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銀幾兩重_第12章 日子像門前的流水

第12章

日子像門前的流水，嘩啦啦地就過去了。

如意脂粉鋪的牌匾，換成了御賜的金字招牌。

主人在城郊買了一個很大很大的莊子，收留了街上許多沒人要的流浪狗和野貓。

莊子裡每天都熱熱鬧鬧的。

主人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

那是一個跑茶馬古道的豪商。

笑起來很爽朗，身上總帶著一股好聞的草果香。

他向主人提親那天，先在我的狗碗裡放了一塊拳頭大的極品醬牛肉。

然後蹲下來，認真地對我說：「碎銀兄弟，以後我跟你一起護著她，成不？」

我低頭聞了聞牛肉。

味道不錯。

我勉強汪了一聲，算他過關。

主人成親那天，穿著大紅的喜服，美得像畫裡的神仙。

我脖子上掛著那顆赤金鈴鐺，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正中，看著他們拜天地。

後來，主人生了一個小主人。

是個胖乎乎的丫頭。

小丫頭剛學會走路的時候，最喜歡揪我的尾巴。

但我從來不生氣。

我只會在她快摔倒的時候，趕緊躺下，給她當肉墊子。

可是，我慢慢發現，我有點跑不動了。

那條瘸了的後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牙齒也咬不動脆骨了。

連我的狗鼻子，都快聞不清主人身上的梅花香了。

我太老了。

狗的壽命，對於人來說，太短太短。

那是一個深秋的晚上。

院子裡的樹葉落了一地。

我躺在主人屋裡的火盆邊，呼吸變得很沉重。

主人坐在地毯上，把我的頭放在她的膝蓋上。

她的頭髮裡，已經有了幾根銀絲。

「碎銀，疼不疼？」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滴在我的鼻尖上。

涼涼的。

我想抬起舌頭舔舔她的手，但我沒有力氣了。

「汪......」

別哭呀，主人。

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大雪天裡的那個擁抱，我記了整整十五年。

我幫你趕走了壞人，幫你守住了鋪子，看著你有了疼你的夫君，有了可愛的孩子。

我已經是一條圓滿的狗了。

只是，以後半夜要是有人來翻牆，誰來替你咬他們呢？

主人的眼淚越掉越多。

她把我抱得很緊很緊。

「好碎銀，你睡吧。要是累了，就睡吧。下輩子，別當狗了，來給我當兒子，我疼你一輩子。」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最後看了主人一眼。

把她的樣子，死死刻在腦子裡。

然後，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真暖和啊。

就像當年大雪封門，她把我護在懷裡的那個溫度。

忘川河畔，風很大。

鬼差拿著鐵鏈，催促著橋上的遊魂。

「快走快走！喝了湯好上路！」

我沒有上橋。

找了塊避風的石頭，蹲了下來。

鬼差看了我一眼：「嘿，哪來的瘸腿黃狗？怎麼不去投胎？你護主有功，下輩子能投個富貴人家做少爺呢！」

我搖了搖頭，把下巴擱在爪子上。

我不當少爺。

少爺哪有當主人的狗好。

我要在這裡等她。

不論等多少年，我都要等。

等她來了，我還要跑過去，咬住她的裙角，跟她一起走。

我叫碎銀。

是主人鎮宅招財的神獸。

是她一輩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