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之後，再無迴音_第 6 章 我爸推着空輪椅

第 6 章

我爸推著空輪椅，僵立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明沅......這......這是小祈？”

他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往日的趾高氣揚，透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虛弱。

我轉過身，將骨灰盒緊緊抱在懷裡。

隔著木板，還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餘溫。

“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

我看著我爸那張突然蒼老了十歲的臉。

“當年你縱容那個女人害死我媽，現在又為了保護她的女兒，親手把你的外孫送上了絕路。”

“裴建國，你滿意了嗎？”

我爸如遭雷擊。

他猛地向前撲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摸骨灰盒。

“小祈......我的小祈啊！”

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裴芮可。

“你不是說你姐在鬧脾氣嗎？”

“你不是說你親眼看到小祈去上學了嗎！”

裴芮可瑟縮在地上，拼命搖頭。

“我不知道......爸，我真的不知道！”

“是姐姐平時太愛撒謊了，我才誤會的。”

事到如今，她還在習慣性地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我冷笑了一聲。

“是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裡面裝著一個被凍得開裂的兒童定位手錶。

“這是法醫從小祈的胃裡取出來的。”

“他在被雪掩埋的時候，為了不讓手錶被凍壞關機，把它吞進了肚子裡。”

“他以為，只要手錶還有訊號，他那個當隊長的爸爸，和他那個無所不能的外公，就會來救他。”

我把物證袋扔在裴建國腳下。

“可是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給崴了腳的裴芮可剝橘子。”

裴建國看著那個沾滿胃液和血絲的手錶。

雙眼突然翻白。

喉嚨裡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嘶鳴，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爸！”

裴芮可尖叫著爬過去。

殯儀館的大廳裡瞬間亂作一團。

岑哲還跪在我的腳邊。

他像一條失去了脊樑的狗，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試圖壓抑住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哭，卻只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抱著小祈，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裡。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的房間裡，點了一盞長明燈。

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重新開機，想給小祈買一塊墓地。

螢幕剛一亮，無數條推送訊息如雪花般湧入。

熱搜榜前十，全部被南坡救援隊的名字佔據。

#極地救援隊長謊報軍情致親子死亡#

#南坡崴腳女身份曝光#

#北坡雪崩求救錄音流出#

有人在網上公開了那晚指揮中心的內部通訊記錄。

錄音裡，我絕望的哭喊和岑哲冷酷的訓斥形成了最慘烈的對比。

網友們的憤怒瞬間被點燃了。

【這是什麼畜生父親？親兒子被埋了，他居然在陪小姨子！】

【那個小姨子崴個腳就要出動直升機？她是皇太后嗎？】

【聽錄音那女人的聲音，簡直就是在故意挑撥離間啊！】

【噁心透頂！這種人怎麼配當救援隊長！】

我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瘋狂敲響。

“明沅！明沅你開門！”

岑哲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透著一種瀕死的瘋狂。

“我查到了！我知道小祈為什麼去北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