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每次來打掃衛生,家裡都會少東西。
第一次,我買的蜀錦絲巾丟了。
沒多久妹妹因為給上司送禮升職加薪。
我以為是巧合。
第二次,冰箱裡我買的榴蓮肉全部沒了。
當晚,妹妹在朋友圈曬照片。
【媽咪萬歲!正宗貓山王!整整八房肉呢!】
我沒忍住問了一嘴。
媽媽蒙在被子裡哭了一晚上,說我冤枉她。
再後來,家裡貼有【國外進口】標籤的礦泉水不翼而飛。
正好備孕五年的妹妹終於懷上,逢人便炫耀自己連喝的水都是國外空運的。
這次我不敢想。
畢竟我丟的是印度進口,泡了屍體的恆河水。
誰敢喝誰找死。
1
上班時。
組長問我下次微生物研究選好材料沒。
我點了點頭。
「朋友專程從印度帶了箱印度恆河水。」
「聽說當地人有的在裡面洗澡,有的在裡面上廁所,甚至還有泡屍體的。」
「大腸桿菌,霍亂孤菌,傷寒桿菌,各種各樣的寄生蟲卵應有盡有,算得上一個小型毒圈了,完全夠研究!」
組長誇我材料準備的不錯。
讓我過兩天就把水帶到實驗室來。
可等我回到家,翻箱倒櫃都找不到了。
我知道。
肯定又是媽媽拿的。
這半年,她每次來我家幫我打掃衛生,家裡都要少東西。
起初我以為是巧合。
直到有次我放冰箱的榴蓮肉不見了,當天妹妹就發了朋友圈。
一模一樣的貓山王,一模一樣的八房肉。
我意識到不對,問了一嘴。
結果媽媽委屈的不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還揚言要跳樓自殺。
死了算了。
以後別人問起來就說是被女兒冤枉成小偷,逼死親媽。
我脊樑骨都會被人戳爛。
沒辦法,我站在門口哄了一晚上,又拿了兩萬塊錢給她才讓她消氣。
之後再丟什麼,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當維護家庭和平了。
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把我的試驗用水帶走。
我怕出事,立馬給媽媽打電話,讓她把東西還回來。
可那邊依舊不承認。
「什麼水?我不知道!」
「我辛辛苦苦給你打掃衛生,天天累的腰都快斷了,我圖什麼了?」
「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潑髒水,上次說我偷了你的榴蓮肉,這次又說我偷你水,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有你這樣當女兒的嗎?」
我急得不行。
「媽!那是恆河水,是用來做實驗的,非常危險!」
「你們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買,但這個必須還回來!」
「如果你再不還我,我就報警讓警察查!」
「這些年我家裡大大小小丟了多少東西,加起來也有小十萬,足夠立案了!」
「到時候查出來,至少三年起步!」
聽到這話。
我媽明顯心虛了,支支吾吾了好幾秒。
最後也不裝了。
「陳安,你至於嗎?」
「對,就是我拿的,行了吧?」
「你有本事就讓警察把我抓走!把我槍斃了!看你會不會被別人唾沫淹死!」
「我就是見不慣,你憑什麼過得比熙熙好!」
「進口礦泉水說喝就喝,熙熙都沒喝過,你配嗎?」
媽媽語氣陰冷,彷彿我不是她女兒,而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
明明自己對她和妹妹都算不錯。
發了工資第一時間要麼給兩人買禮物,要麼去高檔飯店請客吃飯。
自己做了這麼多,媽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非要搞這種小動作。
現在我才明白。
原來是她骨子裡覺得,我就不配吃好的用好的。
大到奢侈品,小到榴蓮,甚至一瓶帶著進口標籤的礦泉水。
都只有妹妹才配。
2
其實從小媽媽就偏心妹妹。
凡事都要緊著妹妹優先,而我只能撿她剩下的和不要的。
長大後,我考上最好的大學,參加最好的工作。
拼了命的對媽媽好。
就為了她能多看我一眼,能愛我一些。
我以為付出了總會有回報。
直到她今天的話,讓我這些年小心翼翼維護的親情成了場笑話。
媽媽剛斷電話。
家族群裡大姨就艾特了我。
【陳安,你媽在家裡哭了,趕快回來哄!】
我很想回復一句【不去】。
但沒辦法,恆河水是流動的瘟疫。
萬一她和妹妹真的喝出事了,難道我能看著她們去死嗎?
