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單調的聲響。
“林姐,”溫濤突然開口,“你那個頓筆的習慣,是怎麼想到的?”
我看著走廊盡頭的白色牆壁,輕聲說:
“從小就有的習慣。
以前覺得沒什麼用,今天才知道,有些習慣是用來救命的。”
溫濤沒再問了。
回到病房,護士幫我換了新的石膏,重新處理了傷口。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媽發來的微信:
“小溪,今天回來吃飯嗎?媽燉了排骨。”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前世的這個時候,媽還活著。
她一個人在家,每天等我電話,等不到就發微信。
後來我不在了,她等不到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只發了一句:
“媽,這幾天加班,過幾天回去看你。”
媽秒回:“好,媽給你留著。注意身體。”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包括我自己。
走廊裡傳來護士站壓低聲音的議論。
“聽說了嗎?陳宇被抓的時候還在喊‘我上面有人’。”
“有什麼人啊,院長當場就表態了,嚴查到底。”
“那個蘇曼也是,平時看著挺乖的一個姑娘,居然敢拿病人練手......”
“你說林醫生多冤啊,差點就被他們害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她那顆痣......”
“是蘇曼的痣,林醫生又沒有。”
“對對對,我說錯了......”
聲音漸漸遠了。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
今天天氣不好,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但我覺得,這是我重生以來最好的一天。
7.
一個月後。
我的腿好了大半,已經能拄著柺杖走路了。
法院開庭的那天,我起了個大早。
穿上黑色的大衣,把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自己瘦了很多,顴骨比以前高了,但眼睛是亮的。
活著真好。
溫濤開車來接我。
他今天請假陪我去法院,說是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沒拒絕。
法庭不大,但坐滿了人。
洪志剛的家屬來了七八個,坐在旁聽席前排,眼眶都是紅的。
醫院的同事來了幾個,坐在後排,看見我進來,有人朝我點了點頭。
我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法警把陳宇帶進來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瘦了。
瘦了很多。
頭髮剃短了,兩鬢全是白的,眼窩深深地凹進去。
他穿著一件橘黃色的看守所馬甲,手腕上戴著手銬,走路的時候鐵鏈嘩啦嘩啦響。
才一個月。
他老了不止十歲。
陳宇被帶到被告席上。
他的目光掃過旁聽席,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裡,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恨,有不甘,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把目光移開了。
蘇曼被帶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她瘦得脫了相,皮膚蠟黃,眼下青黑一片。
那個曾經在醫院裡笑得甜美、被護士們稱為“小曼姐”的女孩,不見了。
站在被告席上的,是一個畏縮的、顫抖的、像被抽空了的軀殼。
法官敲了法槌。
二十分鐘後,全體起立。
法官的聲音在法庭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鐵砧上。
“判決如下——”
“被告人陳宇犯醫療事故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犯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犯偽造國家公文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被告人蘇曼犯醫療事故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犯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犯偽造國家公文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
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
清脆的一聲。
陳宇站在被告席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目光渙散地盯著前方。
法警上前,給他戴上手銬。
他突然轉過頭,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他的嘴唇在動,但我聽不見他說什麼。
我也不想聽見。
蘇曼被帶走的時候,經過旁聽席,突然朝我鞠了一躬。
很深。
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然後她被法警扶起來,帶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濤在旁邊小聲說:“林姐,走吧。”
我點了點頭。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肺裡全是暖的。
十五年和八年。
洪志剛活不過來了。
我媽前世的孤獨死也活不過來了。
但至少,他們付出了代價。
溫濤開啟車門,我坐進去,把柺杖放在腳邊。
“去哪兒?”溫濤問。
我想了想,說:“回家。”
“回哪個家?”
“我媽那兒。”
溫濤沒再問,發動了車。
我靠著車窗,看著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掏出手機,給媽發了條微信。
“媽,我今晚回去。排骨還有嗎?”
媽秒回:“有!媽一直給你留著呢!你想吃隨時回來!”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8.
我按了門鈴。
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笑了。
第二眼,看見我手裡的柺杖和腿上的石膏,笑容僵住了。
“你腿怎麼了?”
鍋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都沒撿。
“沒事媽,”
“出了個小車禍,骨折了,快好了。”
“快好了?快好了你拄柺杖?”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你電話裡怎麼不說?”
“怕你擔心。”
“你怕我擔心就不說?你要是我閨女你就該跟我說!”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是啊,我是她閨女。
“媽,”我低下頭,聲音有點悶,“我最近工作不太順,心情不好,想回來住幾天。”
媽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她的手很暖。
“回來住多久都行,”
“你那個房間媽一直給你留著,被子前幾天剛曬過。”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媽,你幫我曬被子了?”
