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白月光和她的女兒,佔了我的一切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抱著渾身是血的朵朵衝進急診室,膝蓋磕在臺階上,破了洞都沒知覺。
只敢把臉貼在她涼下來的小臉上,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張凱跟在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知道等了多久,搶救室的燈滅了。
護士端著托盤走出來,托盤上放著朵朵攥了一路的那塊橘子糖。
糖紙已經被血浸成了暗紅色。
護士紅著眼說:“我們盡力了。節哀。”
張凱猛地僵在原地,嘴張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他瘋了一樣撲上去抓醫生的白大褂吼道:“不可能,我女兒那麼乖,怎麼會死。”
保安把他拉開,他摔在地上。
抬頭看見我抱著被白布蓋著的朵朵走出來,他才終於反應過來——
自己作沒了親女兒。
他連滾帶爬撲到我腳邊,抬手就扇自己耳光,扇得嘴角流血。
哭著喊:
“雯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我不該把錢都給林薇。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讓我看看朵朵好不好?”
我抱著朵朵涼透的小身子,指尖摸著她額頭上還沒結痂的傷口。
之前她還仰著小臉跟我說:
“媽媽,等爸爸出差回來,我把橘子糖給他,他就會給我報舞蹈班了對不對?”
我那時候還哄她說是。
現在糖還在。人沒了。
我全程沒看張凱一眼,也沒哭。
只是輕輕把朵朵臉上沾的血擦掉,把那塊沾了血的橘子糖塞進她的小手裡。
張凱還在我腳邊跪著,一遍遍地道歉。
說他現在就去找林薇把錢要回來。說他以後再也不會去見林薇母女。
說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好不好。
我聽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剛想讓保安把他拖走,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老人家的聲音樂呵呵的,隔著聽筒都能聽見廚房裡燉東西的咕嘟聲。
“雯雯啊,張凱出差回來了沒?”
“上次你說朵朵想學跳舞,他發了獎金就給報,讓他這次別忘啦。”
“週末帶朵朵回家裡吃飯,我燉了她最愛的玉米排骨,特意多放了她愛吃的胡蘿蔔。”
我握著手機,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砸在蓋著朵朵的白布上,砸出一小片溼痕。
張凱聽見我媽的聲音,哭得更兇了,上來想拽我的衣角。
我側身躲開,盯著他臉上的巴掌印,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你滾開這裡,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6.
我抱著朵朵的骨灰盒走到家門口。
張凱蹲在樓道里,不知道守了多久。
看見我,紅著眼湊上來,想碰骨灰盒。
我側身躲開,“哐”的一聲把他關在門外。
擦了擦眼角,沒掉下來的淚。
轉頭進了朵朵的小臥室。
衣櫃最上層壓著一件粉色舞蹈服,我攢了三個月工資偷偷買的,吊牌還沒剪。
本想等她舞蹈班開課第一天,當驚喜送她。
枕頭底下藏著半袋皺巴巴的橘子糖。
她上週幼兒園發的,攥得糖紙都磨破了,說要等“出差的爸爸”回來,分他一半。
書桌抽屜裡翻出一沓蠟筆畫。
全是三個人手拉手的全家福,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媽媽、朵朵。
我伸手掏舊枕套,指尖觸到個硬東西。
拽出來一看,是張凱當年跟林薇的舊照片,還有那條他說早就扔了的歪扭圍巾。
他居然把這兩樣東西藏在朵朵放小玩偶的枕頭底下。
佔著她最後一點放私藏小玩意的地方。
我捏著照片,指節發白。
開門,把照片砸在他臉上。
跟著甩出去的,還有早就列印好的離婚協議。
他翻完兩頁,瞬間炸了。
吼著說我要他淨身出戶還要二十萬精神損失費,太過分。
說著又開始扇自己耳光賣慘,說我們還年輕,還能再生一個好好過日子。
我沒跟他廢話。
把三十七萬轉賬流水、醫院他拒交醫藥費的通話錄音、歡樂谷他扔下朵朵陪林薇母女的錄影,全懟到他臉上。
“不籤我現在就把這些發你公司內網、你老家村委群,再去法院告你遺棄親女兒。你選蹲牢,還是籤。”
張凱臉白得像紙。握筆的手在抖,掉了三次筆,才歪歪扭扭簽完名字。
他剛想湊上來跟我說話,我已經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二十寸小行李箱。
裡面只有我幾件換洗衣物。
朵朵的舞蹈服、半袋橘子糖、那沓全家福,還有我懷裡的骨灰盒。
我走過他身邊,他想拽我衣角。我側身躲開,把房子鑰匙扔在他腳邊。
“房子我不要了,留給你跟你的白月光慢慢住。反正裡面的東西,我嫌髒。”
我走到電梯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我住了五年的門。
門咔噠合上的瞬間,過往五年的恩愛、朵朵的笑聲、張凱的謊言,全被鎖在了身後。
7.
