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院里熊孩子瘋狂踹我椅背,我殺瘋了_第2章 5警笛聲響起來的時候
第2章
5
警笛聲響起來的時候,豪豪爸那根鐵棍還舉在半空。
樓道里一下安靜了。
他先是一愣。
接著就想把鐵棍往後藏。
可惜晚了。
兩名民警一上樓,就看見我家門上的凹痕和他手裡的傢伙。
「把東西放下!」
豪豪爸剛想嘴硬。
民警已經把他按在牆上。
「持械砸門,威脅縱火,你膽子不小啊。」
豪豪媽立刻撲上去。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我們就是來討個說法!」
我把錄音開啟。
裡面豪豪爸那句「不賠五萬就燒門」,清清楚楚。
民警聽完,臉一下沉了。
「帶走。」
「先回所裡。」
豪豪爸被拽走時,嘴裡還不乾不淨。
「你給我等著!」
「這事沒完!」
我站在門口,衝他擺擺手。
「別急。」
「先把拘留通知單看明白。」
第二天中午。
我下樓取外賣,剛好在小區花園碰見豪豪媽。
她坐在長椅上,眼底烏青。
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見我過來,她下意識就想躲。
我卻先開了口。
「聽說你老公昨晚折騰到半夜才回來。」
她臉色立馬變了。
「關你什麼事?」
我坐到她旁邊不遠處。
「確實不關我事。」
「我就是有點替你不值。」
她擰著眉看我。
「你少在這兒假惺惺。」
我點點頭。
「那我直說。」
「你婆婆這次碰瓷,真是為了給她自己攢私房錢吧?」
她眼神一滯。
「你什麼意思?」
我慢吞吞地拆開吸管。
「沒什麼意思。」
「就是想起她前天在樓下跟人打電話。」
「說什麼老家的小兒子手頭緊。」
「再不寄錢,孫子學費就斷了。」
「你說巧不巧。」
「她剛說完,轉頭就撲我滑板車。」
豪豪媽臉都僵了。
「你聽誰說的?」
我笑了一下。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
「你只要想想。」
「她要是真心疼你們這個家,為什麼每次出事,都是你和你老公在收拾爛攤子?」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賠錢的事?」
「有沒有說要把她養老金拿出來?」
豪豪媽的嘴唇抿得死緊。
我又補了一刀。
「也是。」
「畢竟親兒子有兩個。」
「你老公未必是最值錢的那個。」
她猛地站了起來。
「你放屁!」
我抬頭看她。
「最好是我放屁。」
「你回家自己翻翻她櫃子。」
「看有沒有給老家寄錢的匯款單。」
她臉色變了又變。
最後一句話沒說,轉頭就往家走。
當天下午。
202那邊就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
先是豪豪媽尖叫。
再是豪豪奶奶哭嚎。
緊接著,豪豪爸也加入了戰場。
「媽,你真揹著我給老二寄錢了?」
「那是我的養老錢,我給誰關你屁事!」
「你個老不死的,家裡都快賠死了你還貼補外人!」
「你敢罵我媽?」
一陣乒乒乓乓。
連鍋蓋都飛出來了。
群裡有人偷拍影片。
「202又打起來了。」
「這家人真是一天不消停。」
我看了一眼,關了手機。
幾天後。
小區中庭的觀賞池邊又圍滿了人。
我剛走過去,就聞到一股腥味。
水邊躺著三條翻白肚的錦鯉。
一條尾巴還斷了半截。
豪豪手裡拿著根撈魚網,得意洋洋站在旁邊。
養護錦鯉的業主氣得臉都青了。
「誰讓你動我魚的!」
豪豪衝他吐舌頭。
「我就動了!」
「它們不經玩,自己死的!」
豪豪媽站在邊上,護得嚴嚴實實。
「你跟小孩較什麼勁?」
「不就幾條破魚嗎?」
「回頭我賠你幾十塊。」
那位業主差點氣笑了。
「幾十塊?」
「你知道這三條魚多少錢嗎?」
我撥開人群,慢悠悠走過去。
「多少錢先不說。」
「我倒覺得豪豪挺有天賦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豪豪媽也愣了。
我看著豪豪手裡的網,認真點頭。
「下手穩。」
「動作狠。」
