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預警:渣男閨蜜別想搶我的保研名額_第2章 2
第2章 2
05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昭昭!”沈悅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她慣有的那股親熱勁兒,“你在哪兒呢?我買了你愛喝的楊枝甘露,正往你宿舍走!”
彈幕立刻彈出來。
【她們兩人商量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別讓她碰你電腦。直接把優盤裡那份假資料給她。】
“我剛下課,馬上回宿舍。”我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你等我五分鐘。”
掛了電話,我從包裡摸出那個優盤。
裡面是我昨晚花了一個小時做的假資料。
核心引數全換了,因子權重調得面目全非,表面上看起來邏輯自洽,但只要跑一遍實盤迴測,收益率曲線能跌成一坨爛泥。
我把優盤揣進口袋,往宿舍走。
沈悅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提著兩杯楊枝甘露,看到我就笑。
“昭昭你終於回來了!快快快,這個冰的,再放就不好喝了。”
她把吸管插好遞到我嘴邊,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我以前會覺得她好貼心。
現在我只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在往我桌上的電腦瞟。
“昭昭,”沈悅坐到我的椅子上晃著腿,表情苦惱,
“你答辯PPT做完了沒?我那個模型怎麼都跑不通,回測收益率曲線醜得不行,導師說要我再改改思路。”
彈幕彈出來。
【她根本沒把BP給導師看。她怕導師發現她抄你的作業。】
【這句話是為了鋪墊,等下好開口找你要東西。】
“我差不多了,還有點收尾工作。”我吸了口楊枝甘露,語氣隨意。
沈悅眼睛一亮。
“昭昭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搞定了。”
她往我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能不能把你的框架給我看看?就大概看看思路就行,我真的卡了好幾天了,再卡下去答辯要完蛋了。”
我看著她。
她眼神真誠得要命,眼眶還有點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彈幕冷冰冰地彈出來。
【給她假資料。】
【順便說一句,這份資料你還沒放到終稿裡,讓她“保密”。這樣她拿到手就敢放心用。】
我放下杯子,做出猶豫的表情。
“悅悅,不是我不給你......這東西還沒定稿呢,好多引數可能還要調。”
“我就參考一下思路!”沈悅雙手合十,“我發誓絕對不抄你的,就是看看框架找找感覺。你去年那份小組作業不是也給我參考過嘛,我那次分數高全靠你。”
彈幕閃了一下。
【聽見沒?“參考”你小組作業那次,她把你的公式原封不動抄進去了。】
【現在又用這個來降低你的戒心。】
我沉默了幾秒,像是被她打動了。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優盤。
“這樣吧,我昨晚導了一份草稿打算帶去列印的,你先看看。不過醜話說前頭,這個版本的資料還沒跑完整回測,有幾個引數我可能還要改,你千萬保密,別往外傳。”
沈悅接過優盤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彈幕彈出來。
【她激動得手抖了。她覺得拿到了能讓你身敗名裂的東西。】
【你剛才說“還沒放終稿”,她聽到了。她知道怎麼栽贓你了——把你的終稿和這份假資料做對比,說你臨時改引數造假。】
我看著她小心翼翼把優盤收進包裡,忽然覺得好笑。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沈悅,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宿舍門口,怯生生地問我能不能幫她搬行李。
我說當然可以。
然後我們就成了朋友。
我以為的“朋友”。
“昭昭,”沈悅站起來,眼眶還是紅的,“真的太謝謝你了。你放心,等答辯完了我請你吃大餐!”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奇怪。
像是愧疚,又像是下定決心。
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剛才有一秒的猶豫。但只有一秒。】
【她更想要你的保研名額。】
門關上了。
我坐到電腦前,開啟雲程式碼倉庫。
所有修改記錄整整齊齊排列著,最早的那條提交時間戳是去年十月,比我的小組作業早了整整半年。
彈幕彈出一行新字。
【江子安今晚會約你去操場散步。他會問你沈悅有沒有來找過你,然後旁敲側擊讓你對沈悅“好一點”。】
【因為他還需要沈悅這個眼線盯著你。】
我看著螢幕,拿起手機。
果然,江子安的訊息剛好彈出來。
“昭昭,晚上去操場走走?今天星星挺亮的。”
06
晚上八點,江子安的訊息準時彈出來。
“到了,在你樓下。”
我下樓的時候,他正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梧桐樹下,雙手插兜,仰頭看星星。
以前覺得這個畫面很帥。
現在只想問他脖子酸不酸。
彈幕浮在他頭頂上方。
【他專門挑了這個位置打感情牌。梧桐樹,你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等很久了?”我走過去。
江子安回過頭,笑得溫柔。
“不久。剛到一個小時吧。”
他說“一個小時”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好像在等我心疼他。
以前我會的。
現在我只點了點頭。
“哦,那走吧。”
操場上的夜跑人稀稀拉拉的,遠處的路燈把跑道照得半明半暗。江子安走了半圈才開口。
“昭昭,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大一剛在一起那會兒?也是秋天,也是這個操場。你說你想做國內第一個做出AI量化模型的女基金經理,我說我一定幫你。”
我沒說話。
他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那時候真的挺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了,總覺得你最近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他苦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感覺你最近不太需要我了。”
我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我只是最近忙。”
“也是。”江子安點點頭,語氣忽然一轉,“對了,今天沈悅來找你了嗎?”
