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讓我死,財閥爸爸卻求我活_第2章 5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第2章
5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檢驗員合上報告,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雲霆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停在半空,想碰我又不敢碰。
周秀蘭猛地拔高聲音,打破了沉默。
“這不可能!肯定是你們沈家花錢買的假報告!”
她指著沈雲霆的鼻子。
“你就是想搶我們家見微!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警察皺起眉,語氣嚴厲。
“周女士,鑑定過程全程錄影,機構是司法指定的,請你注意言辭。”
周秀蘭見警察出面,立刻換了副嘴臉。
她轉頭看向我,眼淚說來就來,順著眼角往下掉。
“見微啊,你現在攀上高枝了,有錢有勢了,就不要我們這個窮家了是不是?”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走。
“好,好,權當這十五年我餵了狗!”
當天下午,我的手機就開始不斷震動。
周秀蘭在家族群裡發了一篇長文。
裡面詳細列舉了我這十五年花了周家多少錢。
從小學的一塊橡皮,到高中的一次感冒藥,算得清清楚楚。
長文的最後寫著:“如今親生父親找上門,她為了討好富豪,竟然誣陷養弟參與綁架。我們周家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群裡的親戚紛紛跳出來指責我。
“見微,做人不能忘本啊。”
“就是,人家養你這麼大,你弟弟借點錢怎麼了?”
“那勞斯萊斯坐著是舒服,但也不能連良心都不要了吧。”
我看著螢幕上一條條訊息,沒有回覆,直接退了群。
第二天,周秀蘭帶著那本厚厚的賬本來到護理院。
她當著我同事的面,把賬本拍在桌上。
“沈見微,既然你找到了親爹,就把這十五年的養育費結清!”
我翻開賬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支出,卻唯獨沒有我這五年轉給她的十四萬六千塊。
“錢我會算清楚。”我合上賬本,聲音平靜。
我沒理會同事異樣的眼光,轉身去法援中心申請了律師。
把五年的銀行流水、家庭群聊天記錄逐項備份。
當天,我搬出了周家的出租屋,住進了護理院的職工宿舍。
沈雲霆派車來接我,我拒絕了。
我不想剛逃出一個牢籠,又立刻鑽進另一個安排好的生活裡。
晚上,中介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周秀蘭正在掛牌出售周家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的首付裡,有我轉給她的十萬塊。
中介發來一張照片:“周姐說,你簽過贈與宣告,這十萬塊是你自願放棄的。”
照片上,宣告的落款寫著我的名字。
筆跡是我的,但書寫習慣,卻是周秀蘭的。
她為了保住房子,已經連偽造文書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了。
我把照片儲存下來,發給了法援律師。
6
法援律師把一疊流水單鋪在桌上。
“你的轉賬記錄很清晰。每次轉賬前,周秀蘭在微信裡都明確說過‘先借給小樹’、‘等他工作了就還’。”
律師指著那份假贈與宣告。
“這種臨摹的簽名,做個書證鑑定就能推翻。我們馬上申請財產保全,凍結那套房產。”
我點點頭,簽了委託書。
另一邊,警察在周家進行例行搜查,核實綁架案的細節。
他們在周秀蘭臥室的衣櫃底層,發現了一個上了鎖的舊縫紉箱。
周秀蘭當時拼命阻攔,說裡面都是女人的私人物品。
警察強行開啟後,裡面只有三樣東西。
一本改過出生日期的疫苗本。
一個十五年前的車站行李牌。
還有一張剪下來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紅色針織衫,右肩上標註著一道手術疤。
警察把這些東西擺在桌上的時候,我正坐在派出所補充筆錄。
“十五年前的車站登記冊我們查到了。”警察翻開一份影印件。
“當年你在候車廳走失,一個自稱是你遠房姨媽的女人把你領走。”
登記冊上的簽名,清清楚楚寫著“周秀蘭”。
“登記員要求她第二天補交親屬證明,她當天晚上就帶著你離開了那個縣城。”
沈雲霆坐在旁邊,雙手緊緊交握,指節發白。
“我當年查到過一條線索,說有個姓周的女人帶走了孩子,但地址是假的。”
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她明明知道我們就在車站找人,卻故意把你藏起來。”
我拿起那本疫苗本。
上面的日期,比我在車站走失的日期晚了整整十一個月。
“她帶走我第二年,去了另一個城市,給我重新辦了身份。”
我把疫苗本放下,胃裡一陣陣發緊。
“她一直告訴我,我是被親生父母扔在垃圾桶旁邊的。”
就在這時,周秀蘭在社群調解室鬧了起來。
她拿著一份蓋了紅章的證明材料,對著調解員大喊。
“你們看清楚!這是當年街道開的棄嬰收養證明!我是合法收養!”