“你不回來我也曬。萬一你哪天突然想回來了呢。”
萬一哪天突然想回來了。
我咬著嘴唇,拼命忍住眼淚,沒忍住。
眼淚掉下來,砸在她手背上。
媽沒說話,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哭了,排骨燉了一下午了,再不吃飯就涼了。”
我去洗了臉,坐到餐桌前。
媽把排骨端上來,滿滿一大碗,紅燒的,顏色鮮亮,香味往鼻子裡鑽。
她給我夾了一塊最大的,放到碗裡。
“多吃點,瘦成這樣。”
我咬了一口排骨,還是記憶裡的味道。
不,比記憶裡的好吃。
前世我吃過無數次她做的排骨,從來沒覺得有這麼好吃。
可能好吃的東西,要失去過一次才知道。
“媽,”我含著排骨說,“你別去上班了,保潔那份工作辭了吧。”
媽筷子一頓:“怎麼了?幹得好好的,辭什麼?”
“我養你。”
媽白了我一眼:“你養我?你那點工資夠你自己花的就不錯了。再說媽身體好著呢,不幹活閒得慌。”
“那就找個輕鬆點的活,”我說,“或者去老年大學,你不是說想學畫畫嗎?我幫你報名。”
媽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想學畫畫?”
我垂下眼睛。
因為我前世就知道。
你跟我提過很多次,說退休了想去學畫畫。我每次都說“好啊好啊,我幫你看看”,然後就忙忘了。
後來你死了。
我連幫你報名的機會都沒有。
“你以前說過,”我輕聲說,“我都記著呢。”
媽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我去洗碗。媽不讓,說骨折的人別碰水。我說戴手套洗,她還是不讓。最後我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她在水池邊洗,我在旁邊遞碗。
“媽。”
“嗯。”
“以後我每週都回來。”
“你說了很多次了,哪次做到了?”
“這次是真的。”
媽把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看著我。
“行,”她說,“媽信你。”
晚上我躺在自己以前的床上,被子有陽光的味道。
窗外月亮很圓,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白。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味道。
可能是媽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終於睡了一個安穩的覺。
沒有噩夢。
沒有前世。
只有排骨的香味,和被子上的陽光。
9.
三個月後。
石膏拆了。
我站在醫院骨科的治療室裡,看著護士用電動鋸把石膏切開。
鋸片嗡嗡響,石膏粉揚起來,嗆得我咳了兩聲。
石膏殼被掰開的那一瞬間,我的右腿輕得像要飄起來。
三個月沒踩過地,小腿肌肉萎縮了一圈,細得像麻稈。
“恢復得很好,”骨科李主任看了片子說,“再做一個月的康復訓練,就能正常走路了。”
我點了點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腳踩在地上的感覺,陌生又踏實。
走出骨科,走廊裡碰見幾個同事。
“林姐!你拆石膏了?”小周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上班?”
“下週吧,先把康復做了。”
“那我們等你回來!”
我笑了笑。
回到急診科,發現格局變了很多。
陳宇的辦公室門上的牌子已經被摘了,門上還貼著封條。
護士站對面的牆上多了一個公告欄,上面貼著新的排班表和醫療安全警示。
劉醫生看見我,有點不自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開了。
我理解他。
當初他看了手術記錄單,說了一句“確實像林醫生的字”。
不算作偽證,但也不算幫她。
現在陳宇倒了,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其實沒必要。
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這一世我懶得計較。
下午,院長趙懷仁叫我去辦公室。
新換的辦公室比原來那間小一些,但收拾得很整潔。
趙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杯子裡泡著枸杞茶,冒著熱氣。
“林溪,坐。”
我坐下來。
趙院長看了我一會,嘆了口氣。
“那件事,醫院的處理意見已經出來了。
陳宇和蘇曼已經被開除,涉事的幾個護士也給了處分。
另外,醫院會賠償洪志剛家屬一百二十萬。”
我點了點頭。
“你這邊,”趙院長頓了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
醫院決定,補償你三個月的全額工資加績效。
另外,職稱評審的事,醫院會優先考慮。”
“謝謝院長。”
走出院長辦公室,走廊盡頭透進來一片光。
我站在那裡,讓光打在臉上。
暖的。
回到急診科,溫濤請我喝奶茶。
我們坐在醫生休息室的沙發上,奶茶是熱的,珍珠很Q彈。
“林姐,”溫濤咬著吸管說,“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你說陳宇和蘇曼怎麼就這麼大膽子?
拿病人練手,出了事栽贓給你,他們就沒想過會敗露?”
我想了想。
“因為他們以前也這麼幹過。”
溫濤愣住了:“什麼?”
“我以前不知道,”
“但後來我想明白了。陳宇能當上副主任,靠的不是醫術。
他在醫院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下關係都打點好了。
他以為這次也能像以前一樣壓下去。”
“那他錯了。”
“對,”我笑了笑,“他錯在低估了人心。
他以為所有人都會替他保密,以為我會乖乖認栽,以為家屬不會追究到底。”
我頓了頓。
“他也低估了一樣東西。”
“什麼?”
“公道。”
溫濤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光。
“林姐,你真的變了很多。”
“是嗎?”
