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這一千二百萬轉出去,我就得蹲八年_第2章 2
第2章 2
5.
張莉愣了兩秒,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扯出一個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今天下班摘了!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戴上來蒙人的?”
我盯著她,沒說話。
掏出手機,翻到“工作記錄”資料夾。
“這是1月晨會合影,我站第二排,右手舉著工牌,指套在。”
往左滑。
“2月辦業務監控截圖,小王拍的,群裡當範本那張,指套在。”
又滑。
“3月團建燒烤,我右手拿雞翅,指套在。”
再滑。
“4月技能考試,簽字抓拍,指套在。”
一張一張滑過去。
近三個月,工作群裡的每一張照片,我右手食指上那個橘貓指套,從來沒摘過。
我把手機舉到張莉面前:
“一個連續三個月沒摘過指套的人,下班前十分鐘突然摘了?”
張莉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周圍同事湊過來看螢幕,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是,每張都有。”
“我坐她隔壁半年多,真沒見過她摘。”
“那監控裡的人右手光溜溜的,肯定不是林微啊。”
張莉臉色發青,聲音拔高了:
“照片可以P!誰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準備的!”
我笑了。
“行,照片可以P,那我現場籤一個。”
轉頭看向小王:“幫我拿一張空白憑證。”
小王愣了一秒,轉身跑向櫃檯,很快拿了一張回來。
我接過來,拔開筆帽,右手握著筆,戴著指套,簽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最後一筆,我把憑證舉起來。
所有人湊過來看。
“微”字最後那一點,因為矽膠指套打滑,
筆尖頓了一下,頓成了個圓溜溜的小墨點。
我把這張憑證和張莉拿出來的假轉賬憑證並排擺在一起。
指著假憑證上的簽字:
“這個‘微’字最後一點是尖的,三角形頓筆。”
指著自己剛籤的這張:
“我簽字最後一點永遠是圓的,指套打滑,頓不出尖角。”
“我跟辦過業務的客戶都說過,這是我的防偽標。
你找的實習生練三天也模仿不來這個圓點。”
監控室裡安靜了兩秒。
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對!小林籤的字最後有個小圓圈!”
是王大爺,每個月15號來取養老金的老客戶,
滿頭白髮,拄著柺杖,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他顫巍巍走進來,湊到假憑證前眯著眼看了幾秒,搖搖頭:
“這不是小林籤的。她給我辦過十幾回業務,每次回執上都有個小圓圈,我記得清清楚楚。”
轉頭看向張莉:
“你們別冤枉好人啊。”
張莉的臉從青變成了紫。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門又被推開了。
風控李姐走了進來,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夾,額頭上有汗,顯然是跑過來的。
她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摔:
“林微近半年所有的業務存檔憑證,我都拿來了。”
翻開第一本,抽出一張,擺在桌上。
翻開第二本,抽出一張,擺旁邊。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一張一張排開,鋪了半張桌子。
每一張的“林微”簽字最後那一點,都是圓溜溜的小墨點。
和假憑證上的尖點擺在一起,對比鮮明得像白天和黑夜。
民警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張莉,嘴角動了一下:
“張主任,你這造假也太不用心了。”
張莉的臉徹底垮了,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檔案櫃,發出一聲悶響。
但她沒倒。
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發尖發顫:
“簽字可以模仿!指套可以摘!這都不算鐵證!”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睛通紅:
“有本事你拿別的證據出來!”
6.
我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阿浩。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手指捏著那個賭場打火機,指節發白。
我故意提高聲音:
“張主任,我剛才好像聽你跟人打電話說,這筆轉賬的第一經辦人要寫阿浩的名字對吧?”
“你答應給他的200萬好處費,好像也沒打給他吧?”
阿浩瞬間抬頭,眼睛通紅:“你怎麼知道?”
我聳聳肩:
“我還知道,你剛欠了80萬賭債,張莉說事成之後給你200萬。”
“轉頭就把你賣了,要你和我一起背1200萬的黑鍋,她自己卷錢跑國外,對吧?”
阿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張莉。
張莉的臉色變了,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
“阿浩,你別聽她胡說!她在挑撥離間!”
阿浩沒理她。
他盯著我:
“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回答。
我轉頭看向張莉:
“張主任,你是不是忘了告訴阿浩,你讓他找的那些老人賬戶,全是用他的身份證開的?”
