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裝一下都不願意_第2章 當晚

他連裝一下都不願意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安安

第2章

當晚,婚禮策劃師發來流程表。我一項項看下去,目光停在“共飲合巹酒”這一欄。

策劃師緊接著又發來一條私信:“沈先生的助理特別交代,會準備兩個外觀相同的杯子,現場借位拍攝,不會真的共用。”

我問:“誰的意思?”

對方遲疑片刻:“沈先生說,您知道他的習慣,會理解的。”

我沒有回覆策劃師。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取消了合巹酒。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沈硯舟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把流程改回來。”

“我不想演。”

“婚禮現場那麼多賓客,臨時刪掉這個環節,別人怎麼想?”

“要麼真的共用一隻杯子,要麼取消。”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婚禮只是儀式,鏡頭效果一樣就夠了。”

“既然只是儀式,取消也一樣。”

“賓客都知道有這個環節。你突然取消,只會讓所有人猜測我們的感情。”

“讓他們看一場假的,就不會猜了?”

“北枳。”他的聲音冷下來,“沒有必要因為你的情緒改變整個流程。”

第二天,兩家人一起在酒店確認婚禮細節。沈母坐在我母親對面,聽完爭執,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硯舟從小就不和別人共用餐具。”

“他願意借位把儀式做完,已經是遷就你了。”

我問:“他真的不和任何人共用嗎?”

沈硯舟打斷我:“夠了。”

沈母皺眉:“為了一個杯子,鬧得兩家人都不安生。北枳,你以後是沈家媳婦,要學會顧全大局。”

包廂門恰好被人推開。

沈清落匆匆進來,手裡拎著一袋伴手禮:“抱歉抱歉,路上堵車。”

她順手拿起沈硯舟面前那杯檸檬水,仰頭喝了大半杯。

沈母剛要開口提醒,她已經把杯子放回原處。

“哎呀,我拿錯了。”

包廂裡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沈硯舟換杯子。

他沒有換。

他拿起那隻杯,低頭喝了一口。

沈母的臉色僵住了。

沈清落輕輕笑了一聲:“我和硯舟哥從小混著喝水長大的,他大概早就不把我當外人啦。”

她一句“外人”,把我的位置擺得清清楚楚。

我看向沈硯舟:“你知道她喝過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能喝?”

他掃了一眼雙方長輩的面色:“現在不適合說這些。”

“什麼時候適合?”

“回去再說。”

“每次回去再說,最後都會變成我不懂事。”

飯後,沈硯舟在走廊攔住了我。

“你當著兩家人的面質問我,考慮過我媽的感受嗎?”

“你當著我的面喝她喝過的水,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和清落認識二十多年,很多習慣改不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聲音壓低:“你以後是我的妻子,更要明白,婚姻不是靠爭風吃醋維持的。”

“她可以被你偏愛,我卻因為要做你的妻子,必須承受這份偏愛?”

“這不是偏愛。”

我拿起自己那杯水,遞到他唇邊。

“那你喝一口。”

沈硯舟下意識往後避了半步。

幅度很小。

他的手還握著我,身體卻已經先替他作出了選擇。

我收回杯子,當著他的面把那杯水喝完。

“你看,你連裝一下都不願意。”

他的指節收緊,薄薄的皮膚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麼了?”

他鬆開手。

指尖卻微微顫了一下。

當晚回去,我給策劃師發了訊息:取消合巹酒、共切蛋糕、互喂甜品、同吃喜餅。連誓詞後的親吻也一併刪掉。

沈硯舟知道後,直接要求全部恢復。

晚上他帶著我喜歡的桂花糕來敲門。

我沒開。

“甜點你吃過嗎?”

“沒有。”

“那你先吃一口。”

門外響起包裝紙拆開的聲音。

“吃了。”

“現在把剩下的給沈清落。她吃過再還給你,你還吃嗎?”

門外沉默了很久。

我又問:“如果是我呢?”

沈硯舟終於失了耐心。

“你到底要用這種幼稚的問題鬧到什麼時候?”

