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鳥不知春,偏見負驕陽_第2章 5我和江颯斷了聯繫
第2章
5
我和江颯斷了聯絡。
她沒再給我送飯。
沒再來圖書館堵我。
連操場上那道最扎眼的身影,也像突然從我生活裡蒸發了一樣。
我弟第一個發現不對勁。
因為我連續三天沒碰早飯。
第四天晚上,他直接把我電腦合上了。
「你跟江颯怎麼了?」
「沒怎麼。」
「哥。」
「你每次撒謊,右手都會捏筆帽。」
我低頭看了一眼。
手裡那支筆,筆帽已經被我捏得變了形。
我沒說話。
我弟盯著我看了幾秒,轉身就走。
第二天中午,他把一個隨身碟和一沓列印紙拍在我桌上。
「看。」
「這什麼?」
「你犯蠢的證據。」
我插上隨身碟。
監控畫面很快跳了出來。
還是那條巷子。
還是那個時間。
可這一次,我看見了我那天沒看見的東西。
牆角蹲著一個女生。
外套被扯壞了。
她抱著自己,哭得發抖。
那個被江颯按在牆上的男生,正一步步朝她逼過去。
下一秒。
江颯衝進畫面,一拳把人砸到了牆上。
畫面晃得厲害。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在欺負人。
她是在救人。
我呼吸一下就亂了。
「那個女生不願意露面。」
「但她把事情經過都寫了。」
我弟把列印紙往前推了推。
「那男的叫鄧凱。」
「外校的慣犯。」
「專挑落單女生下手。」
「江颯那天是怕受害女生隱私曝光,才什麼都沒解釋。」
我喉嚨發緊。
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我弟氣得眼圈都紅了。
「周硯,你空有學霸腦子,連誰是真綠茶誰是真英雄都分不清!」
「我姐熬夜寫手冊,是讓你防心機女。」
「不是讓你拿刀去捅好人心的!」
我一下站了起來。
桌角被我撞得一聲悶響。
那副護腕被我擦得很乾淨。
可盒子邊角那道裂痕,怎麼都修不好。
我攥著禮盒直奔體育館。
訓練館門口空空蕩蕩。
只有江颯的隊友在收器材。
我衝過去。
「江颯呢?」
對方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淡。
「她申請進省隊封閉集訓了。」
「今天上午剛走。」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在哪?」
「你找不到。」
隊友說完,又像想起什麼,把一張折起來的便籤遞給我。
「她讓我帶句話。」
我開啟便籤。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寫得很用力。
「道不同不相為謀。」
「學霸和野蠻人不合適。」
我抬頭望向訓練館後門。
遠處的長廊盡頭,江颯揹著包,正往集訓樓裡走。
我下意識喊了一聲。
「江颯!」
她腳步停了一下。
可也只停了一下。
下一秒,鐵門在我面前緩緩合上。
她一次都沒回頭。
6
江颯封閉集訓那段時間。
我把那條便籤帶在身上。
連同那副護腕,一起裝在包裡。
像個笑話。
一個月後,省隊集訓結束。
我提前守在校門口。
結果先等來的,不是江颯的訊息。
是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機車停在路邊。
江颯從後座跳下來,摘了頭盔,正跟前面那個男人說話。
男人穿著黑色騎行服,眉眼鋒利。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亂掉的劉海。
動作熟稔得刺眼。
「腿繃帶記得換。」
「知道了,賀燃。」
「少跟我嘴硬。」
「誰嘴硬了。」
我站在樹後,看著他們,胸口悶得發堵。
手機在掌心捏了半天。
我還是發了條訊息出去。
「離那種不正經的人遠一點。」
不到十秒。
她回了。
「至少他不會在別人需要信任的時候倒打一耙。」
短短一句話。
像刀子一樣扎回來。
我盯著螢幕,站了很久。
三天後,是省賽。
我還是去了。
我沒坐第一排。
我坐在最角落。
隔著整個場館看她。
她上場的時候,左手還纏著保護帶。
裁判哨聲一響。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江颯還是那麼猛。
出手快,落點準。
可我看得出來,她今天狀態不對。
她比平時急。
也更狠。
比賽進入後半程時,對面有人惡意衝撞她的隊友。
「江颯,後面!」
場邊一聲驚呼。
江颯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撲過去把人推開。
下一秒。
她自己被撞得失了重心,整個人重重砸在場邊金屬器材上。
「砰」的一聲。
我腦子裡那根弦徹底斷了。
現場亂成一片。
「快叫醫生!」
「腿!她腿傷了!」
我瘋了一樣衝下看臺。
等我擠到最前面時,江颯已經被擔架抬了起來。
她左腿全是血。
臉色白得嚇人。
賀燃一把攔住我。
「讓開。」
「我看她一眼。」
「她不想看見你。」
醫護推著擔架往外跑。
我跟著跑了兩步。
「江颯!」
她閉著眼睛。
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救護車門「砰」地關上。
紅燈一閃,車就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副沒送出去的護腕。
7
我第一次去醫院的時候。
連病房門都沒進去。
賀燃抱著胳膊站在門口,臉色比我還冷。
「她說了。」
「不見。」
我把買來的水果遞過去。
「放著吧。」
「不用。」
「那這個呢?」
我把護腕拿出來。
