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8的局,我讓你全家社死_第2章 那一刻

8888的局,我讓你全家社死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安安

第2章

那一刻,我看著滿桌殘羹冷炙,金銀剔透的餐具燈光下反射著冷光,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氣笑的,是真的覺得荒謬。

這個男人,一個海歸精英、產品總監、被文工團領隊母親精心教養出來的“高質量男性”,他前半場所有的紳士做派、所有的“我安排”、所有的“不能讓你覺得我小氣”,都只是為了最後這一下——用我的“懂事”和“體面”,來為他這頓8888的裝逼秀買單。

服務員站在旁邊,低聲提醒:

“女士......您看這單......”

我抬起頭,笑容溫和。

“我付。”

刷卡,簽字,然後我看著經理,平靜地說:

“給我開發票,抬頭開‘陳子軒’。還有,把你們走廊和後門的監控複製一份給我。另外——這一桌菜,全部打包。”

經理顯然見慣了這種事,但面對我這種冷靜得不像受害者的客人,還是愣了一下:“全部打包?湯也要?龍蝦刺身......”

“都要。一粒米都不剩。”

五分鐘後,我拎著四個沉甸甸的保溫袋,站在“隱廬”門口。

北風灌進領口,刺骨的涼。

但我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開啟手機,翻到那個一直被我媽當成榮耀的“錦繡江南相親資訊共享群”,找到頭像是一朵牡丹花、暱稱寫著“趙麗華(錦繡江南模特隊領隊)”的賬號。

手指停在螢幕上方,然後點開她的頭像,把今晚“隱廬”的定位發了過去。

緊接著發了一條語音,語氣溫和乖巧:

“阿姨您好,我是今晚和您兒子相親的徐安安。他點的菜有點多,吃不完,怕浪費,我記得您就住在錦繡江南?我給您送過來,順便,有些話想當面跟您說。”

訊息發出不到十秒,對方秒回了一串語音。

我點開,趙麗華高亢嘹亮、帶著某地口音的聲音炸開:

“哎喲!安安是吧?你看你這孩子,太客氣了!我正排練呢,我們模特隊今晚上新節目!你來你來,正好讓阿姨們看看你!我家子軒就是不會疼人,哪能讓人姑娘破費呢?”

我聽完,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

我走到路邊,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錦繡江南。”

四個保溫袋擠在後座,散發著矜貴的海鮮香氣。

我拿出手機,開啟那個只有幾百粉絲、平時用來發設計稿的賬號,點了“開始直播”,標題打了一行字:

“相親男花8888擺闊後逃單,我連夜帶菜送到他媽模特隊。”

直播間瞬間湧入了幾十個人,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

“啥意思?劇本?”

“逃單?這麼離譜?”

“主播手裡拎的啥?”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鏡頭對準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還有後座那四個鼓鼓囊囊的保溫袋。

“別急。馬上就有好戲看了。”

計程車停在錦繡江南小區門口時,隔著車窗,我已經聽見了那熟悉的、節奏感極強的走秀音樂。小區中央廣場上燈火通明,一支穿著旗袍的中老年模特隊正在排練,為首的女人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身姿挺拔,下巴微抬,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正是趙麗華。

我推開車門,把那四個保溫袋一一拎下來。

然後,我開啟後備箱——計程車的後備箱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我花了五百塊連夜租來的、三百瓦功率的戶外直播大音響。

我把它拖出來,把拉桿拉到最長。

拎著四袋菜,拖著音響,我一步一步,朝著那個燈火最亮、音樂最響、趙麗華站得最高的廣場中心走過去。

彈幕在這一刻瘋了。

“臥槽???音響???”

“姐!你這是要搞事情啊!”

“劇本都不敢這麼寫!”

“主播你確定你只是去送菜???”

我沒有看彈幕。

在震耳欲聾的《黃鶴樓》走秀音樂和周圍幾十雙詫異目光的注視下,我把大音響往地上一頓,把四個保溫袋往音響上一放。

然後,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個擴音小喇叭,舉到嘴邊,深吸一口氣,對準廣場中央那個正踩著貓步、自我感覺如女王巡遊的趙麗華,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趙麗華阿姨——您兒子請不起的席,我給您擺到小區門口來了——!”