我靠在門後,指甲陷進掌心。

“鬧到我不再想嫁給你為止。”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把那盒桂花糕掛在了門把手上。

“明天還要彩排。早點休息,別說氣話。”

電梯門合攏的聲音傳來後,那盒被他嘗過一口的糕點,還在門外輕輕晃動。

我開啟門,取下來。

開啟蓋子。

他咬過的那一口,邊緣整齊,沾著一點碎屑。

我把蓋子合上,放進了垃圾桶。

彩排開始前,我把親手做的喜餅擺上桌。

按照我外婆家鄉的習俗,新婚夫妻要共同吃完一塊喜餅,從此苦甜同擔,冷暖共度。

三年前沈硯舟向我求婚時,我問他:“結婚那天,你願意和我吃同一塊喜餅嗎?”

他說願意。

為了這句“願意”,我改了十幾次配方,把糖度降到他能接受的程度,餅皮烤得酥而不膩,連餡料裡的桂花都挑了最嫩的那批。

策劃師剛拿起喜餅,沈硯舟就開口了。

“準備兩塊。”

我抬頭看他:“你答應過我。”

“兩個人吃兩塊也一樣。”

“意義不一樣。”

“只是一個儀式。”

我捏緊手裡的流程單。

“對你來說,我們結婚也只是一個必須完成的儀式嗎?”

沈硯舟看了一眼周圍的工作人員,聲音壓下來:“照我說的安排。明天別再臨時出問題。”

策劃師為難地看著我。

我把喜餅掰開,嚐了一小口。

然後把沒有咬過的另一半遞到沈硯舟面前。

“我碰過,但沒咬這一邊。你願意吃嗎?”

他沒有接。

“重新拿一塊。”

“這塊是我親手做的。”

“我知道。”

“你也答應過會和我一起吃完。”

沈硯舟眉眼間浮出明顯的疲憊。

“你明知道原因。”

我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後,我把那半塊喜餅放回盤中。

沈清落恰好在這時推門走進禮堂。她穿著藕粉色的針織衫,把禮盒交給工作人員,笑著問:“彩排得怎麼樣了?”

沒人回答。

她隨手拿起盤中的半塊喜餅,咬了一口。

“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幹。”

說完,她把喜餅遞到沈硯舟唇邊:“你嚐嚐。”

沈硯舟正低頭看流程表,沒抬眼,下意識咬了一口。沈清落又往前遞了遞:“剩下的也吃掉嘛,別浪費。”

他低頭,把餘下的喜餅全部吃完。

盤子空了。

我看了很久。

“你知道那是我剛才碰過的嗎?”

沈硯舟動作一頓。

“已經吃了,追究這些還有意義嗎?”

“她也咬過。”

“清落不是故意的。”

“所以只要遞給你的人是她,我碰過的東西也不髒了,對嗎?”

沈硯舟合上流程表,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北枳,明天就是婚禮。我沒有時間陪你繼續糾結一塊餅。”

沈清落放下禮盒,聲音恰到好處的歉疚:“都怪我。北枳姐,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不參加明天的婚禮。”

沈硯舟立刻轉向她:“跟你沒關係。”

他說完才轉頭看我:“你想要什麼,婚後我都可以補償。首飾、店面、換一場旅行,都隨你。別在這個時候鬧。”

我看著他。

三年來,他記得我怕黑,記得我陰雨天膝蓋疼,記得我例假是哪幾天。每次我生病,他都會把藥和水放在床頭。

可每當我真正想要一件東西,他就開始給我列替代品。

他從來不問,那件東西能不能被替代。

“如果明天我不來呢?”

沈硯舟神色未變。

“賓客名單已經確定,雙方長輩都到了。你不會拿婚禮開玩笑。”

“如果我沒有開玩笑呢?”

