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不收負心愿_第7章 7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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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咳了血。
血不多,只在帕子上洇開一點暗紅。
我盯著那點顏色看了許久,才把帕子摺好,塞進舊水廟的灶灰裡。
上一世也是這樣。
先是夜裡夢水,醒來胸口發冷。
再後來咳血,畏寒,手指握不住製紙刀。
江問津請過郎中。
也給我煎過幾回藥。
只是每回藥送到我手邊,他都會淡淡說一句:“你若早些把平安紙寫好,也不至於拖成這樣。”
那時我竟還覺得,他肯來看我,便是心裡有我。
如今想來,人真是會被一點溫度哄得忘了疼。
廟門忽然響了一聲。
我抬頭,看見江問津站在門外。
他手裡提著藥包和一隻小爐子,肩上還沾著夜露。
“陸船主說你這裡夜裡潮。”
他把東西放在門邊,沒有進來。
“爐子我讓人修過,不會漏煙。藥是給船工抓的,順手也給你抓了一份。”
我看著那隻爐子。
舊水廟的門板漏風,夜裡確實冷。
從前遇到這種事,我會第一個想到他。
江問津會修船,也會補門。
他總能找到最穩的支點,把一塊將朽的木板重新墊回去。
可他每次修完,都會說:“溫照水,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收回目光。
“不必。”
他指尖微微收緊。
“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
我說。
“可我現在不需要。”
江問津沉默了很久。
“你白日沒有回答我。”
我低頭整理案上的平安紙。
“回答什麼?”
“你的身子。”
他聲音有些啞。
“是不是因為寫平安紙?”
我的手停住。
廟外水聲一下下拍著石階。
我想起上一世最後那個夜晚。
雨下得很大,龍王潭漲水。
我抱著一摞被許明棠弄壞的平安紙,跪在潭邊補到天亮。
江問津沒有來。
後來我暈倒在水邊,醒來時,聽見江母在外頭說:“她最會撐,死不了。”
我笑了笑。
“江問津,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他抬眼看我。
“夢裡我替江家寫了三年平安紙,最後死在龍王潭邊。”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只是夢?”
“對。”
我把最後一張平安紙壓平。
“所以你不必愧疚。”
他卻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我將爐子和藥包推回門外。
“回去吧。江家的賬,比我的病更該查。”
江問津站在廟門外,許久沒有動。
後來他真的回去了。
聽陸船主說,那晚江家船行的賬房燈亮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江問津在舊賬冊的夾層裡,翻出一疊送往外鎮、替許明棠求平安的平安紙。
每一張正面,都寫著許明棠平安。
每一張背面,都寫著我的出生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