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莫遇舊時春_第9章 9謝妄回京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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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回京那日，謝府的紅綢還沒撤完。

嘉寧坐在正堂裡，臉色難看。

她以為謝妄只是去抓一個逃奴。

沒想到等回來的，是一身縞素。

謝妄跨進門時，滿府下人跪了一地。

嘉寧強撐著公主的體面，冷聲道：“謝妄，大婚之夜你棄本宮而去，如今還穿成這樣回來，是要給誰守孝？”

謝妄看向她。

那眼神冷得嘉寧心口一顫。

“來人。”

侍衛押著幾個太醫和宮女進來。

其中一個宮女一看見嘉寧，便嚇得伏地大哭。

“公主饒命！奴婢只是照您的吩咐，在那碗藥里加了引蠱散。奴婢不知道沈姑娘真的會死！”

嘉寧臉色驟白。

“胡說！”

謝妄將那截黑透的紅繩扔到她腳邊。

“嘉寧。”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給過你體面。”

嘉寧後退一步。

“你要為了一個死了的罪奴，審本宮？”

謝妄忽然笑了。

“罪奴？”

他一步步走近。

“她是沈家嫡女。”

“是沈老將軍唯一的女兒。”

“也是我這一生，唯一想娶的人。”

嘉寧眼眶通紅。

“可你已經娶我了！”

“沒有。”

謝妄垂眼，聲音淡淡。

“酒未飲，禮未成。”

嘉寧徹底慌了。

“父皇不會由著你這樣辱我！”

謝妄點頭。

“那便請陛下來。”

他將一疊舊案卷呈入宮中。

裡面有沈家所謂謀逆的舊證，也有新政黨羽構陷沈家的密信。

還有沈老將軍臨死前的供詞。

供詞最後一行寫著：

沈某願認罪，只求陛下放過小女沈棠。

那張供詞，是謝妄親眼看著沈老將軍按下手印的。

那時他只覺得沈家終於認了罪。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認罪。

那是一個父親用最後一點尊嚴，替女兒求生路。

而他親手把這條生路，走成了死路。

御書房裡，謝妄摘下官帽，跪在地上。

“臣願以一身官爵，換沈家翻案。”

皇帝震怒。

“謝妄，你瘋了？”

謝妄抬頭。

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臣早就瘋了。”

“從臣親手宣讀沈家罪名那日，便瘋了。”

沈家案重審，牽連朝堂半數權貴。

嘉寧被幽禁公主府，削去封號。

她出嫁那日穿過的紅嫁衣，被謝妄命人燒在沈家墳前。

火燒起來時，謝妄跪在雪裡，低聲道：

“棠棠，髒東西燒乾淨了。”

可雪地寂靜。

再沒有人笑著回他一句：

“謝大人別急。”

“這嫁衣沾了沈家的血，才襯得上你。”

謝妄低下頭，喉間猛地湧出一口血。

他跪在那堆灰燼前，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