他抬手替我理了一下滑落到臉側的碎髮,動作依舊溫柔得無可挑剔。

“那就等你冷靜下來再說。”

他帶著沈清落往禮堂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沈清落回了下頭:“北枳姐,硯舟哥只是需要時間。等你們結婚了,他會慢慢習慣你的。”

沈硯舟沒有糾正她。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有沒有跟上。

禮堂裡只剩下我和策劃師。

她小心翼翼地問:“沈小姐,彩排還繼續嗎?”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進裝喜餅的盒子。

“不繼續了。”

“那明天的流程......”

“全部取消。”

婚禮當天。

儀式開始時間過去半小時,沈硯舟站在臺上,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冷淡,從冷淡變成陰沉。他的領結系得一絲不苟,胸前的禮花紅得刺眼。

他沒有給我打電話。

策劃師後來告訴我,他仍不相信我會缺席。

他吩咐助理:“告訴她,喜餅準備兩塊,合巹酒用兩個杯子。所有讓她不高興的環節都取消。讓她別再鬧了。”

助理遲遲沒有回答。

禮堂大門終於開啟。

進來的卻是我請的律師。

她穿過長長的紅毯,把一隻喜餅盒送到沈硯舟面前。盒子裡放著訂婚戒指、婚約解除宣告,還有訂婚宴上我切蛋糕用的那把銀勺。

最下面壓著一張紙。

“沈硯舟,你沒有潔癖。你只是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我。從今天開始,我不再等你把我當成自己人。”

滿廳譁然。

沈母站起來時帶翻了水杯,玻璃碎了一地。我父母坐在另一側,母親握緊了父親的手。

沈硯舟低頭看著那張紙,指節用力到紙張邊緣微微皺起。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滿廳賓客尋找我。

我沒在。

手機在震。

律師發來訊息:“沈先生離場了。他走的時候,婚戒還在手裡。滿廳賓客都看見了。”

我關掉手機,把老宅最後一盞燈熄滅。

半小時後,門口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沈硯舟推門進來,領帶鬆散,胸前的禮花還沒摘。他掃過空蕩蕩的客廳,目光停在牆邊封好的紙箱上。

“你要搬走?”

“已經搬完了。”

“婚禮可以延期。”他把喜餅盒放在桌上,“你不喜歡的環節我全部取消。清落也不會再出現。”

我沒接。

“沈硯舟,解除婚約的檔案在盒子裡。”

“我沒有籤。”

“律師會聯絡你。”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為了幾口吃的,連三年的感情都不要了?”

我拉開餐邊櫃。

裡面整齊擺著單獨消毒的餐具、恆溫水杯、胃藥盒、獨立包裝的食品夾。每一樣都貼著標籤——

水溫四十二度。

餐具不可混用。

藥片不能用手直接碰。

溼巾需無香型。

沈硯舟站在櫃前,很久沒有說話。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啞了些。

“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

“你沒有說過。你只是一次次把我遞過去的東西推回來。”

“北枳。”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有潔癖,你一直知道。”

“可你能接受沈清落。”

“那是過去的習慣。”

“所以你習慣她靠近,也習慣我退讓。”

我拎起最後一隻紙箱。他擋在門前。

“我可以改。”

桌上放著我剛才喝過的半杯水。

他拿起來,盯著杯沿看了兩秒,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得很慢,他的指節繃得發白,仍然把剩下的水全部嚥了下去。

“你看,我現在願意了。”

我看著他。

過去三年,我等過無數次這幅畫面。如今真的看見,心裡只剩疲憊。

“你以前不願意,現在為了留住我才勉強自己,有什麼意義?”

“你在意的,我可以改。”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讓你吃我的剩飯。”

沈硯舟盯著我:“那是什麼?”

“是你明明可以接受她,卻讓我相信你對所有人都一樣。”

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攔,只在我踏出門時開口:“我現在願意了。”

我停了一瞬。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晚上,沈清落給我打來電話。

“你滿意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杯子磕上桌面的輕響。

“硯舟為了找你,把所有賓客丟在酒店。沈伯母氣得血壓升高,你就沒有一點點愧疚?”