「破壞力驚人。」
「這種藝術感,一般孩子真沒有。」
豪豪一聽,眼睛都亮了。
「真的?」
我衝他笑。
「當然。」
「以後長大了,肯定能幹大事。」
豪豪爸不知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
他一把把豪豪扯到身後,嘴上卻還是硬。
「聽見沒有?」
「我兒子膽子大。」
「小區裡那些貴重點的東西,他想碰就碰,想砸就砸,誰敢廢話!」
周圍瞬間一靜。
豪豪仰著頭,得意得鼻孔朝天。
「我爸說了。」
「小區裡的貴重東西,我想砸就砸!」
6
豪豪說完那句話後,周圍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可豪豪爸像是半點沒覺得有問題。
他甚至還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有出息。」
「別學那些縮頭縮腦的。」
我站在人群外,輕輕笑了一聲。
這家人,是真把作惡當本事。
三天後。
我在城南一家高檔餐廳見到了他們。
我本來是去見客戶。
結果剛坐下沒多久,就聽見旁邊那桌鬧翻了天。
豪豪趴在桌上,盯著隔壁桌小孩手裡的海鮮冰淇淋,眼睛發直。
「我要那個!」
「我就要那個!」
豪豪媽低聲哄他。
「這個很貴,咱們回頭買別的。」
豪豪一聽,直接把勺子摔了。
「我不要別的!」
「我就要他的!」
隔壁桌的家長立馬把孩子護到身後。
「你什麼意思?」
豪豪爸皺著眉,剛要開口。
豪豪已經撲過去,一把抓住豪豪媽的手。
下一秒。
他張嘴狠狠咬了下去。
「啊!」
豪豪媽疼得叫出了聲。
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口,直接咬在手背上。
她新做的指甲,當場崩斷了兩片。
血一下就冒了出來。
餐廳裡全都愣住了。
服務員都看傻了。
豪豪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哭鬧。
「買!」
「給我買!」
豪豪媽疼得眼淚都出來了,還是第一時間去抱他。
「好好好,媽媽買。」
「你別鬧了。」
我收回視線,心裡只剩下兩個字。
活該。
週末。
我帶五歲的小外甥去小區會所外面的拓展區玩。
小傢伙膽子小,只敢在低臺子上慢慢走。
我跟在旁邊,生怕他摔了。
正玩著,豪豪也被帶了過來。
他一眼看到我,眼神里立馬帶上了挑釁。
「是你!」
我懶得搭理。
我彎腰給外甥調整安全帶。
就在這時。
豪豪突然從另一邊爬上三米高的平臺。
他動作快得嚇人。
豪豪爸站在底下,不僅不攔,反而笑著喊。
「兒子,真厲害!」
下一秒。
豪豪衝到我外甥身後,抬手就是一推。
「下去吧你!」
那一瞬間,我腦子都空了。
外甥半個身子直接被推出了懸空網外。
他嚇得連哭都忘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
一手拽住安全繩。
另一隻手狠狠幹住了他衣服後領。
我整個人半跪在邊框上,手臂被粗糙的繩索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火辣辣地疼。
外甥這才哇地一聲哭出來。
「姨姨!」
我把他死死抱進懷裡。
底下很快圍了人。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差點掉下來了。」
「這麼高摔下去,出大事啊。」
我抱著外甥下了平臺。
他還在發抖。
我一邊拍他後背,一邊抬頭看向豪豪。
豪豪一點沒怕。
他甚至還在笑。
「誰讓他擋我路。」
我還沒說話。
豪豪爸先不耐煩了。
「行了行了。」
「小孩鬧著玩而已。」
「又沒真摔死,你少在這兒小題大做。」
我盯著他。
「鬧著玩?」
他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
「你們家孩子這麼嬌氣,以後別帶出來玩啊。」
周圍有人忍不住罵了。
「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那可是三米高的平臺!」
