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你
「我漂亮嗎?」李旎坐在副駕上問。
「我漂亮嗎?」李旎坐在副駕上問。
「算了,我是個實際的人,相信日久——生情。」她把重音咬在奇怪的地方。
我明白這是一種邀約。
只要我稍微表示,或者,保持沉默。事情就會水到渠成。
李旎是我在車展認識的。
她是賓士 SUV 的車模,而我是車展的負責人。
當天下了雨,她卻要穿著透風的短裙。從展臺下來,嘴唇凍得青紫。我自然把西裝脫下給她取暖。
兩天後,西裝乾洗好,躺在我的辦公室。內兜有一張紙條——是李旎的聯絡方式。
她明知我已婚,還是每天和我微信不斷。
剛開始,我覺得自己只是精神開開小差,能守住交往的尺度。
可漸漸地,她明媚的笑容在我腦中佔據的位置越來越多,直到揮散不去。
看著李旎的臉龐,我非常清楚,如果再不制止,必將發生什麼。
沒想到,我這時竟然磕絆了一下,褲兜裡滑落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我今天答應妻子曉芮要拿去修理的鑽石項鍊,是當初訂婚的時候我送她的。
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熱情迅速退卻。
「對不起,我得回家。」我把項鍊撿起來,放回褲兜。
看得出來,她很詫異。
我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不去躲避,語氣盡量鎮定。
「我跟你說過,我有家庭。這是我的責任。」
李旎很掃興,但她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叫了一輛計程車回家。
走前,她搖下車窗,送了我一句話:
「對於一個女人,你只考慮責任,其實已經不愛她了。」
其實她說得對。我已經不再愛曉芮。
十五年。
我們在一起十五年,愛情早在生活的車輪裡碾壓殆盡。
但誰的愛情又能經得起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消磨?
無論如何,我要再努力一下。
即使只是為了「責任」。
01
回到家裡,妻子正在看無聊的電視劇。她頭髮有些亂,胸前有做家務留下的油漬,但她渾然不覺,邊看電視邊伸出舌頭舔牙齒上的菜屑。
「吃了嗎?」
「吃了。」
這是我們僅有的交流。
此時,李旎發來兩張照片,問我哪張好看?
照片裡的李旎陽光、美麗,和眼前的妻子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我選了一張。她迅速把那張改成了微信頭像。
這時,妻子走了過來。我趕緊反扣手機,心跳忍不住快了兩拍。好在她根本沒有看向我。
妻子曉芮和我是高中同學。當時我是個窮小子,她也只是個傻丫頭,一起考到北京讀大學。
用現在的話說,我們是小鎮「做題家」。
她看上我的野心、上進,覺得我會是個好丈夫。
我覺得她獨立、踏實、單純,相信她會是個好太太。我們畢業就結了婚。
後來,我事業蒸蒸日上,從小職員做到了地區經理。妻子為了北京戶口,去了小學當老師。
再後來,妻子朝九晚五十分穩定。而我跑業務全國出差。
交流越來越少,妻子不理解我在社會上奔波的辛苦,我也不理解妻子在體制內變得越來越古板。
接著,妻子懷孕。因為難產,導致有術後後遺症,沒有辦法長時間站立。無奈之下,妻子辭職回家做起全職太太。
就這樣,曾經獨立的妻子,開始不修邊幅,常年就穿兩件素色的上衣、幾條深色褲子。
對這個家,古板、機械的小學班主任也漸漸取代了溫柔、貼心的妻子——
牙刷永遠要放在右邊,牙膏要放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