“婚禮是我取消的,你有什麼話,問我律師。”

“你以為他真會和你解除婚約?”她笑了一聲,“我現在就在他家。你不在的時候,陪著他的還是我。”

電話那端傳來開門的聲音。沈硯舟的聲音很近:“你怎麼進來的?”

“阿姨給我的鑰匙。硯舟哥,你先喝點水。”

短暫的安靜後,他冷聲開口:“放下。”

沈清落愣住:“什麼?”

“我的杯子。”

“放下。”

電話結束通話了。

第二天,沈清落把鑰匙送回沈硯舟的住處,約我在咖啡廳見面。

“你到底和硯舟說了什麼?”

“該說的,我三年裡都說過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和我計較這些。”沈清落把鑰匙推到我面前,“他讓我搬走放在他家的東西,還把我常坐的那輛車送去清潔。你用取消婚禮逼他疏遠我,不覺得過分嗎?”

“決定是他做的。”

“可都是因為你。”

“那你應該問他,為什麼以前不做。”

她的笑意淡了。

“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你出現以前,他從沒覺得我們的相處有問題。”

沈硯舟恰好推門進來。

沈清落立刻轉向他:“硯舟,你告訴她,我們從小就是這樣相處的。”

他沒有坐下。

“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

“我和你都該有邊界。”

“因為她逃婚,你就要否定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沈清落眼圈慢慢紅了,“她出現以前,你從來沒覺得有問題。”

沈硯舟沉默了幾秒。

“她出現以後,我本來就該改變。”

“那為什麼以前不改?”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久,他都沒有回答。

我起身離開。沈硯舟追到門外。

“晚上有時間嗎?”

“沒有。”

“我準備了晚飯。”

“我不會去。”

“北枳,我沒有讓清落再碰我的東西。”

“那是你的生活。”

“餐具換了,副駕駛也沒人坐過。”

“和我沒有關係。”

當晚,他發來一張餐桌的照片。桌上擺著六道菜,全是我過去常做的。每隻盤子旁邊都放著一雙筷子,菜已經被動過。

“你碰過的每一道,我都吃了。”

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句:“以後也可以。”

我回復:“你吃不吃,是你的事。我回不回去,是我的事。”

手機很久沒有再亮。

咖啡店打烊時,朋友來幫我搬新買的展示櫃。走到街角,她遞給我一杯楊梅汁。

“太酸了,你嚐嚐。”

我低頭喝了一口:“還好。”

“你味覺壞了吧?”她接過去,順著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大口,酸得整張臉皺起來。

我忍不住笑:“我就說不酸。”

“你現在連我都騙。”她追著我往前走,忽然慢下腳步,“後面那個人,是不是沈硯舟?”

我回過頭。

沈硯舟站在路燈下,手裡還提著那隻恆溫水杯。視線落在朋友拿著的飲料上。

朋友壓低聲音:“要我回避嗎?”

“不用。”

他走到我面前。

“我等了你兩個小時。”

“有事?”

“餐具和藥,我已經收到了。”他把水杯遞過來,“這個是你外婆留給你的,不該放在我那裡。”

我沒接。

“那是我後來買的。”

“杯底刻著你的名字。”

他翻過杯子。底部有一個很淺的“枳”字。那是三年前我發燒時,他連夜買來的。我說杯子太貴,他便讓人刻了我的名字。後來他胃痛,我把杯子給了他,他再沒還過。

“現在還你。”

我接過水杯。

朋友站在旁邊,把楊梅汁遞過來:“還喝嗎?”

“喝。”

她自然地把吸管轉向我。

沈硯舟的手停在半空。

路燈下,他看著我低頭喝了一口。

那隻曾經裝著他水溫和藥片的杯子,被我安靜地收進了自己的包裡。

沈硯舟第三次來咖啡店時,我正在核對新店的租賃合同。他沒有帶花,沒有帶禮物。

只把一份簽好的婚約解除宣告放在桌上。

“我簽了。”

我翻到最後一頁。他的名字落在我名字旁邊,筆跡比往常更重。

“還有事嗎?”