來了。
“找了。”
“她說什麼了沒?”
“也沒什麼,就聊了聊答辯的事。她最近壓力挺大的。”
江子安沉默了幾秒。
操場上只有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夜跑音樂。
過了一會兒,江子安嘆了口氣,語氣變得特別真誠。
“昭昭,沈悅這姑娘其實挺不容易的。她家裡條件不好,從農村考上來全靠自己。咱們幫幫她吧,你手裡有什麼資料多帶帶她。”
我在心裡冷笑。
他這是在幫沈悅要資源?
以前他找我要資源,從來不會分給沈悅。
因為他知道資源就那麼些,分出去他自己就少了。
現在忽然讓我“帶帶她”,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倆已經確定了關係,正在合起夥來掏我的東西。
【你想明白了。】
我站住了。
“你說得對。沈悅確實不容易。所以我打算答辯結束後把完整的模型框架分享給她。”
江子安腳步一頓,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但我沒說那個框架是假的。
江子安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輕鬆了下來,好像完成了什麼重要任務。
“昭昭,”他又恢復了溫柔的語氣,“不管發生什麼,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回去吧,明天還要準備答辯材料。”
我回到宿舍,剛開啟電腦。
彈幕彈出新的提示。
【答辯定在三天後。系裡會在答辯前一天讓所有人提交最終版PPT到公共郵箱。】
【沈悅會主動說要幫你交。她會在你的檔案裡替換上那份假資料,然後把“原始版”留著自己手裡。】
【你讓她幫你交。但在此之前,你要把你的真版本、所有修改記錄、以及你倆今天的對話錄音全部備份好。】
我看著螢幕上的提示,把今天的手機錄音導了出來。
來操場之前我就開了錄音。
江子安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裡面。
彈幕又彈出一行。
【你做得很對。在原時間線裡,你沒有錄音,沒有備份,什麼都沒有。所以你輸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天後就是答辯。
三天後,一切就該見分曉了。
07
答辯前三天,系裡發了通知:所有人把最終版PPT發到公共郵箱。
沈悅的訊息幾乎是秒到。
“昭昭!我幫你一起交吧,反正我也要去系辦,順路!”
彈幕浮在螢幕上方。
【讓她交。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她幫你提交的那個版本截圖儲存,把雲程式碼倉庫的修改記錄匯出來,再把剛才那條微信截圖。】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證據鏈。】
我回了個“好,謝謝親愛的”,然後把所有東西打包進了加密資料夾。
接下來的三天,一切如常。
江子安偶爾發訊息問候,語氣比之前更溫柔。
沈悅在宿舍裡碰到我,還是那副親親熱熱的樣子。
彈幕說她在等我放鬆警惕。
答辯前一天晚上,我坐在電腦前做最後的準備。
不是緊張。
是等了太久的期待。
第二天早上,我換了一身正裝。
出門前,沈悅已經不在宿舍了。她的床鋪整整齊齊,桌上留了張便籤——“昭昭加油!今天你是最棒的!”