“錢一到賬,第一個追查的就是他,你拿著錢跑路,他替你坐牢,這買賣划算啊。”
阿浩的臉從白變成了鐵青。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張莉急了,衝上來拽阿浩的袖子:
“阿浩!你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阿浩一把甩開她的手。
力氣大得張莉踉蹌了兩步,撞上牆。
“張莉!”
阿浩的聲音炸開了,震得監控室嗡嗡響。
“老子給你賣命你居然敢坑我?”
他指著張莉的鼻子,手指在發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我早就防著你這一手!”
阿浩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他把手機舉起來,按下了播放鍵。
張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清清楚楚。
“阿浩,你放心,這事辦成了我給你200萬。”
“林微那個傻逼背鍋,第一經辦人寫你名字,但她才是操作的人。”
“出了事警察先抓她,抓完她你再躲一陣,等風頭過了拿著錢走人。”
阿浩的聲音也在錄音裡:
“那萬一查到我頭上呢?”
張莉的聲音:
“查不到你。轉賬記錄、監控錄影、簽字憑證,全是指向林微的。”
“你就是個幫忙找人的,跟你沒關係。”
錄音放完了。
監控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呼吸聲。
阿浩又點開了一段。
這次是張莉和另一個人的對話,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尖利又刻薄。
“那個阿浩就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他敢不聽我的?”
“等錢到手了給他五十萬打發走,剩下的一千多萬我拿走,他能拿我怎麼樣?”
“他敢報警?報警第一個抓他自己。”
另一個聲音問:
“那林微那邊呢?”
張莉的聲音:
“林微更傻,讓她轉她就轉,出了事她全扛。到時候我早就在國外了,誰能抓到我?”
錄音放完了。
阿浩的臉已經扭曲了。
他又點開一個影片,把手機舉到民警面前。
“這是張莉讓實習生小周錄假監控的影片!我拍的!”
影片裡,實習生小周坐在電腦前,張莉站在她身後,
手指著螢幕,嘴裡說著什麼。
小周在操作滑鼠,螢幕上顯示的正是之前張莉放出來的那段假監控畫面。
阿浩還翻出了轉賬記錄。
“這是張莉從團伙賬上轉走200萬的記錄!她說這是給我的好處費.”
“讓我先拿著,實際上全進了她自己的賬戶!”
螢幕上的轉賬記錄清清楚楚,收款方根本不是阿浩的名字,
而是一個叫“張莉”的賬戶。
阿浩把手機往民警手裡一塞,聲音發顫,
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清楚。
“警察同志,我要自首!”
“我要立功!”
“所有事都是張莉逼我乾的!”
“她才是主謀!”
張莉聽完這段話,腿直接軟了。
她伸手去扶桌子,沒扶住,整個人往下滑,最後跪坐在地上。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阿浩。
“阿浩......你瘋了......你瘋了......”
阿浩衝她吼:
“我瘋了?你讓我坐牢!你讓我背1200萬的黑鍋!那是八年!八年!老子不弄死你算我慫!”
他轉身對著民警,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哭腔。
“同志,我什麼都交代。我知道他們的賬戶在哪,我知道錢轉到哪去了,我全交代。”
“求你們從輕處理,我是被逼的,真的是被逼的。”
民警對視了一眼。
一個蹲下來開始記錄,另一個拿起對講機呼叫支援。
張莉跪坐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
她爬過來拽我的褲腿:
“林微!林微你幫我說句話!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幫我說句話!”
我低頭看著她。
那張平時在行裡趾高氣揚的臉,現在全是淚水和鼻涕。
妝花了,眼線糊成一片,口紅蹭到了下巴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把褲腿從她手裡抽出來。
“主任,你讓我轉那筆錢的時候,可沒見你一時糊塗。”
張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頭看向民警。
“同志,我要求正式立案。張莉涉嫌詐騙、偽造證據、嫁禍他人,我作為受害人,配合一切調查。”
民警點了點頭。
對講機裡傳來聲音,說支援馬上到。
我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腳上的傷口還在疼,但我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7.