“有。”他在我對面坐下,“我想把那天沒說完的話說清楚。”

“你說。”

“我沒有真的嫌棄你。”

“這句話你以前說過。”

“以前我只想讓你接受我的規矩。”他把那把銀勺放到桌上,“我習慣你遷就我,也認定你不會因為一次拒絕就離開。你越照顧我,我越覺得那些事理所當然。”

我看向他:“沈清落呢?”

“我不願改變和她的相處方式,所以把改變和忍耐都推給了你。”他的聲音很低,“我不是不能接受你碰過的東西。我只是仗著你愛我,從來沒想過,我也應該向你走一步。”

窗外有人經過,風鈴輕響了一聲。

我握住解除宣告。

“你現在終於知道了。可這不代表我必須回去。”

“我知道。”沈硯舟停了停,“如果我重新追你呢?”

“你可以追。但我也可以永遠不接受。”

他指尖壓在銀勺邊緣,骨節一點點泛白。

“好。”

下午,店員忽然拿著手機跑來:“枳枳姐,網上有人罵你。”

沈清落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張訂婚宴的照片。畫面裡,她把銀勺遞到沈硯舟唇邊,我獨自坐在旁邊。

配文只有一句:“因為一口蛋糕取消婚禮,是我沒有想到的結果。”

評論很快湧進來。有人說我小題大做,有人說沈硯舟願意娶我我卻容不下他的青梅。

還有人翻出咖啡店,留下一星差評。

沈清落很快接受了一場直播採訪。記者問她:“你真的經常和沈先生共用餐具嗎?”

“小時候總這樣。”她笑得無奈,“我和硯舟一起長大,偶爾共用餐具很正常。北枳可能比較敏感,我也沒想到她會介意。”

“聽說沈氏原本要投資你那個老字號專案?”

“這件事我不清楚。”她頓了頓,“我只希望她不要因為私人情緒,影響傳統點心的推廣。”

店員氣得眼睛發紅:“她之前明明來找過您,要把外婆留下的喜餅配方放進她的策展專案。現在倒打一耙。”

我關掉直播:“把她提交給展方的專案書打印出來。還有我們之前寄出的拒絕授權函。”

店員愣了一下:“您早就準備好了?”

“婚禮彩排那天,她的團隊來拿配方,我就讓律師登記了原創權屬。”

門被推開。沈硯舟站在外面,手機螢幕還停在沈清落的採訪頁面。他看向桌上的授權檔案。

“她用過許家的配方?”

“正在申請使用。”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你的助理說,婚後雙方資源可以統一安排。”

沈硯舟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手機在他手中響起。

是沈清落。

他接通電話,開了擴音。

“硯舟,網上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只是回答記者的問題。”

沈硯舟看著那份拒絕授權函。

“明天的採訪,我會親自出席。”

沈清落停了一瞬:“你來陪我嗎?”

“不。我去把事實說清楚。”

採訪開始前,沈清落仍以為沈硯舟會維護她。

她坐在鏡頭前,主動留出身邊的位置。

“硯舟,這裡。”

他沒有坐。

他把一疊材料交給記者:“今天由我單獨說明。”

沈清落的笑僵在唇邊:“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

“你已經把事情放到網上了。”

直播間人數迅速上漲。記者翻開資料:“沈先生,這裡有許家甜點鋪的拒絕授權函。沈小姐此前聲稱,她的傳統點心專案已得到相關傳承人的支援。”

“沒有得到。”沈硯舟看著鏡頭,“清落的團隊提交過申請,許北枳已經拒絕。沈氏助理仍以婚後資源共享為由,要求專案繼續推進。”

記者問:“這是您的授意嗎?”

“是。”

沈清落立刻開口:“硯舟,我以為北枳只是在鬧情緒。我們當時要結婚,配方以後也是共同資產。”

“那是許家的傳承。”沈硯舟說,“她沒有授權,任何人都不能替她決定。”

沈清落臉色發白:“你現在為了她,要把責任都推給我?”

