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心跳的七日祭_第 1 章 換心手術第七天
第 1 章
換心手術第七天,女友沈茹姝和好兄弟林聿晨以驚喜為由,將我帶到了廢棄遊樂場。
黑暗中,林聿晨貼著我耳朵幽幽冷笑:
“你這顆新心臟,就是從死在這裡的男孩胸腔裡挖出來的。”
話音剛落,幾個蒙面人猛地竄出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胸口撕裂般劇痛,我尖叫著去抓沈茹姝求救。
她卻站在三步外,舉著手機興奮地錄影:
“別怕,聿晨說新心臟必須做極限驚嚇測試,以後才結實。”
林聿晨盯著秒錶:
“心率一百八,再加點量。”
我想起術前,沈茹姝非拖著我去高空彈跳練膽,害我心臟驟停送進重症監護室搶救了整晚。
事後林聿晨還在朋友圈炫耀陪兄弟挑戰極限。
此刻,我捂著心口蜷縮在地,渾身抽搐。
沈茹姝終於放下手機,卻遲遲沒叫救護車。
林聿晨翻了個白眼:
“又裝死?上次高空彈跳他也這樣,最後不也沒事?”
沈茹姝鬆了口氣,笑著踢了踢我的腳尖:
“行了,別演啦,起來吧。”
我張大嘴巴,吸不進半點空氣。
那顆剛借來的心臟,正一下、一下地走向死寂。
......
“讓一讓,病人心室顫動,馬上準備除顫!”
耳邊是推車輪子碾過瓷磚的刺耳聲。
緊接著,強烈的電流擊穿我的胸膛。
我像一條脫水的魚,在急救床上猛地彈起,又重重砸下。
那顆剛在胸腔裡安家七天的心臟,像是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拼命撕扯。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遊樂場保安在門外焦急地解釋。
“我巡邏的時候看到他躺在地上抽搐,旁邊那對年輕男女居然還在拍影片笑,我看著不對勁才打的急救電話。”
護士倒吸了一口涼氣。
搶救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我終於從鬼門關爬了回來,虛弱地睜開眼。
病房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
沈茹姝正站在走廊裡,低頭用紙巾輕輕擦拭林聿晨眼角的淚水。
“茹姝姐,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林聿晨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眼眶通紅。
“我只是覺得川哥太依賴藥物了,想用脫敏療法幫他鍛鍊一下心臟,沒想到他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
沈茹姝順勢攬過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委屈的弟弟。
“這怎麼能怪你。”
“要不是你到處託關係,他連這顆心臟都等不到。”
“是宴川太矯情了,一點苦都吃不了,總拿生病當藉口折騰人。”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
手背上的留置針因為我握拳的動作,迴流出一截暗紅色的血。
三個月前,也是沈茹姝打著鍛鍊膽量的旗號,非要拉我去高空彈跳。
導致我心臟驟停,住進重症監護室。
後來醫生說我心臟嚴重受損,必須進行移植。
林聿晨便站了出來,說他認識國外的渠道,能幫我弄到一顆完美適配的心臟。
從那以後,沈茹姝對他感激涕零,甚至超過了對我這個正牌男友的關心。
門外,林聿晨吸了吸鼻子。
“可是保安大叔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凶,好像我是殺人犯一樣。”
沈茹姝輕笑了一聲。
“別理那種底層人,他們懂什麼心理學。”
“走吧,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城南糕點,別餓壞了胃。”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沒有一個人進來看一眼剛下手術檯的我。
我拔掉手指上的血氧夾,撐著床沿艱難地坐起身。
床頭櫃上放著我的手機,螢幕亮著,是林聿晨剛釋出的一條短影片。
標題是:帶剛做完換心手術的好哥們去鬼屋練膽,結果他又雙叒裝暈了。
影片畫面很暗。
只有我捂著胸口在泥地裡抽搐的慘狀,配上了極具喜感的滑稽音效。
評論區裡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這男的也太裝了吧,換個心臟就成了瓷娃娃?”
“博主脾氣真好,攤上這種綠茶男真是倒黴透頂。”
“他女朋友還在旁邊笑呢,估計早就習慣他這副死出啦。”
更有自稱是我公司前臺的匿名賬號跳出來爆料。
說我平時在公司就喜歡裝病偷懶,全靠女朋友養著。
我看著那些評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那家公司,明明是我當年賣了老家的房子,一手創立的。
沈茹姝只是我扶持起來的總經理。
現在,所有的功勞和委屈,全都被他們輕易顛倒了黑白。
我點開螢幕,撥通了沈茹姝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有林聿晨咀嚼糕點的聲音。
“宴川,你醒了?”
沈茹姝的聲音依然清冷溫和,挑不出半點毛病。
“沈茹姝,讓林聿晨把影片刪了。”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玻璃碴,連呼吸都牽扯著鈍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宴川,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聿晨只是記錄一下生活,這也是為了向大家科普換心術後的心理康復過程。”
“你不要總是這麼敏感,把所有人都往壞處想。”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關節泛出青白。
“科普?”
“科普就是看著我在地上嚥氣,然後配上搞笑音效發給全網嘲笑嗎?”
林聿晨的聲音立刻委屈地湊了過來。
“川哥,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我這就刪掉,你別生茹姝姐的氣,她今晚為了照顧我情緒連飯都沒吃。”
一句話,就將我推到了無理取鬧的加害者位置。
沈茹姝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宋宴川,聿晨為了給你找心臟,整整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好覺。”
“你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閉上眼,感覺胸腔裡的跳動變得極其緩慢沉重。
“讓他刪掉。”
我沒有力氣再爭辯,重複著這四個字。
“既然你這麼不想好起來,連一句感謝都不會說,那就在醫院自己冷靜吧。”
沈茹姝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溫度一絲絲褪去。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推門進來查房。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
“你家屬呢?”
“剛做完這麼大的搶救,怎麼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我靠在枕頭上,靜靜地看著點滴瓶裡滴落的藥水。
“他們死了。”我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