朵朵安葬那天,是個晴天。
墓地在城西山上,從花店走過去只要十分鐘。
我挑了很久,選了一塊朝南的,陽光好。
碑是粉色的,上面刻著她的名字,還有一朵小雛菊。
下葬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工作人員問我要不要等別的家屬,我說不用。
骨灰盒放進去,蓋上石板,填了土。
我把那袋橘子糖埋在碑前,糖化了也沒關係,她收得到。
“朵朵,你以後就住這兒了。”
我蹲在碑前說,“媽媽走幾步就到了。”
風吹過來,碑前的小雛菊搖了搖。
我在朵朵墓地附近找了份工作,走路十五分鐘。
老闆娘五十多歲,話不多。
面試時只問了我一句:“會包花嗎?”
我說:“會。”
她沒再問別的,讓我第二天來上班。工資不高,夠活。
店後面有間小屋子,老闆娘的,空著。
她讓我先住,說不著急給房租。
我把行李箱拖進去,東西很少。
朵朵的舞蹈服掛在床頭,那沓全家福壓在枕頭底下,半袋橘子糖的糖紙放在床頭櫃上。
糖埋給朵朵了,糖紙我留著了。
每天早上開門前,我先去山上看朵朵。
帶一束小雛菊,蹲在碑前換花,跟她說幾句話。
“朵朵,媽媽今天學會包玫瑰了。”
“朵朵,昨天有個阿姨來買花,她女兒跟你一樣大。”
“朵朵,媽媽挺好的。你別擔心。”
她沒應過。但我覺得她聽見了。
說完下山,開店。
日子就這麼過。
週末人多,來買花掃墓的也多。
有個老太太每週都來,買一束百合,去看她老伴。
時間長了跟我熟了,偶爾聊兩句。
她問我:“你一個人開這個店?”
“還有老闆娘。”
“我是說家裡。”
我頓了一下。“有個女兒。”
“多大了?”
“四歲。”
她點點頭,沒再問。
拿起花,慢慢往山上走了。
傍晚關門以後,我一個人坐在店門口。
山下是城市,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車流一串一串的。
一個小女孩跑過去,手裡舉著風車,粉色的。
她爸爸在後面追:“慢點跑,別摔了!”
小女孩咯咯笑,跑得更快了。
我盯著那架風車看了很久。
朵朵也想要一個,我答應她等春天了買。
春天還沒來。
我起身,回屋。
路過朵朵的相框,停了一下。
“朵朵,媽媽今天看見一個小姐姐,跟你一樣愛跑。”
相框裡的她還在笑。
我躺下,盯著天花板。
隔壁老闆娘的房間傳來電視聲,新聞聯播的開場曲。
我翻了個身。
窗外山上的方向,黑漆漆的。朵朵一個人在那兒。
明天早點去看她。
8.
花店開了快兩個月。
每天早上上山看朵朵,下山開店,傍晚關門。
日子就這樣,不痛不癢。
那天下午,手機響了。
來電人是李哲。
我接起來,那邊背景很安靜,像在醫院。
“蘇雯姐。”他喊了一聲。
“嗯。”
“凱哥......住院了。肝癌,查出來兩個多月了。擴散了,做不了手術。”
我沒說話。
“瘦得不成樣子了,天天吐,吃不下東西。”他的聲音有點啞,“他說他想見你一面。”
“蘇雯姐,我知道我沒臉跟你說這些。但他的日子真的不多了,醫生說可能就這幾個月。”
“我知道了。”我說。
掛了電話。
繼續包花。包完一束,又包一束。手沒停。
傍晚關門以後,我照常上山。
朵朵的碑前,小雛菊還開著。我蹲下來換花,碑上的照片裡她笑得挺甜的。
“朵朵,”我說,“今天有人打電話來了。”
風吹過去,沒回應。
“你爸爸病了。很重。”
我頓了頓。
“他想來看你。你願意讓他來嗎?”