賀燃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現在送,不嫌晚嗎?」
我沒說話。
他說得對。
是晚了。
後來是我媽幫了我。
她不愧是幹宿管的。
打聽作息,安排路線,像安排查寢一樣熟練。
「她一點半去理療。」
「三點半換藥。」
「你自己掐準時間。」
我姐還給我塞了一摞紙。
「她落下的文化課資料。」
「你不是學神嗎?」
「寫。」
我弟更絕。
他負責在護士站賣慘。
「姐姐,我哥真的知道錯了。」
「你看他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於是接下來那幾天。
我像做賊一樣。
趁江颯去理療的時候溜進病房。
把她落下的高數、英語、思政,一科一科整理好。
重點用紅筆圈出來。
公式旁邊寫最簡單的解釋。
每次放下筆記,我都會在床頭再擺一支向日葵。
那是她隊友告訴我的。
說江颯最喜歡這個。
說它長得像太陽。
第三天,我去得晚了點。
推門進去的時候,江颯正閉著眼躺在床上。
應該是睡著了。
我腳步放得很輕。
把新寫好的筆記放在她枕邊。
又去接了半杯溫水,試了試水溫,放回床頭。
蘋果削得不太好看。
我削到一半,刀差點切到手。
最後只能把坑坑窪窪的蘋果裝進盒子裡。
我站在床邊,看著她打了石膏的腿,喉嚨一陣發緊。
「江颯。」
她沒動。
我低聲開口。
「那天是我錯了。」
「我看見了一半,就自以為看見了全部。」
「你醒著的時候,我說不出口。」
「只能趁你睡著說。」
「對不起。」
病房裡很安靜。
安靜得只剩下我自己難看的呼吸聲。
我怕再待下去會失態,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下意識回了下頭。
玻璃門的反光裡。
江颯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
她沒看我。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床頭那支向日葵。
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8
一週後。
表白牆上多了一條置頂長文。
發帖的人是那個巷子裡的受害女生。
她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寫了出來。
最後一句特別醒目。
「江颯不是暴力狂。」
「她是救我的人。」
帖子下面瞬間刷爆。
「原來是這樣?」
「我靠,之前誰造的謠也太惡毒了。」
「江颯是真英雄啊。」
緊接著,學校又發了通報。
林心怡因造謠誹謗,被記過處理。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結果下午放學,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就被人堵在了操場角落。
一共四個。
領頭的我認出來了。
是鄧凱的同夥。
他叼著煙,吊兒郎當地看著我。
「周學神。」
「挺會多管閒事啊。」
我看著他。
「讓開。」
「脾氣還挺大。」
「怎麼,替那個會打人的女人出頭上癮了?」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嘴巴放乾淨點。」
他嗤笑一聲。
「我還真不明白。」
「江颯那種貨色,除了拳頭硬點,還有什麼值——」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
因為我先動手了。
這一拳砸出去的時候,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嘴裡那句髒話。
「砰!」
他的頭猛地偏過去。
煙都飛了。
旁邊三個人先是一愣,隨即撲了上來。
我從小到大沒怎麼打過架。
可我知道往哪兒打最疼。
膝蓋。
肋下。
手腕。
一個人剛抓住我衣領,就被我反手摔了出去。
另一個掄拳過來,我偏頭躲開,直接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場面一下亂了。
「我草,周硯瘋了!」
「學神居然會打架?」
領頭那個捂著臉,踉踉蹌蹌站起來,還想罵。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拽到面前。
眼眶燒得發紅。
「再敢造謠她一句。」
「我讓你這輩子進不了這所學校的門。」
他臉色一下白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柺杖聲。
我動作一頓,猛地回頭。
幾步外。
江颯拄著柺杖站在那裡。
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有些亂。
她看著我。
眼裡全是震驚。
9
我第一反應就是鬆手。
第二反應,是把剛才打人的那隻手往身後藏。
可惜已經晚了。
江颯盯著我,嗓子都有點啞。
「周硯。」
「你有病啊?」
我張了張嘴。
「我——」
她直接把柺杖往旁邊一扔,一瘸一拐地衝過來。
「你一個算題的,湊什麼熱鬧!」
「手傷了拿什麼給我寫筆記!」
我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整個人撞進我懷裡。
力道不大。
可我整個人都像被撞散了。
我下意識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死死的。
「對不起。」
「你少來這套。」
「對不起。」