便籤旁邊還放了一顆糖。
彈幕彈出來。
【別吃。直接丟垃圾桶。】
我把糖和便籤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到答辯教室的時候,評委已經坐好了,系主任老周坐中間,兩邊是三個教授和一個業界導師。
沈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我進門的時候,她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笑得毫無破綻。
彈幕彈出來。
【注意她開了錄音。】
【她要把你今天的答辯全程錄下來,配合那份假資料一起用。】
我移開視線,走到講臺前,開啟電腦。
PPT投上大螢幕,我的量化選股模型從去年十月的雛形開始,一路講到最新的五因子最佳化版本。每次修改的時間節點標得清清楚楚,回測資料、實盤模擬、風險歸因,一個不落。
講完最後一頁,老周點了點頭。
“不錯,框架很完整。有幾個問題——”
評委們陸續提問,我一個一個回答。
關於模型的核心引數,我特意開啟雲程式碼倉庫的最新版本,把因子權重公示在螢幕上。
彈幕飄過來。
【沈悅的表情變了。】
【她在納悶,為什麼你公開的引數跟她手裡的“原始版本”不一樣。】
我沒看她。
評委提問結束,老周正要宣佈打分結果。
“等一下!”
沈悅站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好的檔案,表情是恰到好處的猶豫和掙扎,像極了“被逼無奈才站出來揭發”的好人。
“周老師,各位評委,我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周皺了皺眉。
“什麼事?”
沈悅深吸一口氣,把那份檔案舉了起來。
“林昭昭的答辯資料有問題。她給我的這份原始版本,和今天展示的完全不一樣。核心引數被修改過,因子權重也不一致。”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顫抖。
“我本來不想說的,畢竟我們是朋友。但學術誠信......我覺得這件事必須讓評委知道。她可能為了答辯效果臨時改了資料,這是造假。”
08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彈幕彈出兩個字。
【現在。】
我站了起來。
“你說完了?”
沈悅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昭昭,我不是針對你,我只是——”
“你說你手裡的檔案是我的原始版本。”我打斷她,“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我開啟自己的電腦,把雲程式碼倉庫投上了大螢幕。
“第一,我的模型從去年十月開始搭建,第一次程式碼提交時間戳是十月十二號。你手裡的檔案建立日期是什麼時候?”
沈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列印稿。
“這上面寫的是......”
“我來替你說。”我把一份檔案屬性截圖放上螢幕,
“你這份檔案的後設資料顯示,建立時間是三天前。三天前,正好是你來我宿舍找我要資料的那天。”
沈悅的臉色變了。
“第二,你說這是原始版本。”
我開啟倉庫的歷史記錄,
“我的程式碼倉庫裡儲存了這個模型從建立到現在的每一次修改。每一次都有時間戳,如果我的資料是假的,為什麼修改記錄比你的證據早了半年?”
老周推了推眼鏡,盯著大螢幕上的雲程式碼記錄。
“第三,”我轉向老周,
“周老師,我想請系裡查一下答辯郵箱的登入記錄。沈悅說要幫我提交PPT,但我懷疑有人動過我的終稿。”
老周沒有猶豫,直接讓旁邊的教務老師現場查了後臺。
不到三分鐘,IP記錄調出來了。
“林昭昭的終稿提交IP,和沈悅的手機登入IP是同一個。”
教務老師念出結果,教室裡炸開了鍋。
沈悅的臉徹底白了。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你問我為什麼要臨時改引數?我沒有改。從頭到尾我用的都是真資料。給你的那份,是我特意準備的假版本。”
“因為你來找我那天,我已經知道了你和江子安的事。”
沈悅手裡的列印稿啪地掉在地上。
老周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悅,你跟我去辦公室。其他同學先等結果。”
評審組出去開了個短會。
回來的時候,老周直接宣佈:
沈悅取消保研資格,記大過處分。
林昭昭答辯成績有效,排名第一。
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彈幕彈了出來。
【別急著慶祝。江子安還有後手。他和沈悅已經商量好了備用方案——讓江子安媽媽出面,說你懷孕了。】
我腳步一頓。
“什麼?”