她把證明拍得啪啪作響。
“她現在就是想賴掉我的養育費!”
警察走進來,把那三樣舊物放在她面前。
周秀蘭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她死死盯著那張尋人啟事,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是我後來在路上撿到的,覺得像她,就留著了。”
她還在狡辯,聲音卻已經開始發抖。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7
社群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親戚、鄰居,還有那個負責賣房的中介,都被周秀蘭請了過來。
她把那本舊賬本擺在桌子正中間,像展示什麼戰利品。
“大家給評評理,我一個女人,拉扯大兩個孩子容易嗎?”
她指著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現在她攀上富豪了,不僅要凍結我們家的房子,還要把小樹往監獄裡送!”
周嘉樹坐在旁邊,手腕上的創可貼已經撕了,低著頭裝可憐。
“姐,那房子是我結婚用的,你都有勞斯萊斯坐了,幹嘛還跟我們搶這套破房子?”
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譴責。
“這孩子心太狠了。”
“就是,養恩大於生恩,怎麼能這麼絕情?”
我沒理他們,從包裡拿出一疊列印好的銀行流水和護理院的工資單。
“這五年,我轉給周秀蘭十四萬六千塊。”
我把流水單推到調解員面前。
“每一筆轉賬日期,都和你們買這套房子的付款日期對得上。”
調解員翻看了一下,轉頭問周秀蘭。
“周女士,這筆錢你打算怎麼處理?”
周秀蘭臉色一僵,眼珠轉了轉。
“那......那是她自願孝敬我的!她自己都簽了贈與聲明瞭!”
她剛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兩名法院工作人員走進來。
“周秀蘭女士,這是法院的財產保全裁定書。”
工作人員把裁定書遞過去。
“經書證鑑定,你提交的贈與宣告上的簽名,系他人臨摹偽造。現依法凍結你名下房產。”
中介一聽,立刻把手裡的合同收了起來。
“周姐,這房子有糾紛,我們可不敢賣了。”
圍觀的親戚們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幫腔。
會議室裡只剩下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周秀蘭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兩名警察也走進了會議室,徑直走向周嘉樹。
“周嘉樹,綁匪已經供認,你和他們達成了提供路線換取債務減免的協議。”
警察拿出手銬。
“現在需要你回去補充調查。”
周嘉樹慌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周秀蘭。
“警察同志!我要補充證據!我媽床底下還有一個鐵盒!”
他大聲喊道:“我媽早就知道她是誰!她當年根本不是撿的!”
周秀蘭猛地撲過去,想捂住周嘉樹的嘴。
“你閉嘴!你這個討債鬼!”
警察將兩人拉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場鬧劇,心裡只有一片荒涼。
8
警察很快在周秀蘭的床底找出了那個生鏽的鐵盒。
鐵盒被撬開,裡面的東西散落在桌上。
一張寫著我原名的出生卡片。
沈雲霆當年在報紙上登的尋人啟事。
還有幾張周秀蘭用假身份諮詢領養手續的記錄單。
那份所謂的棄嬰收養證明,是她花錢找黃牛做的假證。
“你明明知道車站的人在找我,為什麼還要帶我走?”我看著周秀蘭。
周秀蘭縮在椅子上,眼神躲閃。
“我......我當年一直生不出孩子,在車站看到你一個人,就想帶回去養幾天。”
她嚥了口唾沫。
“後來小樹出生了,我想把你送回去。但我怕被抓,又怕街坊鄰居笑話。”
她理所當然地說。
“反正你也記不清了,我就跟你說你是被扔掉的。我養你這麼大,你也不虧。”
警察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放在桌上。
“周嘉樹,你發給債主的這些資訊,怎麼解釋?”
那是沈雲霆第一次來找我之後,周嘉樹和債主的對話。
“這女的好像是沈家的走失千金,你們去嚇唬嚇唬她,她肯定能弄到錢。我的債就一筆勾銷。”
周嘉樹的擦傷,根本不是意外,是被債主催債時推倒的。
警察又拿出一份通話記錄和手機提取資料。
“周秀蘭,案發當天,沈見微給你打電話求救前十分鐘,你已經看了周嘉樹手機裡的催債資訊。”
警察盯著她。
“你清楚地知道綁匪要幹什麼。你接電話的時候,並不是以為她在爭寵。”
周秀蘭的臉色瞬間灰敗。
“你是怕周嘉樹涉案,所以故意結束通話電話,還讓他趕緊刪記錄。”
案情說明會上,證據一項項展示。
周秀蘭突然指著周嘉樹罵起來。
“都是你這個討債鬼!要不是你欠錢,能出這些事嗎?”