“責任在我。”沈硯舟沒有看她,“是我縱容助理越過北枳,也是我認定她最後會妥協。”

記者將話題轉回那張蛋糕照片。

“沈先生,許小姐取消婚禮,是否只因您在飲食習慣上偏愛沈小姐?”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沈硯舟開口:“不是飲食習慣。我曾經拒絕北枳遞來的食物,要求她遵守我所有關於潔癖的規矩。可我允許清落不受這些規矩約束。北枳取消婚禮,並非因為一口蛋糕。”

他的手壓在桌邊,指節用力到沒有血色。

“是我仗著她愛我,認定她無論受到怎樣的區別對待,都不會離開。我拒絕的也不只是一口食物,是她一次次靠近我的心意。”

沈清落猛地站起來:“你瘋了嗎?你知道這樣說別人會怎麼看我?”

“照片是你發的。”沈硯舟終於看向她,“事實也該由你承擔。”

“我只是說出發生過的事。”

“你刪掉了我拒絕北枳的部分,刪掉了她被迫遵守三年規則的部分。”

沈清落的手指開始發抖:“可你確實對我不一樣。”

“那是我的錯誤,不是你傷害她的資格。”

直播評論徹底翻轉。咖啡店的差評被平臺清除。展方發來通知,暫停沈清落的策展專案,核查她未經授權使用老字號名義的行為。

採訪結束後,沈硯舟來了店裡。

他把展方的終止檔案交給我:“專案停了。沈氏會公開賠償,並承擔權屬核查費用。律師會和你談。”

“好。”

他看著我:“我今天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知道。”

“北枳,你願意承認,是你該做的。”我把檔案收好,“但你今天做對一件事,不能抵消過去所有錯誤。”

沈硯舟沉默很久:“如果沒有清落,我們是不是還有機會?”

我看著他:“直到現在,你還是以為問題出在她身上。”

門外,沈清落追了過來。

她站在玻璃門外,妝已經花了。手機螢幕不斷亮起——展方解約、合作方追責、未經授權使用老字號名義的律師函,一封接一封。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沈硯舟的視線。

這一次,他沒有替她開門。

沈清落最終沒有走進來。

她站在門外問沈硯舟:“你真要為了她毀掉我所有工作?”

“你的專案因授權問題被終止。那份專案書是你的團隊提交的。”

“可你以前答應過會幫我。”

“我答應提供資本支援,沒有答應讓你拿走北枳的東西。”

“沈硯舟,你欠我的。”她的聲音在發抖,“當年如果不是我替你隱瞞那場事故,你根本進不了沈氏董事會。”

沈硯舟看著她:“事故記錄我重新查過。”

沈清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你查我?”

“當年送我去醫院的人是司機。向董事會隱瞞行程的是我父親。你只在事後替我送過一次材料。可你一直說,你因此放棄了國外的錄取。”

“我確實錯過了報到時間。”

“學校郵件顯示,你在事故前已經申請延期。”

她後退了半步。沈硯舟把檔案袋遞給她:“這些年沈氏給你的專案、資源和補償,遠遠超過那次送材料。到此為止。”

她沒有接。

檔案袋掉在地上,合作終止書散了一地。

她看向我:“你滿意了?”

我站在櫃檯後:“查清事實的人是他。拒絕授權的人是我。你的專案為什麼停,你比誰都清楚。”

沈清落彎腰撿起檔案,手抖得幾次沒有拿穩。

玻璃門合上後,沈硯舟仍站在原地。

我問他:“現在你覺得,沒有她,我們還有機會嗎?”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

“問題在我。沒有人強迫我拒絕你遞來的東西,也沒有人強迫我讓你顧全體面。我知道你會疼,可我總覺得你的疼可以晚一點處理。送你首飾、給你店面、再陪你旅行,你就會像以前一樣理解我。”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要。”

“我現在知道了。”

他沒有再提重新開始。

半個月後,助理送來我留在舊居的物品。外婆的舊食譜、我買給自己的茶具、訂婚宴上的銀勺,全都分開包好。

盒子裡沒有珠寶。只有一張便籤:“對不起。我現在才明白,尊重不是願意為你破例,而是不該讓你靠破例證明自己被愛。”

我收下盒子。他另外送來的店鋪產權書,我原封不動退回去。

一年後,朋友結婚。

婚宴上的蛋糕和我當年訂婚宴那款很像。她有些擔心:“要不要讓酒店換掉?”