沒人回答。
我坐了一會兒,天黑了。山下的燈亮了。
站起來,拍了拍土,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手機又震了。
李哲發的訊息:“他又吐血了。醫生說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他一直喊朵朵的名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鎖了屏。
回到花店,老闆娘在等我。她看我臉色不好,沒多問。
“鍋裡留了飯。”
我點點頭,進了屋。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很重,很沉,像喘不上氣。
我知道是誰。
等了十幾秒,那邊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的,幾乎認不出來。
“雯雯。”
我沒應。
“我想看看朵朵。你告訴我墓在哪就行,我自己去。我不見你。”
我沒說話。
“求你了。”
我掛了電話。
翻到朵朵的照片,看了一會兒。鎖屏,放旁邊。
窗外山上的方向,黑漆漆的。
“朵朵,”我輕聲說,“他想來看你。”
我該讓他來嗎?
9.
張凱打來第三個電話的時候,是凌晨兩點。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嗡嗡嗡的,螢幕亮光照著天花板。
我沒接,翻了個身。震了很久,停了。
過了幾分鐘,又震了。
還是他。
我坐起來,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接通了。
那邊沒說話。只有呼吸聲,很重,偶爾咳一下,咳得很吃力。
“雯雯。”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就說幾句話。”
我沒應。
“我想朵朵了。”他說,“我想看看她。你告訴我墓在哪,我明天就去。看一眼就走,不打擾你。”
“你這個樣子怎麼去?”我說。
那邊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回話。
“我能走。拄著柺杖能走。”
“你走到半路倒了呢?”
他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笑得很輕,帶著氣音:“倒了就倒了。反正也快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雯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騙你。第二後悔的,就是朵朵跑出去那天,我沒去找她。”
“那天你陪林薇的女兒。”我說。
“我知道。”他的聲音開始抖,“我知道。你不用說,我都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天的場景,夢見朵朵喊爸爸,我回頭看了一眼,沒過去。”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像在哭。
“我在夢裡喊她,她不理我了。她就在前面跑,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我沒說話。
“雯雯,我就想看看她的墓。看一眼就行。求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八點。”我說,“花店門口。”
掛了電話。
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山上的方向,黑漆漆的。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到了花店。
開門,包了一束小雛菊。
老闆娘還沒來,店裡只有我一個人。
七點五十,門口來了一輛車。
不是張凱的,是李哲的。
李哲先下來,拉開後座門,扶出一個男人。
我差點沒認出來。
張凱瘦得像一張紙。臉上沒肉了,顴骨凸出來,眼眶凹進去,皮膚蠟黃蠟黃的,像抹了一層灰。
他穿著舊棉襖,領口鬆垮垮的,露出鎖骨,骨頭都支稜著。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挪地走過來。
李哲在旁邊扶著,他擺了擺手,讓李哲鬆手。
自己慢慢挪,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走到店門口,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抬頭看我。
他的眼睛也變了,眼白泛黃,眼珠渾濁,但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雯雯。”他喊了一聲。
我沒應。拿起那束小雛菊,走出來。
“走吧。”
他點點頭,跟在我後面。
從花店到墓園,走路十五分鐘。
我走得很慢,他走得更慢。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柺杖戳在地上,咚咚的。
李哲跟在後面,想上去扶,張凱又擺手。
我停下來等他。
他喘著氣走過來,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你走不動就別去了。”我說。
“走得動。”他說,“走吧。”
我繼續走。他繼續跟。
到了墓園門口,我停下來。
他跟上來了,站在我旁邊,往裡面看了一眼。
“在哪兒?”他問。
“裡面。”
我走進去,他跟在後面。
到了朵朵的碑前,我停下來,蹲下,把花換上。
舊的花拿下來,放旁邊。新的插好,理了理花瓣。
張凱站在碑前,沒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他佝僂著腰,柺杖撐在身前,盯著碑上朵朵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了。
蹲得很慢,膝蓋彎下去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了。
手撐在地上,穩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碑上的照片。