周嘉樹也不甘示弱。
“是你教我刪記錄的!鐵盒也是你藏的!憑什麼讓我一個人背鍋!”
母子倆在會議室裡互相推搡,醜態百出。
周秀蘭被帶走的時候,隔著警戒線死死盯著我。
“沈見微!就算當年的事是我自私,但我供你吃供你穿十五年,這筆賬你總得還我!”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供我吃的每一口飯,我都用十四萬六千塊還清了。”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她一眼。
十五年的恩怨,在這一刻徹底清算。
9
三個月後,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周嘉樹明知對方會用違法手段控制我,仍提供關鍵資訊並獲取利益,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周秀蘭當年帶離走失兒童、偽造身份材料、臨摹贈與宣告、干擾作證。
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民事庭那邊,確認了我那十四萬六千塊屬於借款和代付款。
周家的房產進入強制執行程式。
法院將房子拍賣後,把本金和這些年的利息一分不少地打回了我的賬戶。
周秀蘭那本精確到一支鉛筆的養育賬,在法律面前成了一堆廢紙。
她之前評上的社群模範家庭稱號也被撤銷了。
曾經幫她說話的親戚,知道她當年是拐帶兒童後,連調解會都不肯再出面。
宣判那天,周秀蘭在被告席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託律師給我帶話。
“見微,媽知道錯了。只要你肯寫份諒解書,讓小樹少判幾年,我以後絕對承認沈老闆是你親爹。”
我看著律師,把諒解書的模板推了回去。
“血緣不需要她批准。”
我站起身。
“案件的走向,也不需要我替他們改寫。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走出法院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雲霆站在臺階下等我。
他沒有開那輛扎眼的勞斯萊斯,而是開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見微。”他走過來,聲音有些侷促。
“案子結了。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如果你覺得太快,我們可以慢慢來。你怎麼處理這段關係,我都聽你的。”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找了我十五年的男人。
十五年的時間,在我和他之間劃下了一道深深的鴻溝。
這道溝,不是靠幾份鑑定報告和幾句道歉就能填平的。
但我知道,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為了找我,跑遍了十五個城市的人。
“我可以試著接受你。”我看著沈雲霆。
“但我有三個條件。”
10
沈雲霆立刻站直身體,像個等待指令的新兵。
“第一,我不改名。沈見微這個名字我用了十五年,這是我的人生。”
“第二,我不辦任何公開的認親儀式,不需要那些虛假的排場。”
“第三,不要試圖用房產、車子或者大筆的錢來補償我。我不需要這些。”
沈雲霆愣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
“好,都聽你的。我們從普通聯絡人做起。”
我用法院追回的那筆錢,還清了之前為了生活借的網貸。
剩下的錢,足夠我重新報考護理專業的資格證。
我辭去了護工的工作,租了一間離圖書館很近的單身公寓,開始全職備考。
沈雲霆說到做到,沒有強行介入我的生活。
他第一次來公寓看我,帶了一份加了芒果的甜品。
我告訴他我芒果過敏後,他懊惱得差點把那家甜品店買下來。
第二次,他帶了排骨湯,保溫桶很普通,沒有印著五星級酒店的標誌。
第三次,他只是在我模擬考試結束後,發來一條微信:“辛苦了,注意休息。”
父女之間的關係,就在這些笨拙的試探中慢慢建立。
周家的房產被拍賣後,周秀蘭出獄後只能搬進城中村的出租屋。
她失去了賴以維持體面的房子,也失去了兒子的依附。
周嘉樹把坐牢的原因全怪在她頭上,服刑期間拒絕了她所有的探視請求。
過年前,周秀蘭託一個遠房親戚給我送來一個包裹。
裡面是一本新的賬本,第一頁寫著她當年帶我吃過的一頓肯德基。
後面夾著一封長長的道歉信,字跡歪歪扭扭。
我連信封都沒拆,直接把包裹交給了律師,原路退回。
承擔法律義務可以,想恢復母女關係,免談。
三年後。
我順利通過了資格考試,拿到了市醫院康復科的入職通知。
考試結束那天,我走出考場。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周秀蘭所在的城中村。
我按下靜音鍵,把手機塞回口袋。
抬起頭,沈雲霆正站在林蔭道旁。
他手裡沒有捧著誇張的花束,只有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考得怎麼樣?”他遞過水杯,笑著問。
“還不錯。”我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十五年前,周秀蘭替我改了名字,試圖掌控我的人生。
十五年後,我終於可以自己決定,誰能走進我的生活。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
我轉過頭,對著沈雲霆笑了笑。
“走吧,爸,我們去吃飯。”
他愣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搓了搓手,眼淚瞬間砸了下來。
“哎,好,吃飯,去吃飯。”
我們並肩走在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