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將沉痾葬於海_第 3 章 回到家

第 3 章

回到家，房子裡空蕩蕩的。

我走到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手臂上、肩膀上的疤痕像醜陋的蜈蚣一樣趴在皮膚上。

這是我當年為了救那兩個本不需要我救的人，留下的烙印。

晚上十點，宋明琛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紙盒。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走過來吻了吻我的額頭。

“怎麼還不睡？在等我嗎？”

他的語氣裡全是心疼，彷彿我是他捧在手心裡的易碎品。

我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盒上。

城南老字號的栗子糕。

那是林韻最喜歡吃的。

當年就是因為林韻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宋明琛便丟下發著高燒的我，驅車幾十公里去排隊。

火災發生的那天，也是因為他去找林韻了。

“路過城南，順手買的。”

宋明琛解開絲帶，拿出一塊遞到我嘴邊。

“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這家的甜點。”

他看著我，眼神那麼真誠。

我沒動。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明琛，你忘了我栗子過敏嗎？”

空氣瞬間凝滯。

宋明琛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

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

“抱歉意意。”

他迅速收回手，將那塊栗子糕扔進垃圾桶。

“我最近為了海外的專案，忙得頭暈腦脹，記混了。”

記混了。

因為愛吃栗子糕的根本不是我。

他買這盒糕點，不過是陪完林韻後，順手帶回來安撫我的道具。

我扯了扯嘴角。

一點笑意都沒有。

“沒關係。”

我站起身。

“既然你這麼忙，明天就不用陪我去見李醫生了，我自己去。”

李醫生是我的心理醫生。

也是陳誠的大學同學。

這五年，我定期去他那裡做心理疏導。

宋明琛鬆了一口氣。

“好，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第二天。

我坐在李醫生的心理診室裡。

李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地看著我。

“陳意，最近睡眠怎麼樣？還會做關於火災的噩夢嗎？”

我看著這位陳誠的“好同學”。

過去的五年裡，他不斷地告訴我，我的多疑、焦慮，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不斷地加重我的藥量，讓我變得越來越遲鈍。

“好多了。”我輕聲說。

李醫生在病歷本上記錄著什麼。

“陳誠的傷，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負擔。他作為哥哥，保護你是本能。”

“你要做的，就是和明琛好好生活，不要再胡思亂想。”

又是這套說辭。

我點點頭。

“李醫生，我想停藥。”

李醫生的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停藥？為什麼？”

“我覺得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年明琛照顧我很好，我想備孕。”

我用最平靜的語氣，丟擲了這個完美的藉口。

果然，李醫生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雖然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絲不自然。

他知道宋明琛和林韻的計劃。

他怎麼可能允許我在這時候停藥，甚至備孕？

“陳意，你的心理狀態還不穩定。”

李醫生語重心長地勸導。

“現在停藥風險很大，一旦應激復發，對你和孩子都不好。我建議你再吃一個療程。”

他開出了一張比之前劑量更大的處方。

我接過處方單，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藥名。

“那好吧，我聽你的。”

走出診室。

我直接走到走廊的垃圾桶前，將那張處方單撕得粉碎，扔了進去。

回到家。

我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航空貓包。

裡面是一隻藍白相間的布偶貓。

宋明琛和陳誠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回來，陳誠站起身，指著貓包。

“意意，李醫生說你需要轉移注意力。”

“這是哥特意託人給你買的布偶貓，你以前不是很喜歡貓嗎？”

我看著那隻貓。

那是林韻養的貓。

五年了，這隻貓從幼崽長成了成貓。

它的左耳有一塊小小的缺口，我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竟然把林韻的貓，光明正大地帶回了家。

“哥，這貓......”我開口。

宋明琛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意意，哥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平時我在公司，有它陪著你，你也不會太無聊。”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縱容。

“這貓很乖的，而且已經做過絕育了，不會亂叫。”

他們把第三者的寵物，塞到原配的家裡。

還要原配感恩戴德地養著。

我看著他們兩張寫滿關切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好啊。”

我彎下腰，隔著網格摸了摸那隻貓。

“謝謝哥，我很喜歡。”

陳誠鬆了一口氣，和宋明琛對視了一眼。

那是一種“任務完成”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