音樂戛然而止。

幾十把團扇齊齊停在半空。

直播間線上人數,從五百,瞬間飆升到五萬。

我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切開了廣場上那層用音樂和旗袍編織起來的體面外衣。

趙麗華正走到隊伍最前端,擺出一個標準到可以上老年雜誌封面的亮相姿勢,團扇半遮面,眼尾微挑,風情萬種。可下一秒,她那精心保養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旁邊的伴樂還在不知情地放著,鼓點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整個模特隊的隊員齊刷刷轉過頭,幾十雙畫著眼線的眼睛,齊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趙麗華反應非常快,她手裡的團扇往下一壓,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但語氣仍端著,像在教導不懂事的孩子:

“你誰啊?大呼小叫的,這是公共場合!”

我把小喇叭舉得更高了一點,確保自己方圓五十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阿姨,我是徐安安。您兒子陳子軒今晚的相親物件。”

趙麗華的表情變化堪稱精彩,先是一怔,然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快速被她強大的“領隊氣場”壓下去:“哦,安安啊?你怎麼找到這來了?有事咱們回頭說,阿姨排練呢,你等等......”

“等不了。”

我把四個保溫袋一盒一盒開啟,擺在音響頂上,像擺一個微型展覽。

“阿姨,您兒子今晚在‘隱廬’點了8888的菜,說第一次見面要有誠意,不能讓人家覺得他小氣。花膠雞、龍蝦刺身、海參燜鵝掌、五年陳花雕醉蟹,都是好東西,我一口沒捨得浪費,全給您打包過來了。”

周圍那些原本僵住的模特隊阿姨們,臉上瞬間浮現出複雜的神情,有好奇,有八卦,有震驚,還有幾位已經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楚那保溫袋裡到底裝了什麼。

趙麗華的臉色徹底變了,她快步走下排練臺階,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幾步就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勁:

“你這姑娘怎麼回事?有什麼話不能私下說?你鬧到廣場上來,什麼意思?”

我把喇叭遞到她面前:“阿姨,不是我想鬧。是您兒子結賬前說去洗手間,然後從後門跑了,順帶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沒辦法,只能來找您。”

“你胡說!我兒子不可能幹這種事!”

趙麗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憤怒,“我們家子軒從小到大,什麼東西沒用過?什麼好東西沒吃過?他會為了八千塊錢跑?你編故事也不打草稿!”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忽然覺得可笑又悲哀。

我沒反駁,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影片,把螢幕轉向她。

影片是“隱廬”的走廊監控,畫面清晰無比。陳子軒穿著那件淺灰色羊絨大衣,手裡拿著車鑰匙,步伐匆匆,路線精準地避開了洗手間標識,直接推開後門,消失在夜色裡。

趙麗華盯著螢幕,眼裡的憤怒像被冷水澆了一下,晃了晃,但沒有完全熄滅。

“這......這能說明什麼?他可能臨時有急事!”

“那他為什麼拉黑我?”

我把微信聊天介面滑出來,那個紅色感嘆號赫然在目。

趙麗華的嘴唇動了動,終於說不出話了。

旁邊一個燙著捲髮、穿著墨綠色旗袍的阿姨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監控,又看了一眼我,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哎呀,麗華,這不就是你家子軒嘛?前幾天你還在群裡說,你兒子最懂禮數,從來不讓女孩子吃虧,這......”

“你閉嘴!”趙麗華猛地回頭,狠狠瞪了那個捲髮阿姨一眼,隨即又轉回來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壓著嗓子說,“行了行了!多少錢?我給你!你趕緊把這堆東西弄走!還有,把你那破喇叭關了!”

我搖頭:“阿姨,錢您兒子已經還了。我來這兒,不是為了錢。”

趙麗華一愣:“那你為了什麼?”

我把保溫袋往前推了推:“我是來還東西的。您兒子跑的時候,東西沒拿,我替他拿回來了。順便,替他跟您彙報一下今晚的‘成果’。”

我點開另一段影片。

這一段,是我在飯桌上偷偷錄的,只錄到了聲音。

陳子軒那溫和又帶著不容置疑優越感的嗓音,在夜風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媽說了,女孩子可以長得一般,但一定不能太作,要懂進退......”

“......她常跟我說,兒媳婦最重要的就是聽話、顧家、懂規矩......”

“......我這人不喜歡打著‘獨立女性’旗號佔便宜的女孩子......”

錄音播完,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只有遠處不知誰家窗戶裡傳來電視劇的對白聲,顯得格外諷刺。

趙麗華的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最後定格成一種接近鐵灰的顏色。她猛地伸手想搶我的手機:“你......你怎麼還錄音?!你這屬於偷錄!是犯法的!”