豪豪爸嗤了一聲。
「關你們屁事。」
我沒再跟他吵。
我低頭把外甥抱穩。
又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翻紅的擦傷。
等我把外甥哄好,再抬起頭時。
豪豪爸已經帶著人往外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聲音不大。
「這是你們全家自找的。」
7
第二天晚上,豪豪就捱了一頓悶虧。
我沒動手。
我只是路過便利店時,給小區裡那幾個總愛聚在籃球場邊的大孩子買了幾包限量運動卡牌。
他們一見我就笑。
「姐,你今天這麼大方啊?」
我把卡牌遞過去。
「請你們吃個零食。」
「順便提醒一句。」
「最近舊衣回收箱那邊有監控死角,少去那兒打鬧。」
幾個大孩子愣了一下。
對視一眼。
都不是傻子。
半小時後。
業主群裡就炸了。
「誰把202那孩子塞舊衣回收箱裡了?」
「臉都磕青了。」
「哭得跟什麼一樣。」
有人拍了影片。
豪豪灰頭土臉地從回收箱裡被人拽出來,鼻頭通紅,額角發青。
豪豪爸在群裡破口大罵。
「哪個小畜生乾的!」
「有種出來!」
我慢悠悠回了一句。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嘛。」
「你少小題大做。」
群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接著,噗嗤噗嗤笑成一片。
「這不是202那位的原話嗎?」
「迴旋鏢來得真快。」
豪豪爸氣得發了一串髒話。
很快就被管理員禁言了。
第二天傍晚,我下樓扔垃圾。
剛走到車棚邊,就看見豪豪蹲在我滑板車旁邊。
他手裡抓著半塊磚。
車身上已經被砸出一道白痕。
他抬手還想再來一下。
我站在後面,輕輕喊了他一聲。
「豪豪。」
他嚇得一抖。
回頭見是我,又立馬挺起胸。
「我就砸了,怎麼了!」
我沒生氣。
我反而從包裡摸出一塊進口巧克力,遞過去。
豪豪愣住了。
「給我的?」
我點頭。
「當然。」
「你這麼有本事,砸我這車算什麼。」
「這才值幾個錢。」
豪豪一聽,眼睛又亮了。
「那什麼值錢?」
我朝會所那邊抬了抬下巴。
「看到沒有。」
「地下新開的琉璃藝術展區。」
「裡面那些玻璃雕塑,一件比一件貴。」
「你要是能砸那個,才是真英雄。」
豪豪嚥了咽口水。
「真的嗎?」
我把巧克力塞進他手裡。
「當然真的。」
「你爸不是說了麼。」
「小區裡貴重的東西,你想砸就砸。」
「你要是砸了那個,他肯定覺得你最有出息。」
豪豪捏著巧克力,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我爸會誇我?」
我笑了。
「絕對會。」
「說不定還會請你吃大餐。」
他嘿嘿笑了兩聲,低頭把巧克力剝開。
我看著他一邊吃,一邊朝會所方向看。
那眼神,像看見了巨大的玩具。
我沒再多說。
我推著滑板車慢慢往前走。
走出一段後,我回頭看了一眼。
豪豪已經把那半塊磚重新撿了起來。
還四下張望了兩圈。
正好這時。
會所門口的保安去接電話了。
豪豪縮著身子,捏緊磚頭,貼著花壇邊一路往地下通道鑽去。
8
晚上七點四十,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物業經理。
我接起來,對方聲音都變了調。
「你快來會所地下展廳!」
「出事了!」
我到的時候,地下通道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展廳門口圍滿了人。
地上全是碎得發亮的琉璃渣。
五顏六色,鋪了一地。
像一攤攤碎掉的夢。
豪豪站在中間。
手裡還抓著一把小鐵錘。
旁邊倒著半截石膏底座。
他腳邊那隻藍色琉璃天鵝,翅膀已經被砸得稀巴爛。
另一個展示臺上,整套海潮系列琉璃雕塑碎了四件。
牆邊那尊高一米二的流光人像,脖子直接斷了。
業主們氣得臉都紫了。
「我的藏品!」
「那件是我從拍賣會拍回來的!」
「這孩子瘋了嗎!」
物業經理扶著額頭,聲音發抖。
「監控已經調出來了。」
