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時，夜色正溫柔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

盛華醫療中心的第一期工程圓滿封頂。

慶功宴在醫療中心的行政樓頂層舉行。

現場來了很多人，政府方面的代表、合作方的負責人、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還有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

落地窗外是剛封頂的一期主體建築，樓體輪廓燈帶已經亮起來了，在夜色裡泛著冷白的光。

我端著香檳，站在頂樓露臺的圍欄邊，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

晚風從江面方向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周慕白髮來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把手機貼到耳邊。他的聲音裡透著幸災樂禍，背景音有些嘈雜，像在某個飯局上。

“鶴川，大快人心啊！蘇謹言因為詐騙和尋釁滋事被判了三年，今天剛出的判決，他那個媽在法庭上當場就癱了。宋南星就更慘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足了。

“她被行業徹底封殺，哪家設計院都不肯要她。加上還要還你的那一百多萬，利滾利根本還不上。她現在聽說去外地某個黑診所當打雜的了，前幾天還因為醫療糾紛被人打斷了腿。說真的，這輩子算是廢了。”

我聽完，平靜地按滅了螢幕。

手機在手裡黑下去，倒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天光。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痛快，沒有唏噓，也沒有想要再打聽更多細節的慾望。

那些人，那些事，就像是一場冗長而沉悶的噩夢。

夢醒了，也就該散了。

“在想什麼？”

一杯冒著涼意的香檳遞到了我的面前。

沈棠舟走到我身邊，手裡同樣端著一杯香檳。

“在想，這個專案終於告一段落了。”

我轉頭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真誠的微笑。

“這半年，多謝沈總的關照。”

前期方案改了十七稿，施工階段每天盯現場，她作為甲方負責人，從沒有在關鍵節點上掉過鏈子。

遇到分歧就事論事，不擺架子，也不打官腔。

說實話，這樣的合作方在行業裡並不常見。

沈棠舟與我碰了碰杯。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鶴川，你有沒有覺得，我們之間除了合作關係，還可以有別的可能？”

我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直白且坦蕩。

沒有試探，沒有道德綁架，也沒有藉著酒勁往前多蹭一步的油膩。

就是站在一步之外，安安靜靜地看著我，把這句話平平整整地遞過來。

只有屬於成年人之間的成熟與尊重。

我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沈總，我可是個把前任送進泥潭的狠角色，你不怕嗎？”

沈棠舟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那笑聲很輕，散在風裡。

“巧了，我正好缺一個能並肩作戰的狠角色。”

她微微側身，指向不遠處正在建設的二期工程。

那片工地被圍擋圈著，塔吊的燈光在夜空中緩慢轉動，工人們還在加班澆築地基，混凝土泵車伸著長長的臂架。

“蕭設計師，敢不敢接下這個更大的盤子？”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夜風吹拂著我的短髮，城市的霓虹燈在眼前鋪展開來，廣闊而明亮。

江面上有一艘貨輪正緩慢駛過，鳴了一聲低沉的汽笛。

更遠處，過江大橋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一直延伸向對岸的天際線。

離開錯的人，從來都不是失去。

而是為了把雙手騰出來，去擁抱更廣闊的世界。

那些爛在泥潭裡的過去，不值得我用未來的任何一個夜晚去回憶。

我握緊了手裡的酒杯，玻璃上倒映著城市璀璨的燈火。

然後我舉起酒杯，將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沈總，合作愉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