【原時間線裡,你拿到保研名額後沒幾天,江母就在你宿舍樓下鬧事,說你懷了江子安的孩子不肯認。】
【他們想用輿論逼你嫁給江子安,然後名正言順接管你爸的公司。】
我站在教學樓門口,十月的陽光很好。
“來吧。我等著。”
09
事情發生在三天後的中午。
我從食堂出來,正往宿舍走,遠遠看見宿舍樓下圍了一群人。烏壓壓的,至少有四五十個,舉著手機在拍什麼東西。
彈幕閃了一下。
【來了。江子安他媽已經在樓下哭訴十分鐘了。說你始亂終棄、嫌棄他們家窮、懷了孩子不認賬。】
【旁邊那個穿藍衣服的是她孃家親戚,負責煽風點火。江子安本人躲在人群后面,等氣氛烘托到位才會上場。】
我站在人群外圍,聽著裡面的哭嚎聲。
“林昭昭啊!你這個狠心的姑娘!懷了我們江家的孩子就不認賬了!我兒子對你那麼好,你現在保研成功了就看不起我們了!”
江母的聲音又尖又響,整棟宿舍樓都聽得見。
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旁邊藍衣服女人一邊扶她一邊大聲附和。
“現在的有錢人家姑娘就是這樣,玩弄感情!可憐了我們江子安,辛辛苦苦照顧她三年,現在被一腳踹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小聲議論,有人舉著手機直播。
我深吸一口氣,撥了報警電話。
“你好,北大東區宿舍樓下有人在鬧事,擾亂公共秩序,麻煩出警處理一下。”
掛掉報警電話,我又打給了我爸。
“爸,江子安他媽在我樓下鬧,說我懷孕不認賬。你把上次查到的他吃回扣的流水記錄發我。”
電話那頭,我爸林其瑞的聲音很沉。
“好閨女,爸爸已經在路上了。助理十分鐘前剛把證據打包發你郵箱了。另外,我聯絡好了律師,你隨時可以用。”
“謝謝爸。”
“別怕。搞金融的連這點髒水都接不住,以後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我笑了一聲。
掛了電話,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林昭昭在那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舉著的手機轉了方向,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江母哭得更兇了。
“昭昭啊!你不能這麼對我們家子安!你懷孕了不能瞞著啊!咱去醫院檢查,不管男孩女孩我們江家都認!”
江子安這時候從人群后面擠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痛苦的表情,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昭昭,我媽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如果真的懷孕了,咱們好好商量。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負責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江子安,你說我懷孕了?”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媽說的......”
“你媽說的,還是你說的?”
他沒接話。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我爸剛發來的檔案。然後把音量調到最大,點開了第一段錄音。
“江總,這筆回扣的事您放心,林其瑞那邊絕對不會發現。等我和林昭昭結了婚,他們林家的東西還不都是我的......”
江子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清清楚楚。
圍觀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他的臉刷地白了。
“昭昭——”
“別叫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覺得這筆賬咱們現在算,還是等你媽繼續在地上哭一會兒再算?”
藍衣服女人愣在原地,嘴巴張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母的哭嚎聲也停了。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我抬頭看了一眼江子安。
他站在人群中間,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三年你花我的、用我的、從我這裡拿走的資源,我今天不跟你一筆一筆算了。但有一樣東西你得還我。”
“那是我幫你拿到的實習留用offer。”
“明天我會跟我爸的合夥人打電話。你的留用資格,從今天起作廢。”
江子安的臉徹底塌了。
警車停在宿舍樓下,兩個警察撥開人群走過來。
“誰報的警?”
“我報的。”我指了一下江母,“這位阿姨在我樓下鬧事,擾亂公共秩序,麻煩你們處理一下。”
警察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江母,嘆了口氣,彎腰去扶她。
我轉身走進宿舍樓。
上樓的時候,彈幕彈出了新的一行。
【還有一個人你沒解決。】
【沈悅的聽證會是後天。她給你爸公司投了匿名舉報信,說你違規使用家族資源獲取保研資格。】
我停下腳步。
“她怎麼有臉舉報我?”
