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錶停了,我也亮了_第 2 章 醫院的消毒水味刺鼻而冷硬
第 2 章
醫院的消毒水味刺鼻而冷硬。
我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點滴管裡藥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護士進來查房,看到我睜開眼,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醒了,昨晚送來的時候重度鹼中毒,再晚一步心肺都要衰竭了。”
“家屬呢?怎麼一個晚上都沒見人影?”
我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沒有家屬。”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皮鞋的清脆聲響。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
陸漪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
陳扶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緻的百合花,眼圈又是紅的。
“哥哥,你終於醒了,真是嚇死我了。”
陳扶走上前來,把花放在床頭櫃上。
“哥哥,漪姐因為昨晚的事,在派出所被折騰到半夜才出來。”
“公司的股票今天早上開盤就跌了。”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怪我提議去玩密室,可你也不該報警毀了漪姐的心血啊。”
他說著,低著頭裝作一副自責的模樣。
陸漪把檔案往我床頭一扔,眼神里沒有半點心疼。
“哭什麼?錯的又不是你。”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居高臨下。
“林硯辭,你這苦肉計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因為你報假警,現在網上都在傳我虐待未婚夫,公司的幾個重要投資人都打電話來問責。”
“把這份諒解書籤了,然後登個大號發聲明。”
“就說昨天是你自己誤操作鎖了門,產生了幻覺,陳扶和我一直都在外面想辦法救你。”
我看著那份列印好的宣告檔案。
白紙黑字,字字句句都在為他們開脫,甚至不惜將我塑造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陸漪。”
我平靜地念出她的名字。
“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會有幽閉恐懼症嗎?”
陸漪眉頭一皺,閃過一絲不耐。
“又提以前?你能不能別總翻舊賬?”
七年前,陸漪得罪了地痞,那群人堵在巷子裡要廢了她的一隻手。
是我引開了那群人。
我被他們鎖在了一個廢棄工廠的地下冰窖裡。
整整兩天兩夜。
在絕對的黑暗和冰冷中,我幾乎絕望。
是陸漪扒得雙手鮮血淋漓,把我從冰窖裡挖了出來。
那時的她抱著渾身僵硬的我,哭得像個孩子。
她發誓,以後絕不會讓我再身處黑暗。
她給我買了那塊夜光錶,告訴我,有光的地方,就有她。
可現在。
親手把我推入黑暗,並鎖上門的,是她自己。
“我不籤。”我收回視線,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陸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硯辭,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好看是吧?”
“你別忘了,你下個月要辦的那個‘星火計劃’畫展,場地贊助可是走的我公司的賬。”
陳扶適時地插嘴,聲音無辜卻帶著刀子。
“是啊哥哥,那可是你籌備了三年,為了紀念你去世母親辦的畫展呢。”
“聽說場地費就要幾百萬。”
“要是這個時候撤資,你前期的心血可就全白費了。”
我看著陸漪。
她用我母親的遺願來威脅我。
就為了保護一個陳扶。
“你以為拿這個就能拿捏我?”
陸漪冷笑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拿不拿捏得住,你心裡清楚。”
“林硯辭,你現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陸漪給的?”
“你那點清高值幾個錢?”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不發聲明,畫展立刻取消,你工作室那些破爛玩意兒,也趁早給我滾出雲頂公館。”
她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我已經是一個無藥可救的寄生蟲。
她忘了,陸氏集團最初的啟動資金,是我變賣了母親留下的老房子湊的。
她更忘了,陸氏的核心設計圖紙,全是我熬夜畫出來的。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漪,把手機借我一下。”
陸漪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想自己聯絡場地負責人求情?”
她把手機扔到被子上。
“隨便打,我看誰敢不賣我陸漪的面子。”
我拿起她的手機,熟練地撥通了畫展場地負責人的電話。
開了擴音。
“喂?陸總,有什麼吩咐?”
“王經理,我是林硯辭。”
電話那頭立刻換上恭敬的語氣:“哎喲,林先生,您有什麼指示?場地佈置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了。”
我盯著陸漪逐漸僵硬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
“不用佈置了。”
“把展板全部拆除,畫展無限期取消。”
“違約金,我會讓我的律師按合同賠給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陸漪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硯辭,你瘋了?那可是你媽的遺願!”
我把手機扔回給她。
“不用你操心。”
“帶著你的諒解書和你的陳扶,滾出我的病房。”
陳扶委屈地去拉陸漪的手。
“漪姐,你看他......他根本就不識好歹。”
陸漪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好!好得很!”
“林硯辭,你有種!”
“我看你沒了我的錢,拿什麼去付那幾百萬的違約金!”
“我們走!你最好別跪著來求我!”
她拉著陳扶,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
病房重新歸於死寂。
我看著天花板,眼角乾澀,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哀莫大於心死。
七年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