我迅速收回手機,護在胸前。

“阿姨,您別激動。我錄的不是隱私,是您兒子在公共場合、當著我的面說的話。我只是想讓大家聽聽,您平時在群裡說的那些‘家教’,到底是怎麼落到實處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了,線上人數瘋狂飆升,突破了十五萬。

“媽呀!這就是那個‘高質量男性’的媽?”

“文工團領隊,就這?”

“所以這男的用他媽的名聲在外面騙吃騙喝?”

“阿姨臉都綠了,笑死。”

“姐!把咱家音箱再開大點!!”

趙麗華環顧四周,那些平日裡對她唯命是從的模特隊隊員們,此刻都神色各異,竊竊私語。她身後那個精心搭建的“錦繡江南模特隊”的橫幅,在夜風中呼啦啦地響,像在嘲笑她。

她嘴唇哆嗦著,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電話接通,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子軒!!你馬上給我滾到廣場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猛地拔高音量,聲音都劈了叉:

“你少廢話!你幹了什麼好事你自己清楚!人家姑娘帶著菜、帶著喇叭、帶著......帶著直播間找來啦!!”

她吼完最後一句,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踉蹌了一下。

旁邊那個捲髮阿姨趕緊上前扶住她,臉上卻掩不住幸災樂禍的表情:“哎呀麗華,彆氣壞了身子,孩子的事,坐下來好好說嘛。”

我站在旁邊,把喇叭音量調到最大,貼心補了一句:

“阿姨,您彆著急。讓子軒慢慢來,不著急。我這兒......網挺好的。”

十五分鐘後,一輛銀灰色的特斯拉帶著明顯的剎車痕跡,猛地停在廣場邊上。

車門彈開,陳子軒衝了出來。

他頭髮亂了,一向打理得精緻無暇的羊絨大衣領子翻著,臉上那種運籌帷幄的淡定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慌亂、憤怒和被當眾扒光衣服後的羞恥感。

他一眼就看見了我,看見我腳邊那個大音響,看見音響上擺著的那一排開啟的保溫袋,看見周圍烏泱泱圍著的幾十號中老年吃瓜群眾。

他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幾步衝到我面前,第一反應不是說話,而是直接伸手去抓我的手機。

“你瘋了?!關了!馬上關了!”

我身體往旁邊一閃,舉著手機的手高高抬起。旁邊那個捲髮阿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陳子軒的胳膊:“哎哎哎,小夥子,有話好好說,動手動腳像什麼樣子?”

陳子軒甩開她的手,臉漲得通紅:“徐安安!你到底想幹什麼?!錢我不是轉給你了嗎?!”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工作報告:“錢是轉了。但你還沒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這頓飯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一頓飯嗎?你至於鬧成這樣?!”

“對,就是一頓飯。”

我點頭,然後舉起喇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方圓五十米內每一個人,包括直播間那二十幾萬觀眾,聽得清清楚楚:

“一頓飯,你主動訂的‘隱廬’,你主動點的8888的菜,你主動說‘第一次見面不能讓人家覺得小氣’。吃完了,你主動跑後門,主動拉黑我。”

“這不是一頓飯的問題。這是你把我當成冤大頭,把我當成你維持‘精英人設’的工具。你賭我不敢鬧,賭我嫌丟人,賭我會為了那點所謂的體面,替你買單。”

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完,廣場上靜得能聽見遠處消防車呼嘯而過的聲音。

陳子軒胸口劇烈起伏,他環顧四周,那些平日裡和他媽關係不錯、經常誇他“一表人才”的阿姨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有鄙夷,有嫌棄,有恍然大悟,還有毫不掩飾的看熱鬧。

“你......”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這是侵犯我隱私!我可以告你!”

“你告。”

我看著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我這兒有‘隱廬’的完整監控,有你點菜的影片,有你從後門逃跑的錄影,有你轉錢的記錄,有你在群裡跟人炫耀的那套東西。你告我的時候,麻煩把這些一起帶上。”

陳子軒猛地一怔:“什麼群?”

我笑了笑,沒回答。但我手指在手機上滑了幾下,點開一個聊天截圖,然後用小喇叭功放出來。

一個語音條,是陳子軒的原聲,帶著幾分酒後的輕佻和炫耀:

“今天的這個,長得一般,但看著老實,家裡條件也一般,估計沒見過什麼世面,好拿捏。我點了個8888的,她全程沒說一個不字,吃飯的時候還一直笑,我估計等會兒我走,她連追都不敢追。這種女的,就是衝著我的條件來的,活該。”

語音播完。

廣場死寂。

直播間爆炸。

“臥槽!!!”