【因為她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輸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10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上,閉上眼睛。
然後拿出手機,翻到了我爸助理的電話。
沈悅的聽證會定在週三下午。
在這之前的兩天,她沒回宿舍。
她的床鋪空著,桌上的東西也搬走了一大半。
隔壁寢室的人說她借住到了研究生學姐那裡,每天都在哭。
彈幕說那是哭給外人看的。
週三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系會議室。
推開門,沈悅已經到了,坐在長桌的另一頭,眼睛紅腫,臉色發白,看起來可憐極了。
系主任老周坐在中間,旁邊是兩個學術委員會的教授和一個學生工作部的老師。
“今天叫你們兩個來,是因為系裡收到了一封舉報信。”
老周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嚴肅,
“舉報人匿名反映,林昭昭在保研過程中違規使用家族資源,利用父親的行業關係獲取不公正競爭優勢。具體指控是,你的答辯模型資料來源於家族企業的內部資料庫,其他同學無法獲得同等資源。”
我看著老周,又看了一眼沈悅。
她低著頭,盯著桌面,不敢看我。
彈幕浮在桌面上方。
【這個舉報角度是她和江子安一起琢磨出來的。說你的模型資料來自家族資源,比單純說你造假更難反駁。因為資料來源這件事,你確實解釋不清楚。】
【但她有一個致命的漏洞。你的資料來源在雲程式碼倉庫裡標註得清清楚楚,全部來自公開資料庫和Wind終端。Wind終端是學校圖書館購買的,每個金融系學生都可以免費使用。】
老周繼續說:“林昭昭,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開啟電腦。
“周老師,關於我模型使用的所有資料來源,我可以一個一個展示。我的資料分三部分,且全部是學校圖書館已經購買的資源,任何金融系學生只要在圖書館登入賬號,都可以免費下載。”
我把雲程式碼倉庫開啟,調出了最早的專案文件。
“我的程式碼倉庫儲存了完整的專案記錄。從去年十月專案建立開始,所有資料獲取、清洗、建模的過程都有時間戳記錄。如果評委會對我的資料來源有任何疑問,可以派人到圖書館調取我過去一年的Wind終端使用記錄。”
老周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教授。
那位教授點了點頭:
“圖書館的資料庫使用記錄確實可以調。不過林昭昭,舉報信裡還提到一件事。你父親林其瑞是金融圈有影響力的投資人,你在答辯中提到的某些行業觀點和分析框架,是否直接來自你父親的指導?”
我笑了一下。
“老師,我想反問幾個問題。”
“第一,金融系培養的是未來的金融從業者,家庭背景和專業素養之間有必然的因果關係嗎?我父親的職業和我自己的學術能力是兩回事。”
“第二,我的答辯評委中有三位教授和一位業界導師,他們全程參與了提問和打分,如果我的分析框架有問題,他們應該在答辯現場就提出質疑,而不是等到一封匿名舉報信出現再來追究。”
“第三,”
我站起來,把電腦轉向所有人,
“我沒有否認過我的家庭背景,也從來沒有隱瞞過。但我在這裡的每一分成績,都有據可查。我的績點排名、我的答辯評分、我的程式碼記錄,所有這些加起來,才是決定我保研資格的依據。”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學生工作部的老師忽然開口:
“我插一句。剛才林昭昭提到圖書館資料庫,這個確實可以核實。另外,我查了一下舉報信的傳送時間,和沈悅同學論壇發帖的時間是同一時段。”
沈悅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周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沈悅,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悅抬起頭,嘴唇發抖,眼淚掉了下來。
“周老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不公平......她什麼都有,家裡有錢、有資源、有人脈,我什麼都沒有,我怎麼跟她比?我每天泡圖書館泡到凌晨兩點,她隨便做做就能拿第一......”
彈幕彈出來。
【她哭的不是不公平。她哭的是為什麼每次偷你的東西都不成功。】
老周嘆了口氣。
“沈悅,我看了你三年的成績單。你其實很優秀,能排在第二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但你犯了一個錯誤——你把林昭昭當成了競爭對手,而不是同學。你費盡心思找她的漏洞,卻忘了把自己的路走穩。”
“學術委員會的決定已經下來了。你的保研資格取消,記大過處分。如果你對處理結果有異議,可以在十五個工作日內提出申訴。”
沈悅趴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11
我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陽光穿過走廊的玻璃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彈幕飄過來。
【保研的事徹底完了。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
【你爸剛才給你發了條訊息。他說顧清澤要來北京了。】
我愣了一下。
顧清澤。
那個我爸提過好幾次的行業大佬。做人工智慧投資的,三十五歲就做到了國內頭部私募合夥人,後來自己出來單幹,兩年做到百億規模。
彈幕繼續彈。
【顧清澤這趟來北京,是為了找一個能做人工智慧量化模型的技術合夥人。在原時間線裡,這個位置被江子安靠著你的模型框架騙到手了。】
【這一次,該你去了。】
我拿出手機。
果然,我爸的訊息靜靜躺在對話方塊裡:
“顧清澤下週來北京,有個閉門投資沙龍。你要不要一起參加?”
