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無人回顧，誰能初心不負_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是徹底的黑暗

第 5 章

我以為死亡是徹底的黑暗。

但我卻發現，自己正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

我看不到自己的身體，卻能清楚地看到這世間的一切。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被某種執念死死地拴在了一個特定的座標上。

而那個座標，是蘇清鳶。

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辦公室。

蘇清鳶正端著一杯熱騰騰的拿鐵。

溫言坐在她的對面，手裡拿著兩張音樂會的門票。

“師姐，今晚有你最喜歡的交響樂。”

溫言笑得一臉溫柔：

“我們去放鬆一下吧？這幾天你連軸轉，太辛苦了。”

蘇清鳶揉了揉眉心。

嘴角露出一抹難得的笑意：

“好，聽你的。”

就在這時，桌上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蘇清鳶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皺。

是陽光孤兒院的電話。

她按下接聽鍵，語氣立刻變得溫和：

“院長媽媽，您怎麼突然找我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電話那頭沒有平時的笑聲。

只有一陣壓抑的、蒼老的哽咽。

“清鳶啊......”

院長媽媽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快來......快來一趟吧......”

蘇清鳶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小深他......小深他沒了......”

蘇清鳶拿著電話的手猛地一僵。

咖啡杯被碰倒，褐色的液體流滿了桌面，染髒了那兩張精緻的門票。

“院長媽媽，您在開什麼玩笑？”

蘇清鳶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是不是顧深又去您那裡鬧了？

“他為了逼我回去，連裝死這種招數都讓您配合他演了？”

“不是的！”

院長媽媽在電話那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是真的！

“他死在孤兒院外面的巷子裡了！

“警察已經拉了警戒線，法醫說......法醫說人都涼透了！”

蘇清鳶的瞳孔猛地收縮。

電話從手中滑落。

“砰”的一聲砸在辦公桌上。

“師姐，怎麼了？”

溫言趕緊走過來，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

“是不是顧哥又鬧事了？我就說他......”

“閉嘴！”

蘇清鳶猛地轉過頭，雙眼血紅地瞪著溫言。

那眼神，像是一頭被觸怒的母獅。

溫言被嚇得倒退了一步。

蘇清鳶一把抓起車鑰匙，連白大褂都沒脫，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

我的靈魂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看著她連闖了三個紅燈。

把車開得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她不信。

她怎麼可能信呢？

在她眼裡，我就是一個為了糾纏她而不擇手段的無賴。

半個小時後。

車子在城郊的市殯儀館停下。

因為是街頭猝死，遺體被直接送到了法醫鑑定中心。

蘇清鳶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廳。

院長媽媽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死死攥著一件沾滿泥汙的舊夾克。

那是我的衣服。

“院長......”

蘇清鳶的聲音在發抖。

她走過去，死死盯著那件衣服：

“顧深呢？他還在演對不對？讓他出來見我！”

法醫老趙從解剖室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份初步的屍檢報告。

看到蘇清鳶，老趙嘆了口氣：

“蘇主任，你也來了。

“死者是你的家屬嗎？”

蘇清鳶沒有回答，只是一把搶過老趙手裡的報告。

目光落在“死因”那一欄時。

她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重度矽肺病晚期併發呼吸衰竭】

【雙肺已大面積纖維化，呈石化狀態】

“不可能......”

蘇清鳶後退了兩步。

拼命搖著頭：

“這不可能！他前幾天還在醫院鬧事！他還能打人！

“他只有輕度支氣管炎！

“你們這是偽造的！”

老趙皺起眉頭，語氣變得嚴肅：

“蘇主任，請你尊重我們的專業！

“死者的肺部已經硬得像石頭一樣，解剖刀切下去都會捲刃！

“這種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你作為醫生，難道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蘇清鳶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裡的報告像是一片落葉，飄落在地上。

她猛地推開老趙，衝進瞭解剖室。

“顧深！”

解剖臺上。

靜靜地躺著一具蒙著白布的屍體。

蘇清鳶顫抖著伸出手。

一點一點，掀開了那層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