“這男的是人嗎??”

“什麼叫‘衝著條件來的,活該’?”

“姐妹們!記住這張臉!”

“主播快報警!這屬於詐騙了吧?!”

陳子軒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褪成了慘白。他猛地撲過來,想搶我的音響:“你哪來的錄音?!你偷我手機?!”

我退後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以為只有你會錄影?你錄vlog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那些話也會被別人錄下來?”

那個捲髮阿姨此刻已經徹底站到了我這邊,她抱著手臂,冷笑著看著陳子軒:“哎喲,平時在群裡天天發什麼‘今日早餐’‘今日健身’‘今日讀書’,裝得跟個文化人似的,原來背地裡就幹這種事啊?麗華,你這兒子,可真給你長臉。”

趙麗華站在一旁,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平時在小區裡趾高氣昂,仗著自己文工團出身、兒子出息,沒少在群聊裡對其他人的兒媳婦指指點點。

此刻那些被她點評過的人,全部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陳子軒像是被逼到了角落裡的野獸,他紅著眼睛,聲音嘶啞:“你到底想怎麼樣?要道歉是吧?行!對不起!行了吧?!”

我看著他那副屈辱又不甘的表情,緩緩開口:

“不夠。”

“你還欠那些被你用同樣方法騙過的女生一句道歉。”

陳子軒的表情瞬間僵住。

“你......你說什麼?”

我沒理他,而是面向直播鏡頭,聲音平靜但清晰:

“今晚的事,我不只是為自己討個公道。今晚在直播間的,如果有誰,曾經被相親物件以類似的方式‘點菜、逃單、拉黑’過,可以私信我。我有個朋友是做公益律師的,你們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聽見。”

說完這句話,我關掉了直播。

廣場上再次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

陳子軒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雕塑,搖搖欲墜。

趙麗華終於回過神來,她衝過去,狠狠一巴掌拍在陳子軒胳膊上,聲音帶著哭腔。

“你糊塗啊!你幹這種事幹嘛呀你!你什麼好吃的沒吃過,你缺那八千塊錢嗎你?!”

陳子軒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悔的。

我彎腰,把那些保溫袋一個一個重新拎起來,然後遞給旁邊那個捲髮阿姨:“阿姨,這些菜都是乾淨的,沒動過幾口,麻煩您跟大夥兒分一分,別浪費。”

捲髮阿姨愣了一下,隨即眉開眼笑地接過來:“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這可是‘隱廬’的菜!平時哪吃得上!”

我笑了笑,拖著那個大音響,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趙麗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徐......安安,你等等。”

我停下腳步,回頭。

趙麗華咬著嘴唇,臉上的傲慢已經消失了大半,她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兒子,又看了一眼我,用極小的聲音說:“那些......那些被他騙過的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這個一輩子活在“領隊”光環下的母親,看著她的驕傲在這一夜之間被碾碎,我忽然覺得有點悲哀。

“阿姨,這不是我打算怎麼辦的問題。”

我看著她,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您兒子打算怎麼辦的問題。他欠的,不是我一頓飯。他欠的是那些被他當成‘獵物’、被他算計過的女孩子們的,一個真正的道歉。”

趙麗華的臉色,灰白如紙。

我轉身,拖著音響,走進夜色裡。

身後,傳來捲髮阿姨熱情招呼大家吃菜的聲音,以及陳子軒壓低聲音、帶著哭腔的嘶吼:“媽!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故意的......”

風把這些聲音吹散在夜空裡。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被薄雲遮住的月亮,忽然覺得,有點累。

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一種清醒。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震動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後臺私信和微信訊息一起湧進來,手機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像一臺快散架的拖拉機。

我迷糊地摸過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

微信未讀訊息99,短影片平臺後臺私信999,粉絲數從昨晚的三百多,一夜間漲到了六萬。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點開最頂上的一條私信。

頭像是灰色,暱稱叫“一棵樹”,內容是:

“徐小姐你好。我也和‘陳子軒’相過親。他當時用的名字叫‘陳瑞’,點了一桌日料,六千多,說是他‘朋友開的店,給他面子’。結賬前他說去接他媽媽,走了。我等他到餐廳打烊,服務員報了警。我後來自己付了錢,哭了整整一個星期。你昨天的直播,我看了,我哭到天亮。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條私信彈出來,是一個叫“小雨”的女生:

“姐,我是去年夏天。他約我去‘雲上’吃西餐,點了瓶兩千多的紅酒,說這是他留學時最愛的酒莊。吃到一半他說去外面回個工作電話,然後就消失了。我當時沒敢跟家裡人說,跟介紹人說,介紹人還說是不是我表現得太冷淡了......謝謝你把這件事說出來。”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我一條條往下翻,手指漸漸發涼。

每一段故事的開頭,都無比相似。

那個叫陳子軒的男人,換著不同的名字——有時叫“陳瑞”,有時叫“陳一鳴”,甚至有一次叫“林深”。

用著同一套話術,同一套流程,同一個“高知家庭、海歸精英、母親是文藝工作者”的固定人設,在不同的社交平臺上,精準地篩選那些看起來“體面、懂事、家教好、不會鬧”的女孩子。

他不是第一次了。

我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覺得胸口有一團火,慢慢地燒起來。

那種火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喚醒的、沉甸甸的責任感。

我知道,如果我昨天沒有開那個直播,如果我昨天付了錢之後只是默默拉黑他然後回家哭一場,那麼這些女孩子的故事,就永遠只是她們自己心底一道結了痂、卻從未真正癒合的疤。

而現在,這道疤被我撕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開啟電腦,建了一個新文件,標題打上:《關於“陳子軒”系列相親騙局的證據徵集與法律維權倡議》。

我花了整個上午,把那些私信裡的有效資訊,一條一條整理歸類——時間、地點、金額、對方使用的假名、是否有轉賬記錄、是否有聊天截圖、是否願意匿名作證。

中午十二點,我發了一條新動態,配圖是一張打了厚碼的聊天截圖合集,配文是:

“如果你也曾被相親物件以‘點菜、逃單、拉黑’的方式侵害過,請私信我。你的名字和關鍵資訊會被完全隱去,但你的故事,值得被看見。我們不是‘吃啞巴虧’的料,我們是可以把那些藏在體面皮囊下的蛀蟲,一條一條揪出來曬太陽的人。”

這條動態發出去不到半小時,點贊破萬,評論過千。

我正回覆著私信,手機響了。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我媽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小心翼翼的語氣:

“安安......你還好吧?”

“媽,我挺好的。”

“我......我刷到你那個影片了。”她的聲音有點發悶,“你二姨轉給我的,說你昨晚在錦繡江南......媽,那個陳子軒,真的那麼不是東西?”

“嗯。”

“那你昨天晚上......一個人那麼晚在外面,有沒有害怕?”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有點。不過還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見我媽吸了吸鼻子,然後她說:

“安安,以前你表姐相親被騙了兩千塊錢,回來哭了,我說算了,就當買個教訓。你舅舅家那個堂妹,談了個物件,物件管她借錢不還,我也說算了,女孩子別為了錢跟人撕破臉。”

“媽,你別說了......”

“你讓媽說完。”

我住了口。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第一次帶著一種微弱的、但堅定的力度:

“媽以前總覺得,女孩子嘛,忍一忍就過去了,別鬧得太難看,不然以後不好做人。但你昨天那個影片,媽看了三遍。安安,你站在那裡,舉著那個喇叭,把話一句一句說清楚的時候,媽忽然覺得,我閨女怎麼那麼好看呢。”

我眼眶一熱,喉嚨發堵。

“媽......”

“以後,媽不跟你說‘算了’了。”我媽的聲音有點發抖,像在說什麼極重的承諾,“以後你想討的理,你就去討。媽給你兜底。”

我握著手機,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了下來。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覺得心裡有一塊一直壓著的東西,忽然鬆動了。

然後,我開啟那個“錦繡江南相親資訊共享群”,發現群裡正在激烈交鋒。

趙麗華大概一早就被群裡的人圍攻了,她發了幾條長語音,語氣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盛氣凌人,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解釋:

“各位姐妹們,我家子軒確實做得不對,我替他跟大家道歉。但這個事肯定有誤會,子軒他平時不是這樣的人,肯定是那個姑娘逼得太緊了,他一時糊塗......”

下面立刻有人懟回來:“哎喲麗華,你這話說的,人家姑娘逼著他點8888的菜了?逼著他跑後門了?”

“就是,你自己兒子在群裡說的話,截圖都傳遍了,你還狡辯呢?”

“我看啊,以後你們家子軒還是別在群裡找物件了,禍害自家小區的人不合適。”

趙麗華大概是被這些訊息轟炸得受不了了,她最後發了一條文字訊息:

“子軒工作已經受到影響了,求求大家別再傳播了。他還是個孩子,給個機會......”