我捏了捏眉心,頭疼的厲害。
趕到媽媽家,剛進門,她哭的更大聲了。
「我在她家看到幾瓶礦泉水,又不值錢,就是圖個新鮮想拿回來嚐嚐,結果人家說我偷東西,還要報警把我槍斃了!」
「我從小供她吃供她喝,長大了又起早貪黑去伺候她,結果養出個白眼狼,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媽媽拿起菜刀,作勢要往脖子上砍。
「老天爺啊,求求你把我收走吧!」
【我養出這麼一個不孝女,還活著幹什麼!】
又是這招。
家裡親戚圍了一大堆,一邊拉住她一邊讓我道歉。
妹妹尖叫著,要求我立馬下跪。
我沒說話,只是給每人發了份檔案。
平日裡,媽媽從我家拿走什麼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在實驗室工作久了,出於職業習慣,每次家裡添減東西我都會記錄。
excel表格。
無比清晰。
【礦泉水是不值錢,那其他的呢?這些年你從我家拿走的東西,加起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如果不信,我們可以請警察來調查。」
大姨看過後臉一下就僵硬了。
「二妹,你不是說就拿了兩瓶礦泉水嗎?這怎麼有幾百行記錄。」
「你這,害我們都誤會了啊。」
舅舅看完哎喲一聲。
「二姐,你怎麼能偷偷把大女兒東西拿給小女兒用呢?太不道德了吧。」
「虧我們今天還眼巴巴來給你做主!」
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我就說安安從小孝順,上次你病了,人家承擔了所有醫療費,還給你補繳了醫保,怎麼會因為兩瓶水就斤斤計較。」
「說真的,做父母的得一碗水端平。」
見沒人攔著她了,媽媽拿菜刀的手舉也不是放也不是。
等人走完後,直接一巴掌扇過來。
「陳安?非要看我出醜你才滿意?是不是?是不是?」
3
我看著她,臉頰火辣辣的疼。
平常我凡事都順著媽媽,很少和她起衝突。
今天的事,像是一把利刃徹底劃破了我們之間虛偽的和平。
也切斷了那根名叫親情的弦。
我的聲音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媽,是你先汙衊我的,我只不過是澄清罷了。」
「澄清?」
媽媽整張臉扭曲的不成樣子。
「就是拿了你點東西,你心裡不高興了,故意整我!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自私自利的賤種!」
她時最在乎面子,連來我家順東西都要假惺惺說成替我打掃衛生。
今天,她確實氣瘋了。
可我也不想順著她。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我今天過來是來拿水的。」
「我再強調一遍,那瓶子裡裝的是我實驗用水,千萬不能喝!」
我拿出朋友灌水時錄的影片。
九瓶水,分別從恆河上游到下游等距取樣,取樣點有工業廢水,有城鎮排洩物,有動物屍骸,甚至泡爛了一半的屍體。
正常人看了都會覺得噁心,偏偏妹妹在一旁笑出聲來。
「陳安,幾瓶水而已,你至於特地編個故事嗎?」
不知她從哪裡掏出一瓶,在我面前晃了晃。
「這水又清又亮,怎麼可能是髒的?」
「你就是小氣,捨不得罷了。」
妹妹整個大學的生活費都是我給的,後面畢業又是我託關係花錢,幫她找了國企工作。
平常她有什麼要求我也都儘可能滿足。
現在她卻說我自私。
果然白眼狼是捂不熱的。
我冷著臉,想告訴她這水是用明礬處理過,所以才看著清,但實際上全是細菌和病毒。
但話沒出口,妹妹就已經開啟喝了。
她抿了抿嘴巴。
「甜甜的,進口的就是不一樣,怪不得你要藏著掖著呢。」
「還好被媽媽發現了。」
「嘻嘻,好喝,你越是不給,我越是想要!」
「氣死你!氣死你!」
她不停地挑釁我,媽媽也在旁邊冷哼一聲。
「我告訴你,你妹妹上週剛查出懷孕,現在正需要補充營養,以後有什麼好東西你必須上交!」
聽到懷孕兩個字,我心裡咯噔一聲。
妹妹結婚五年。
但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吃了無數藥,打了無數針。
現在好不容易熬出頭了,全家人都把她肚子看的比眼珠子還寶貝。
但孩子畢竟是無辜的。
好在剛剛妹妹只喝了一小口,一切還能挽回。
我盯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試圖衝過去把剩下的搶走。
誰知下一秒,媽媽直接把我踹翻在地。
「陳安!你想幹嘛!」
我急忙解釋。
「這水真的有問題!不想一屍兩命的話就趕快還給我!」
話音落下,媽媽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呵,幾瓶水而已,你居然這樣詛咒妹妹。」
她居高臨下像在看一條不聽話的狗。
「我看你真的是翅膀硬了!」
「我告訴你,別說一瓶水了!你妹妹想要什麼你都得給她!」
我想起小時候,因為妹妹搶我一塊糖不小心摔倒,媽媽罰我在擀麵杖上跪了三天三夜。
從此,我再也沒和妹妹搶過東西。
「陳安!立刻給妹妹道歉!」
媽媽歇斯底里地朝我喊。
我抬起頭,面色很冷:
“不可能!”