“不用。”

“你不介意?”

我拿起銀勺,切下一小塊。奶油很輕,甜度剛好。

“蛋糕沒有錯。”

她笑著把自己的盤子遞過來:“那給我嘗一口。”

我重新切了一塊完整的放進去。

宴會廳另一側,有人停下腳步。沈硯舟站在賓客之間,視線落在我手裡的銀勺上。

他沒有走近。只隔著人群,向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婚禮結束後,我在酒店餐廳等朋友。

服務員端來兩份甜品。一份桂花酪,一份低糖栗子糕。

我嚐了一口桂花酪,才發現桌牌擺錯了。對面傳來椅子拉開的聲音。

沈硯舟坐下。服務員連忙道歉:“抱歉沈先生,栗子糕是許小姐的,桂花酪才是您的。我馬上重新做一份。”

“不用。”沈硯舟看了一眼我動過的桂花酪,把盤子推回我面前。然後他拿走了屬於我的栗子糕。

“這樣就好。”

他沒有吃我嘗過的那一份,也沒有故意證明自己已經改變。

服務員離開後,他問:“新店還順利嗎?”

“順利。”

“聽說你拒絕了沈氏的投資。”

“我找到了新的合作方。”

許家老字號已經完成獨立註冊。外婆留下的食譜全部進入傳承檔案,任何策展和商業合作都必須經過我本人授權。

沈清落的專案被永久取消,她退回以許家名義申請的全部展覽資金,因履歷材料失實被合作機構除名。沈氏公開承擔稽核失責,退出傳統點心專案。

“恭喜。”沈硯舟說。

“謝謝。”

他把資料夾遞給我。裡面是沈氏最後一份權利放棄宣告。

“以後沈氏不會以任何形式主張你婚前提交過的作品和配方。法務已經備案。”

我翻到最後:“你母親同意?”

“她沒有決定你東西的權利。我也沒有。”我合上檔案,“這句話,你以前不會說。”

“以前我總覺得我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就是對你好。你胃不好我記得你的飲食,你怕黑我會去接你。可輪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我只會讓你接受我的決定。”

他看向我:“我確實愛過你。只是那份愛裡,有太多自以為是。”

我沒有否認。那三年並非全是假的。他餵過我的藥,雨夜披在我身上的外套,刻著我名字的水杯,都真實存在過。

可真實的好,也無法抹掉真實的傷害。

沈硯舟起身前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看著他:“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的手停在椅背上。

“但我不會回到你身邊。”

“好。”

這一次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說我只是賭氣。他向我點頭,轉身離開。

朋友很快跑進來:“剛才那個是不是沈硯舟?”

“是。”

“他來複合?”

“沒有。”

她坐下來,看見桌上的栗子糕:“你怎麼沒吃?”

“送錯了。”

服務員重新端來一份新品。白瓷盤中放著一枚小小的荷花酥,花瓣層層展開。

朋友吃得眯起眼睛:“那就定它做開業甜品?”

我點頭:“就用這款。”

手機螢幕亮起,新店招牌設計發來最終確認稿。上面沒有沈氏的標誌,沒有誰的冠名。只有外婆留下的舊字號,和我的名字。

我按下確認。

下個月,店門會正式開啟。舊食譜重新整理,那些曾經被忽略、被拿走的東西,也會以它們本來的名字回到櫥窗裡。

朋友舉起茶杯:“祝許老闆開業大吉。”

我和她輕輕碰杯。窗外人來人往,春光正好。

我曾經以為,愛一個人就該把最好的一口讓出去。後來才明白,分享從來不該以委屈為代價。

我可以把甜分給別人。

也可以先留給自己。

往後的人生,也一樣。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