手指抖得厲害,在朵朵的臉上停了很久。
“朵朵,”他開口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爸爸來看你了。”
風把碑前的小雛菊吹得輕輕搖。
“爸爸對不起你。”他的聲音碎了,眼淚掉在碑前的石板上,一滴一滴的。“爸爸騙了你。爸爸不好。爸爸該死。”
他哭得渾身發抖,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柺杖倒了,他也沒撿。
“朵朵,爸爸那天在醫院,聽見有人喊你,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看見你跑出來了,我看見了。我沒過去。我以為有人會攔你。我以為沒事的。”
他的手攥著碑的邊緣,指節發白。
“爸爸錯了。爸爸對不起你。”
我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了,我沒擦。
張凱哭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隻草莓熊。小小的,巴掌大,毛茸茸的,粉紅色。
他把草莓熊放在碑前,放在小雛菊旁邊。
“你說想要大的,爸爸買不起大的了。”他的聲音在抖,“這隻小的,你先收著。等爸爸到了那邊,再給你買大的。”
我蹲下來,把草莓熊擺正。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
“雯雯,謝謝你。”
我沒看他。
他坐了一會兒,天陰了,風大了。
李哲走過來,彎腰扶他。
“凱哥,該回去了。”
張凱沒動,又看了一眼朵朵的照片。
“朵朵,爸爸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李哲把他扶起來。他站不穩,整個人靠在李哲身上,柺杖也不要了,拖著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雯雯,你也保重。”
我蹲在碑前,沒動。
他們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墓園又安靜下來。
風吹過來,碑前的小雛菊搖了搖。那隻草莓熊小小的,粉粉的,靠在碑座上。
我把舊花收起來,把碑上的灰擦了擦。
“朵朵,爸爸來看你了。”我說,“他給你帶了草莓熊。”
碑上的照片裡,朵朵笑得挺甜的。
我坐了一會兒,天快黑了。
站起來,往山下走。
手機震了一下。李哲發來的訊息:
“蘇雯姐,凱哥上車以後哭了很久。他說謝謝你。”
我看著那行字,沒回。
走到花店門口,老闆娘在等我。
“今天怎麼這麼久?”她問。
“來了個人。”
她沒多問,把留的飯端出來。
我吃了兩口,放下了。吃不下去。
回到小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山上的方向,黑漆漆的。
我閉上眼睛。
耳邊好像響起一個細細的聲音,奶聲奶氣的:
“媽媽,草莓熊好小呀。”
我的眼淚又下來了。
10.
幾個月後,李哲打來電話。
“蘇雯姐,凱哥走了。”
我在包花,手沒停。“嗯。”
“他走之前說,想把骨灰葬在朵朵旁邊。他說他想陪著她。”
我把包好的花放在架子上。
“不行。”
李哲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可能不會答應。但他還是想讓我問問。”
“墓碑的位置是朵朵的,”我說,沒有他的地方。”
“他說不用墓碑,就灑在邊上就行,不佔地方。”
“不行。”
李哲沒再勸。“我知道了。那他的東西......還有幾千塊錢,和一箇舊手機,裡頭存了朵朵的照片。你還要嗎?”
“寄過來吧。”
掛了電話,我繼續包花。
三天後,收到一個快遞。小箱子,輕飄飄的。
開啟,裡面是幾千塊錢,用橡皮筋捆著。
還有一箇舊手機,螢幕碎了,充上電還能開機。
相簿裡有好多朵朵的照片。
從出生到四歲,一張一張的,按時間排著。
第一張是剛從產房抱出來,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哭。
張凱的手在旁邊,比著耶。
最後一張是朵朵在幼兒園門口,揹著書包回頭笑。
扎著兩個小揪揪,缺了兩顆門牙。
那應該是出事前不久拍的。
我把手機充好電,把照片都存到自己手機裡。然後關機,放進抽屜。
錢我沒動,原封不動放著。
那天下午,我上山看朵朵。
碑前的小雛菊開了,一叢一叢的,白的花瓣,黃的芯。
風一吹,輕輕搖。
我蹲下來,把花換好。
“朵朵,爸爸走了。”
碑上的照片裡,朵朵在笑。
“他想來陪你。媽媽沒同意。”
風大了一些,吹得頭髮糊在臉上。我撥開,繼續說。
“不是媽媽狠心。是他不配。”
我把碑前的落葉撿乾淨,把那隻草莓熊擺正。
雨淋了幾個月,毛都硬了,粉紅色褪成了淺白。
“朵朵,你恨他嗎?”
沒人回答。
我坐了一會兒,太陽偏西了。
山下的城市被夕陽照著,金黃金黃的。
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
“媽媽回去了。下週再來看你。”
下山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李哲發來的訊息:
“凱哥的骨灰放在殯儀館了,沒人領。他爸媽不肯要,說沒這個兒子。”
我看著那行字,沒回。
走到花店門口,老闆娘在等我。
“吃飯了沒?”
“還沒。”
“鍋裡給你留著呢。”
我點點頭,進了屋。
坐在床邊,開啟那個舊手機,翻到朵朵的照片。
第一張,從產房抱出來的,皺巴巴的小臉。
張凱在旁邊比著耶。
那時候他笑得真開心。
我看了很久,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窗外天黑了,山上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朵朵,”我輕聲說,“媽媽有你,就夠了。”
沒有回答。
我關了燈,躺下。
耳邊好像有個細細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媽媽,晚安。”
“晚安,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