「我不聽。」
「那你聽這個。」
我鬆開一點,把一直放在包裡的禮盒拿了出來。
盒角那道被雨泡過的摺痕還在。
我開啟盒子。
把那副遲到了太久的護腕拿出來,輕輕套在她手腕上。
江颯低頭看了一眼。
呼吸明顯亂了。
「本來是想在你決賽後送你的。」
「結果被我自己砸了。」
「後面我洗乾淨了。」
「可有些話,一直沒機會說。」
她抬頭看我。
眼睛一點點紅了。
我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得發緊。
「江颯。」
「我那天不是討厭你。」
「我是討厭我自己,看見一點東西,就自以為是地下了結論。」
「你救人的時候,我沒站在你那邊。」
「你受傷的時候,我也沒資格站在你身邊。」
「這些天的筆記、向日葵、護腕,都補不回來。」
「但我還是想補。」
「想補很久。」
她咬著唇,沒說話。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
「江颯,我喜歡你。」
「很喜歡。」
「比我怕麻煩這件事,還要喜歡。」
她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嘴上卻還在兇我。
「你早幹嘛去了?」
「我蠢。」
「你確實蠢。」
「嗯。」
「特別蠢。」
「以後不蠢了。」
她抬手擦了把眼睛,又狠狠捶了我一下。
沒使勁。
我卻笑了。
正笑著,操場另一頭忽然跑來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
我弟拎著保溫杯,帶著兩個保安衝在最前面。
「讓讓讓讓!」
「我哥在哪兒!」
等他看見我和江颯抱在一起,腳步猛地一剎。
空氣靜了兩秒。
下一秒,他職業病發作了。
「哎呀。」
「哥哥怎麼在外面抱別的女人呀。」
「不像我,我只會心疼哥哥。」
「嫂子你可得輕點,我哥這小身板不經掐。」
江颯本來還在掉眼淚,愣是被他這句給逗笑了。
我額角一跳。
「你閉嘴。」
「我不閉。」
我弟一臉認真。
「我這是在維護家庭和諧。」
「對了,保安叔叔,那幾個鬧事的在那邊。」
「還有林學姐。」
「她剛才躲在樹後面偷看,已經被我順手舉報了。」
兩個保安立刻過去按人。
鄧凱那夥人臉都白了。
江颯笑著笑著,又把臉埋進我懷裡。
聲音悶悶的。
「周硯。」
「嗯。」
「以後少逞強。」
「那你罩著我?」
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平時那股勁。
「行啊。」
她一把攬住我的脖子,挑眉看向我弟。
「放心。」
「以後你哥歸我罩了。」
10
江颯拆了石膏後的第一場正式比賽。
我坐在看臺最前排。
嗓子喊得比誰都響。
「江颯!」
「左邊!」
「漂亮!」
旁邊一圈人全在看我。
我弟抱著保溫杯,表情很複雜。
「媽。」
「我哥高冷人設,算是徹底沒了。」
我媽一邊鼓掌一邊點頭。
「沒了好。」
「以前像塊冰。」
「現在像個人。」
我姐捏著那本卷邊的《綠茶鑑別手冊》,半天沒翻頁。
「我現在有點懷疑人生。」
場上哨聲落下。
江颯最後一個漂亮的抱摔,直接鎖定勝局。
全場歡呼。
她抬手摘下頭盔,手腕上那副黑金護腕在燈下很亮。
我差點從看臺上衝下去。
結果剛走到出口,就被兩個學妹攔住了。
「學長,可以加個微信嗎?」
我還沒開口。
一隻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搭上了我的肩。
「不好意思。」
「他有主了。」
江颯站在我身邊,額頭還有汗,語氣卻穩得很。
那兩個學妹愣了一下,立馬紅著臉跑了。
我弟站在後面,滿臉遺憾。
「我的活兒又被搶了。」
「你還挺失落?」
「當然了。」
「我最近業務量驟減。」
晚上,家裡擺了慶功宴。
我媽做了一大桌菜。
我姐坐在桌邊,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又看看江颯。
像在研究什麼珍稀物種。
最離譜的是我弟。
一會兒給江颯倒水。
一會兒給她遞紙。
一會兒又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
「嫂子,喝溫的。」
「嫂子,這個不辣。」
「嫂子,你要是以後忙,我哥我幫你照顧也行。」
我忍無可忍。
「你離我遠點。」
江颯夾了塊排骨到我碗裡,笑得肩膀都在抖。
「別兇他。」
「沒他,我還真未必追得到你。」
我姐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手裡的冊子「啪」地拍在桌上。
「我當年熬夜寫這本《綠茶鑑別手冊》。」
「是為了防你哥被騙。」
我媽接得飛快。
「結果倒好。」
「先把你弟教成精了。」
我弟捧著保溫杯,一臉謙虛。
「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
「你閉嘴。」
我和我姐異口同聲。
江颯笑得直拍桌子。
笑完了,她把剛拿回來的冠軍獎牌掛到我脖子上,又順手把我摟過去。
「阿姨,姐。」
「放心吧。」
「以後你們家這位學霸,我替你們看著。」
我媽滿意得不行。
「好好好。」
「有你這句話,我晚上都能睡踏實。」
我弟立馬不服。
「那我呢?」
「你?」
我姐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本被翻得卷邊的手冊。
幾秒後。
她長長嘆了口氣。
然後「啪」地一聲,把冊子合上了。
「算了。」
「咱們家已經有一個茶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