「他從七點零二分進去,七點三十五分才被發現。」
「中間砸了至少九件展品。」
一個女業主蹲在碎片邊,眼圈都紅了。
「那隻天鵝,單件就二十六萬八。」
「他拿什麼賠!」
豪豪還沒意識到問題多大。
他甚至有點得意。
「是那個姐姐說的。」
「砸這個才叫英雄!」
人群裡一陣譁然。
所有目光都朝我看過來。
我靠在警戒線外,平靜開口。
「我誇過他膽子大。」
「可我沒教他違法。」
「倒是有人親口說過,小區裡的貴重東西,他想砸就砸。」
話音剛落。
豪豪爸和豪豪媽瘋了一樣衝了進來。
豪豪爸一看滿地碎片,先是懵了。
接著就開始吼。
「不就是幾塊破玻璃嗎?」
「孩子小懂什麼!」
「賠你們幾百塊得了,別在這兒嚇唬人!」
一位律師模樣的男業主直接把定損初表拍到他胸口。
「一件二十六萬八。」
「一件十八萬三。」
「一件九萬六。」
「目前初步定損,一百三十八萬六千。」
「你再說一遍,賠幾百?」
豪豪爸低頭一看,手都抖了。
「多少?」
「多少?」
辦案民警把監控截圖遞到他眼前。
「這是你兒子持錘進入展區的畫面。」
「這是破壞過程。」
「這是事後現場。」
「你們如果拒不賠償,我們會按程式立案,追究監護責任。」
豪豪媽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豪豪,你為什麼要砸啊!」
豪豪不服氣地喊。
「不是你們說的嗎?」
「我最厲害!」
「我爸說貴的也能砸!」
這句話一齣。
豪豪爸的臉徹底變了。
他猛地回頭,眼珠子都紅了。
「我讓你砸人家的展品了嗎!」
下一秒。
他抽出皮帶就往豪豪身上掄。
啪!
第一下就把豪豪抽得嚎了出來。
「爸!」
「你不是說——」
「我說你媽!」
豪豪爸像瘋了一樣,掄得一下比一下狠。
豪豪媽撲上去攔。
「別打了!」
「孩子還小!」
豪豪爸反手一巴掌甩過去。
「還他媽護!」
「都是你慣的!」
豪豪媽被扇得跌坐在碎片邊,手掌一下按進琉璃渣裡。
血當場就出來了。
豪豪奶奶也趕到了。
她一看賬單,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我的老天爺啊......」
「這不是要命嗎......」
展廳裡一片混亂。
哭聲。
罵聲。
抽打聲。
混成一團。
幾位業主氣得直髮抖。
「報警!」
「這種家庭必須賠到底!」
民警上前,一把扣住豪豪爸的手。
「住手!」
「當眾家暴,跟我們走一趟!」
豪豪爸還在掙。
「我不走!」
「我哪來的錢賠!」
「放開我!」
沒人理他。
兩名民警一左一右,把他直接架了出去。
物業經理拿著調解通知和財產保全文書站在一邊,聲音發冷。
「如果三天內拿不出方案。」
「我們只能申請訴訟保全。」
「房子,車,存款,一個都跑不了。」
豪豪媽癱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張一百三十八萬六千的定損單。
手指抖得連紙都抓不穩。
9
會所那場鬧劇過去不到一週,202的房子就掛牌了。
中介海報貼得明明白白。
「急售。」
「低於市場價三十萬。」
樓下的大爺大媽圍著看,嘴就沒停過。
「這不是202那家嗎?」
「聽說砸了會所上百萬的東西。」
「嘖,活該。」
豪豪爸被放出來後,人瘦了一圈。
見誰都低著頭。
再也沒了當初拎鐵棍砸我門的橫樣。
可就算他把姿態放到最低,也沒用。
幾個參展業主請了律師。
物業也站在受損業主那邊。
要麼賠。
要麼法院保全。
豪豪爸沒得選。
他只能賣房。
偏偏這事在小區裡傳得太開。
買家一聽是那一家,個個都趁火壓價。
「房子可以要。」
「但這個價不行。」
「你們家名聲太差,以後有糾紛怎麼辦?」
中介把話帶回來時,豪豪爸臉色灰得像紙。
「再低就真是割肉了。」
中介聳聳肩。
「你不賣,有的是業主等著申請執行。」
「到時候價格只會更難看。」
最後,202那套房子還是賣了。
比正常市場價整整低了四十二萬。
簽字那天,我剛好路過物業大廳。
裡面吵得天花板都快掀了。
豪豪媽把筆一摔。
「房子憑什麼只寫你名字?」
「我跟你過這麼多年,出了事就讓我陪你一起死是吧!」
豪豪爸也炸了。