沙龍定在週六下午,金融街一傢俬密會所。
我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全是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爸在角落裡跟人聊天,看到我微微點了下頭。
彈幕浮在門口。
【 顧清澤坐在靠窗那個位置。灰西裝,沒打領帶。】
【他這次來北京明面上是參加沙龍,實際上在找能做人工智慧量化模型的技術合夥人。江子安在原時間線裡靠你的模型框架拿到了這個位置。】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自由交流環節,顧清澤一直被人圍著。
我沒湊上去,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他的最新研報。
“你也看這篇?”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抬頭, 顧清澤端著咖啡站在我面前。
“看了五遍。”我合上研報,“不過有一個地方我不太同意。”
他挑了挑眉,在我對面坐下。
“你說說看。”
“報告裡說非結構化資料的核心壁壘在演算法,但我覺得不對。演算法的差距三個月就能追平,真正的壁壘在資料來源。誰能拿到別人拿不到的替代資料,誰才有超額收益。”
顧清澤看了我三秒,然後笑了一下。
“你是林其瑞的女兒?”
“林昭昭。”
“我知道你。”他放下咖啡杯,
“老林跟我提過,說你在做一個人工智慧選股模型,回測資料很不錯。你那個五因子框架用的替代資料來源是什麼?”
彈幕彈出來。
【他在考你。別背書,說細節。】
我把模型的框架簡單講了一遍,
顧清澤聽得很認真,中間插了幾個問題,每個都問在刀刃上。
“你這個模型的實盤跑過嗎?”
“跑過半年。年化超額十二個點,最大回撤五個點以內。”
“資金量多大?”
“五百萬。”
他頓了一下。
“你自己的錢?”
“我爸給的啟動資金。”
顧清澤又看了我三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名片,推到我面前。
“下週來我辦公室聊。帶上你的完整程式碼和回測報告。”
我接過名片,手指微微發顫。
彈幕飄過來。
【拿到入場券了。接下來一年會很苦,但你不會後悔。】
顧清澤的投資到賬很快。
五百萬天使輪,換我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籤合同那天是十二月的一個週五,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公司註冊在海淀區一個創業園區,辦公室只有四十平,團隊加我一共五個人。
產品從零開始搭。
那幾個月我的日常是早上八點到辦公室,晚上兩點走。
顧清澤每個月來一次,每次帶一堆問題,問得我想把他趕出去。
但也是他,在產品最難的階段幫我穩住了陣腳。
彈幕偶爾彈出提示。
【江子安還在到處投簡歷。你的實習留用資格取消之後,沒有一家正規機構願意要他。】
【沈悅被記大過後申請過複議,被駁回了。後來她退學了。】
【但是別管他們了。看你眼前的螢幕。】
我看著螢幕上的回測曲線。
六個月。我終於跑通了第一版完整回測。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凌晨三點,把回測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然後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爸,產品跑通了。”
12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爸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知道你能行。”
產品上線那天,顧清澤幫我約了第一批客戶。
我講了一個小時,回答了無數帶著坑的提問。
路演結束,顧清澤在會場門口等我。
“簽了多少?”
“三家。總共兩億出頭。”
他點點頭,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比我想的好。起步不錯。”
彈幕彈出來。
【你做到了。在原時間線裡,這個場景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份成功,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的。】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手機震了一下。
班長在班級群裡發了條訊息:
畢業一年了,搞個聚會吧,下週六晚上,學校東門老地方。
群裡開始熱鬧地接龍。
彈幕閃了一下。
【江子安也報名了。】
【去吧。有些賬,該當面清一清了。】
聚會在學校東門外那家老火鍋店。
我到的時候,大半桌人已經坐下了。
畢業一年,大家變化都不大。
看到我進門,幾個眼尖的同學立刻招手。
“林總來了!快快快,這邊坐!”
說話的是當年的班長趙晨。他嗓門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我笑著坐下,旁邊有人湊過來問東問西:
“聽說你創業做人工智慧量化?都上財經新聞了!”
“小打小鬧。”
“小打小鬧能上新聞?咱們班就你混得最好!”