我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回覆,只是默默截圖存檔。

然後,我關掉群聊,開啟另一個軟體,開始搜尋關於“相親逃單”的案例分析和法律科普,準備把我答應那些女孩子的“公益律師資源”真正落地。

我必須讓這件事,不止是一個爆款影片,不止是一時的網路狂歡。

它得長出根來。

三天後,陳子軒的單位“星圖”公司釋出了一條內部通報,截圖被人匿名發到了網上。

通報內容很簡短,大意是:產品總監陳子軒因“嚴重違反公司職業道德規範,利用公司職務之便進行不當社交行為,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經公司研究決定,予以辭退處理。

這條通報就像一塊扔進沸水裡的石頭,瞬間又炸開了鍋。

評論區裡,無數人在@我。

我看到了,但沒有轉發。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陳子軒發來的簡訊。

他的號碼換了新的,簡訊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滿意了嗎?我現在工作沒了,我媽在小區裡抬不起頭,所有人都在罵我。你就這麼高興嗎?”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五個字:

“你還沒道歉。”

那邊沉默了將近十分鐘,然後又是一條訊息:

“我道過歉了。”

“你欠那些被你騙過的女孩子一個道歉。不是一個。”

這次,那邊沉默了更久。

我以為他會就此消失,但半小時後,他忽然又發來一條。

這次,是一條分享連結。我點開,是一篇他發在某個社交平臺上的長文,標題是:

《我錯了。寫給所有被我當成“獵物”的姑娘們的一封信》。

長文裡,他第一次沒有再提“誤會”,沒有再提“一時衝動”。

而是用那種終於褪去了所有精英包裝的、蒼白的語言。

承認了自己過去幾年裡,利用“相親”為名,對至少六位女性實施了“以點餐逃單為主要手段的經濟欺詐與情感傷害”的行為。

他列出了他知道的所有受害者的化名(有一些是憑記憶寫的),向她們公開道歉,並承諾他會委託律師、配合調查,賠償所有被他欺騙的損失。

文章最後,他寫了一句: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覺得自己能看透所有人,能把別人當傻子玩。直到那天晚上在廣場上,我看著她拖著那個音響走過來,我才發現,原來從頭到尾,真正的傻子是我。”

我沒有轉發這篇文章,也沒有做任何評論。

但有其他人轉了,轉得鋪天蓋地。

那篇文章下面,有一條高贊評論,是一個叫“一棵樹”的賬號留的:

“謝謝你的道歉。雖然它來得很遲。但至少,讓我知道,那個晚上我在日料店裡傻坐到半夜的自己,不是活該。”

又過了一天,那個叫“小林”的女生,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捐款證書,捐款金額八百元,捐款用途是“婦女權益法律援助基金”,配文是:

“把那頓我沒吃完的日料,捐給更需要的人。謝謝安安姐,讓我終於可以和過去那個‘怕丟人’的自己告別了。”

我給她點了一個贊。

而我的短影片賬號,粉絲已經突破了八十萬。

我做了三期系列影片,前兩期是教大家“相親防騙指南”,從如何識別虛假人設,到如何保留證據,再到遇到類似情況時的維權途徑。

第三期,我邀請了一位公益律師連麥,專門解答那些曾經遭遇過類似騙局的女生提出的法律問題。

第三期影片的線上觀看人數,最高峰突破了一百五十萬。

影片結束後,那個公益律師對我說了一句話:“徐女士,你做的這件事,不僅僅是幫她們討回了錢,更重要的是,你幫她們討回了一種‘我不需要忍’的底氣。”

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那天晚上,我忙完所有事,關了電腦,獨自坐在窗前發呆。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聽。

她的聲音很輕鬆,帶著一種久違的、鬆弛的笑意:

“安安,你王阿姨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她手頭又有一個男孩子,條件不錯,她想介紹給你。我跟她說,先不急了。我說,我閨女現在忙得很,沒空相親。你王阿姨還不樂意,說女孩子哪能不相親,我說——她自己的事,她說了算。”

我聽完這條語音,窗外的月光透過雲層,灑在桌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回了一條:

“媽,我今天買了束花,插在客廳花瓶裡。是粉色的洋桔梗,好看。”

我媽秒回:“那肯定好看!跟咱家安安一樣好看!”

我看著那條訊息,在深秋的夜晚裡,終於真正地,無聲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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