「不是你護著那小崽子,能鬧到今天?」
「你還有臉跟我算賬?」
豪豪奶奶坐在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怪那個掃把星女人!」
「要不是她——」
我推門進去,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然後淡淡接了一句。
「要不是我什麼?」
「要不是我沒替你們家孩子背鍋?」
豪豪奶奶看見我,像見了鬼。
嘴唇哆嗦了兩下,硬是一句狠話都沒罵出來。
豪豪媽卻徹底撕破了臉。
「離婚!」
「這日子我不過了!」
「你媽拿錢貼補老家,你兒子到處惹禍,你還家暴,我跟著你圖什麼!」
她話音剛落,豪豪爸也怒了。
「離就離!」
「你以為老子還想要你這個廢物?」
「孩子歸你!」
「債也歸你一半!」
兩個人越吵越狠。
什麼婚前欠債。
什麼偷拍影片。
什麼偷翻手機。
什麼打牌輸光私房錢。
全在物業大廳裡抖了出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這一家真是爛透了。」
「平時裝得跟什麼一樣,結果一個比一個髒。」
豪豪奶奶聽著聽著,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往後一仰。
「媽!」
「老太太!」
現場一下亂了。
救護車很快把人拉走。
後來聽說,是急性腦梗。
半邊身子偏癱了。
豪豪媽在醫院門口簽完字,當天晚上就把離婚協議甩給了豪豪爸。
第二天。
我站在陽臺上,看見中介把「已售出」的牌子掛上了202的窗邊。
風一吹。
那塊小牌子輕輕晃了晃。
樓下,一輛搬家公司的大貨車緩緩倒進了單元門口。
10
搬家那天,我下樓扔垃圾,剛好在電梯口碰見了豪豪一家。
不對。
現在只能算半家了。
豪豪爸一個人拖著兩個大編織箱。
鬍子拉碴。
眼窩發青。
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豪豪縮在牆角。
臉上還有沒消下去的淤青。
一見到我,他條件反射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連眼神都不敢和我對上。
以前那個在影院裡踹椅背,在觀賞池裡弄死錦鯉,在拓展架上推人的小霸王。
現在像只被雨淋透的破紙老虎。
電梯門還沒來。
大廳裡一時安靜得很。
我看了豪豪爸一眼。
「東西都搬完了?」
他喉結動了動。
「差不多。」
聲音低得厲害。
我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裡面裝著被踩裂的降噪耳機殘骸。
還有一張滑板車修繕單。
我把檔案袋遞到他面前。
「還有個尾款。」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晃了晃那張單子。
「耳機盒被你們家砸了。」
「滑板車被你兒子拿磚磕了。」
「之前算賬算得太忙,漏了五十塊零頭。」
「現在補一下吧。」
豪豪爸臉色一僵。
他大概怎麼都沒想到。
鬧到家破人散這一步,我最後追的,居然是五十塊。
旁邊有個搬家師傅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
豪豪把頭埋得更低了。
豪豪爸沉默了幾秒,最後掏出手機。
「多少?」
我看著他。
「五十。」
他開啟微信,手指抖了兩下,才把金額輸對。
下一秒。
我的手機響了一聲。
「微信收款,五十元。」
我看了一眼到賬提醒,把檔案袋重新收好。
「行。」
「結清了。」
電梯這時到了。
門緩緩開啟。
豪豪爸拖著箱子,側身讓豪豪先進去。
豪豪經過我身邊時,整個人都繃得很緊。
像是生怕我忽然開口。
我卻只是衝他笑了笑。
「以後去了新小區。」
「也要繼續保持活潑哦。」
豪豪猛地一顫。
豪豪爸攥著拉桿的手,骨節一下泛了白。
電梯門慢慢合上。
那張曾經滿是橫氣的臉,最後只剩一片灰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