“以前你太軟了,誰說什麼你都信。
陳宇讓你背鍋你就背,蘇曼叫你姐你就真把她當妹妹。現在不一樣了。”
我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是啊,不一樣了。
因為我死過一次。
死過的人,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但也不會再輕易放棄任何事。
喝完奶茶,溫濤送我回家。
車上他放了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叫不上名字。
“溫濤。”
“嗯?”
“謝謝你。”
溫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你給我拿了病歷。在所有人都不敢開口的時候,你幫我拿了病歷。”
溫濤沒說話,耳朵尖紅了一點。
10.
上班第一天,我穿了件白大衣,對著鏡子照了很久。
衣服有點大,是以前買的。
三個月瘦了快十斤,衣服掛不住了。
我把白大衣的扣子扣好,把工牌別在胸口。
走進急診大廳的時候,導診臺的護士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醫生,歡迎回來!”
我笑了笑。
一切都沒變,一切又都變了。
急診還是那麼忙,走廊裡永遠排著隊,搶救室的紅燈永遠亮著。
但空氣中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陳宇不在了,蘇曼不在了,
那些拉幫結派、勾心鬥角的東西,像被風吹散了一樣。
我的第一個病人是個老大爺,頭暈,血壓高,兒子陪著來的。
我給他量了血壓,開了藥,叮囑他少吃鹽,按時吃藥。
老大爺的兒子突然問我:“醫生,你就是新聞上那個吧?”
我的手頓了一下。
“那個被誣陷的醫生?”
我把病歷夾合上,笑了笑:
“大爺,您血壓控制得不好,下個月要來複查。”
兒子還想說什麼,被老大爺瞪了一眼,閉嘴了。
下午三點,我正在寫病歷,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的,小心翼翼的。
“林醫生嗎?我是......我是洪志剛的愛人。”
我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好。”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她的聲音在發抖,“法院判了,醫院賠了我們一百二十萬。我老公的後事也辦完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醫生,”她突然哭了,“對不起,那天我打了你。
我不應該打你。
我老公死了,我太難過了,我聽了那個畜生的話,以為是你......”
“沒事,真的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持續了十幾秒。
“林醫生,謝謝你。謝謝你站出來,讓他們受到懲罰。”
我握緊手機,輕聲說:
“好好生活。洪先生在天上也不想看你天天哭。”
“嗯。”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洪志剛。
我甚至沒見過他。
他被送來的時候我已經下班了,我只在病歷上見過他的名字。
但這個名字,改變了我的人生。
不,是結束了我前世的人生。
11.
半年後。
我的腿完全好了。
走路不疼了,跑步不疼了,站在手術檯上七八個小時也沒問題。
康復訓練我一天沒落。
不是因為怕瘸,是因為不想讓媽擔心。
今天是醫院年度表彰大會。
我本來不想去的,溫濤非拉我來。
“你今年肯定有獎,不去可惜了。”
我被他拽進會議室,坐在最後一排。
臺上院長在講話,講醫院今年的成績,講醫護人員的辛苦,講醫療安全的重要性。
我聽著聽著走神了。
腦子裡全是這一年的事。
重生,撞車,骨折,手術室門口的衝突,簽名,那顆痣,陳宇被帶走,蘇曼跪在地上哭,法庭上宣判,十五年,八年。
還有媽燉的排骨。
番茄炒蛋。
老年大學的國畫班。
“下面頒發年度優秀醫生獎。”
掌聲響起來。
我沒注意。
“獲得者——急診科,林溪。”
溫濤狠狠推了我一把。
“林姐,叫你呢!”
我愣了一下,站起來。
所有人都回頭看著我。
那些目光裡有祝福,有敬佩,有一點點愧疚。
我走上臺,從院長手裡接過證書。
趙院長看著我,低聲說:“實至名歸。”
我鞠了個躬,轉身面對臺下。
黑壓壓的人。
有我的同事,有我的領導,有我救過的病人和他們的家屬。
我想說點什麼。
嘴張了張,發現嗓子有點緊。
“謝謝大家。”
就說了這四個字。
不是沒話說,是話太多,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從重生那天說起?
還是從前世被砍死那天說起?
都不合適。
那就謝謝吧。
謝謝這一切。
謝謝我活過來了。
散會後,溫濤拉著我拍照。
拍了好多張,每一張我都笑得很難看。
“林姐,你能不能笑好看點?”
“我本來就長這樣。”
“得了吧,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你這就是不想笑。”
我被他煩得不行,終於咧開嘴笑了一下。
溫濤按了快門。
“這張好!”他把手機遞給我看。
照片裡的我,穿著白大褂,手裡捧著紅色的證書,笑得露出了八顆牙。
眼睛是亮的。
整個人是活的。
和前世那個被按在地上、眼睛裡全是恐懼的我,完全不一樣。
“發給我,”我說。
溫濤把照片發到我微信上。
我轉發給了媽。
“媽,我拿獎了。”
媽秒回:“什麼獎?”
“優秀醫生。”
“真的?!我閨女太厲害了!媽給你燉排骨!”
我笑了。
拿著手機,站在醫院大廳裡,笑出了聲。
旁邊的病人和家屬看著我,一臉莫名其妙。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