正說著,包間門又開了。
江子安站在門口。
他瘦了一些,下巴上的稜角比大學時更分明,但眼窩陷下去了,眼角的疲憊遮不住。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襯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
彈幕浮在他頭頂。
【他現在在一家小私募做銷售,底薪六千,提成看天吃飯。】
【沈悅退學後回了老家,兩人去年就分了。】
【他今天來,是有求於你。】
江子安掃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桌角的位置。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大家七嘴八舌聊著近況。
有人提起了沈悅,話剛出口就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氣氛微妙地尷尬了半秒。
江子安忽然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昭昭。”
全桌安靜了。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誠懇得讓我恍惚了一下,
好像又看到了三年前梧桐樹下那個會笑著說“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的人。
“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和沈悅......我也不該騙你。這幾年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你換了手機號,我聯絡不上你。”
他把酒杯舉高。
“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給你賠個不是。以前是我混賬,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想說什麼?”
江子安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沒有接他的道歉。
“我、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另外......最近我在看新的工作機會,聽說你公司做得挺好的,如果有什麼崗位合適的話——”
“不合適。”
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全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子安,你當年是怎麼對我家的?你洩露我爸公司的專案資訊吃回扣,聯合沈悅篡改我的答辯資料,讓你媽到我樓下撒潑造謠。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配讓我給你安排工作。”
他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動。
旁邊有人想打圓場:“算了算了,都過去的事了,咱們喝酒——”
“過不去。”我站起來,拿起手機,
“不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翻舊賬。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把手機螢幕亮給他看。
那是半小時前,顧清澤發給我的訊息:
“海通私行委外資金到賬了,五億,下週一開始運作。”
“我現在不缺人。我缺的是值得信任的人。你不夠格。”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火鍋沸騰的聲音。
我放下酒杯,衝趙晨點了點頭:
“班長,今天這頓我請。各位慢用。”
然後拿起包走出了包間。
彈幕飄過來。
【他剛才的表情拍下來沒?算了,不重要。】
【你回頭看看窗外。】
我走到火鍋店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江子安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沒動。一桌人都在聊天,沒人往他那邊看。
13
那天晚上我開著車回家,路過未名湖的時候停下了車。
湖面反射著路燈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彈幕安靜了很久,忽然彈出一行字。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我一愣。
“什麼意思?”
【你是原時間線裡唯一一個靠自己逆天改命的宿主。其他人都需要系統全程指導,但你用了不到一半的提示就完成了所有關鍵節點。】
【保研名額——你的。】
【公司——你的。】
【人生——也全是你的。】
【沒有什麼需要預警的了。】
那行字開始變淡,從半透明的白色慢慢退成灰色,然後更淡,更淡,直到幾乎看不見。
“等等。”
我脫口而出,
“你到底是誰?”
最後一行字飄出來,已經淡得快要消散。
【我說過了。我是未來的你。】
彈幕徹底消失了。
我坐在車裡,看著空蕩蕩的視野前方,等了好幾分鐘。
什麼都沒有彈出來。
車窗外的未名湖依然安靜地反射著路燈。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顧清澤發來的訊息:
“下季度計劃再加十億,你的團隊能接住嗎?”
我笑了一下,打字回覆。
“能。”
發完訊息,我發動了車。
後視鏡裡,博雅塔的影子越來越遠。
手機又震了一下,班長在班級群裡發了張今晚聚會的大合照。
我點開看了一眼,放大照片的角落——江子安站在最邊上,笑得勉強,身邊沒有人看他。
我退出群聊頁面,把手機連上車載藍牙,放了一首歌。
十月的夜風從車窗灌進來,涼絲絲的。
前面是四環的匝道,再往前是燈火通明的城市。
我踩下油門。
車駛上四環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顧清澤的訊息。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昭昭,我是沈悅。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的訊息,但我還是想說一聲對不起。當年的事,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不求你原諒,就是想告訴你,我回老家了,在縣城做會計,日子過得還行。祝你一切都好。”
我在紅燈前停下車,看著那幾行字。
彈幕沒有出現。
沒有提示,沒有預警,沒有冷冰冰的分析告訴我這條簡訊是真心還是套路。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綠燈亮了,踩下油門。
有些對不起,聽不聽都無所謂了。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用它來證明什麼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