4
「行,你以為長大了我就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既然窗戶紙捅破了,我也沒必要裝了。」
「你妹妹早就看上你這身名牌衣服了,今天你就脫下來送給她!就當慶祝她懷孕!」
「什麼你的東西?你是我生的!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媽媽瘋了般撲上來撕扯我,很快就將我脫了個精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能憑著本能捂著胸口和大腿,求她放過我。
但無濟於事。
「陳安!你今天犯了太多錯了,自己出去好好反省!」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為了一點東西斤斤計較!」
妹妹穿著我衣服得意地撅起小嘴。
「還是媽好。」
至於我。
任我怎麼哀求,還是被裸著拖了出去。
我縮在樓梯瑟瑟發抖,屈辱感讓我眼淚不受控制往下流。
聽見裡面兩人笑聲。
這一刻。
什麼親情什麼血緣,我只希望她們早點去死。
最後還是對面鄰居聽到動靜出來,給了我一套衣服,我才能回家。
我一直以為媽媽只是不愛我。
今天才明白,在她心裡,我連人都不配,不過是她和妹妹的吸血包罷了。
開心時,裝作相親相愛。
一旦不滿意,就狠狠往泥裡踐踏。
這樣的親人,我不需要。
她們愛作死,那就去死吧。
整理好情緒,我告訴組長樣本丟了。
他沉默了半分鐘,接著劈頭蓋臉罵過來。
「陳安!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立馬滾!」
「方案是你提出的,組裡為了這次實驗推遲了好幾個專案,現在裝置和人員排程好了,你居然說材料丟了!」
「你要清楚,現在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整個課題組十多個人都要跟著耽誤!」
我明白,要是解決不了,我的工作全是到頭了。
這些年我熬了多少個夜,費了多少心思才擠進研究院,現在因為媽媽順手一拿就毀了。
她們要作死我不會再管了。
我立馬給組長道歉,同時訂了往返印度的票,按預訂方案再次取樣。
我走了十萬步,整整三十六小時沒閉眼。
交材料時整個人像要散架了般。
好在事態挽救回來了。
組長氣也消了,特意批了一天假讓我回去休息。
但當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到家時,卻發現大門敞開,我的所有東西都像垃圾一樣被扔到了走廊上。
而那些特意擺在櫃檯上的獎盃,此刻全碎掉了。
媽媽見到我,眼皮都沒抬。
「陳安,上次的事我們原諒你了。」
「我想了一下,妹妹懷孕了金貴,你趕快把這套房子過戶給她養胎。」
「同樣的話不要讓我說第二遍,聽到沒?」
我媽的房子是老小區,她覺得環境不好。
於是讓我把房子騰出來。
我沒有驚訝兩人越來越不要臉,只是看著妹妹的孕肚,眉頭越蹙越緊。
距離上次才過一天半。
她的肚子卻明顯大了一整圈,完全不合常理。
妹妹沒意識到,反而摸著肚子沾沾自喜。
「進口礦泉水就是不一樣,裡面礦物質多,孩子吸收後都開始長肉了!」
「那九瓶我都喝完了,你趕快再給我下單幾箱。」
媽媽喜笑顏開。
「陳安!妹妹要你就給,別藏著掖著!」
「我小外孫缺了營養你擔得起嗎!」
我後退兩步。
「我早就告訴過你,那水不能喝。」
這次,我不是警告,而是同自己撇清關係。
妹妹歪了歪腦袋。
「編,接著編。」
「我都喝完了,怎麼一點事都沒有呢?」
「你就是捨不得,故意嚇我的,真以為我會信啊!」
我笑了。
「那為什麼你嘴角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膿包?」
上次見面時,她那塊皮膚明顯是光滑的。
妹妹臉一僵。
「你懂什麼!」
「這不過是我懷孕上火了!正常反應!」
下一秒,她整個人開始劇烈抽搐,乾嘔起來。
她瞪了我一眼,捂住嘴巴。
「看什麼看!孕反!這是孕反!」
話音落下。
她的下半身,嘩啦一下湧出一攤鮮血。
這下,她不再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