李姐沒等張莉說完,又從資料夾底層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個收款賬戶上週就被省廳標記為涉詐高危,我給所有櫃員發過預警郵件,抄送了每一位主任。”
她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懟到張莉面前。
“張主任,你收到預警後專門給我發訊息,說這個賬戶是VIP客戶的,讓我把預警撤了。”
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清清楚楚。
張莉:李姐,尾號8873那個賬戶是我們行的VIP大客戶,預警標記誤傷了,你幫我撤一下。
李姐:省廳標記的我撤不了,只能上報申請複核。
張莉:不用那麼麻煩,你內部通知裡別提這個賬戶就行,客戶不高興了我擔著。
李姐盯著張莉的眼睛:
“我留了個心眼,沒撤預警,也沒刪聊天記錄。”
張莉的嘴唇抖了一下。
李姐又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審批單。
“這筆1200萬的轉賬完全沒有走風控審批流程。雙人複核制度要求,大額轉賬必須由當班主任和風控專員雙人簽字。”
她把審批單轉過來,讓所有人都看到簽字欄。
只有張莉一個人的簽名。
李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張莉臉上:
“張主任,你私自簽了審批單繞過雙人複核,讓櫃員單人操作。這在行規裡叫什麼,你比我清楚。”
叫違規操作。往大了說,叫監守自盜。
民警接過那張審批單看了一眼,摺好放進證物袋。
李姐還沒完。她轉身從桌上拿起自己的筆記型電腦點了兩下,螢幕轉向所有人。
“這是網點門口的監控,24小時執行,從來沒斷過。”
畫面裡,我拎著包從網點大門走出來,看了一眼手機,
往路邊走了幾步。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19:58。
李姐快進了進度條。
八點整,我已經走到馬路對面的公交站臺站在路燈下掏出手機。
八點零三分,一輛警車出現在畫面邊緣停在我面前,兩個民警下車蹲下來看我的腳。
而張莉之前放出來的那段假監控顯示的時間是八點十分。
八點十分我已經在路邊和警察說話了。那個坐在櫃檯前辦轉賬的“林微”,根本不是我。
監控室裡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張莉。
張莉的臉從白變成了灰,像一張紙被揉皺後又勉強鋪開,每一道褶子裡都滲著絕望。
民警把所有證據整理好,一張一張編號裝進證物袋。
轉賬憑證、審批單、聊天記錄截圖、監控錄影截圖、阿浩的錄音、
假監控的影片原件,擺了整整一桌子。
民警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保安老李:
“你們網點還有個實習生小周?人在哪?”
老李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在裡頭躲著呢,剛才就躲進去了,一直沒出來。”
民警走過去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哭花的臉。
小周,今年才二十二,上個月剛分到我們網點實習,平時話不多幹活挺勤快。
她看見民警,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張主任讓我乾的!她說就是錄個影片,不會出事的!”
民警把她帶到監控室讓她坐下。
小周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
“張主任前天晚上找我,說讓我錄一段影片,穿林微姐的工服坐在她工位上假裝辦業務。”
“她說就是做個內部培訓材料,不會有人知道的。”
“她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別跟任何人說。”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拿來陷害林微姐的!”
8.
小周說完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我看著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兩千塊錢。
張莉用兩千塊錢買了一個小姑娘的良心,買了一個替罪羊的八年刑期,
買了一個家庭的滅頂之災。
如果我沒有彈幕預警,如果我沒有踩下那腳碎玻璃,
如果我沒有提前佈局——現在跪在地上哭的就是我媽。
不,我媽連哭的機會都沒有,她會被氣死在病床上。
我們這個家會在張莉手裡碎成渣。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張莉聽完所有證據,腿徹底軟了。
她沒跪住,整個人往下墜,屁股坐在地上,
兩隻手撐著地面,手指頭扣著地磚縫。
“我完了。”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全完了。”
阿浩站在旁邊,手銬還沒戴但已經被民警控制在牆角。
他聽見張莉喃喃自語,突然笑了,笑得滿臉褶子,眼睛裡全是恨意:
“你完了?你活該!老子被你害慘了你知道嗎!”
民警呵斥了一聲:
“閉嘴!”
阿浩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另一個民警從腰間取下手銬走到張莉面前:
“張莉,你涉嫌詐騙、偽造證據、嫁禍他人、違規操作銀行資金,數罪併罰,我們現在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咔嚓一聲。
手銬扣在張莉的手腕上。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民警又走到阿浩面前拿起他的手腕扣上另一副手銬:
“阿浩,你涉嫌參與詐騙、洗錢、威脅他人人身安全,你錄音自首的行為我們會記錄在案作為從輕處理的參考,但案子該怎麼走怎麼走。”
阿浩低著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民警把兩個人從地上拽起來一前一後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張莉突然轉頭眼睛通紅地盯著我:
“林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沒回答她。民警推了她一把:
“走,別說了。”
張莉被推著往前走,腳步踉蹌,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走到門口的時候民警回頭看了我一眼:
“林微,你的傷先去醫院處理,回頭需要你配合做筆錄。”
“還有你們風控的李姐,證據材料整理一份,明天送到經偵大隊。”
李姐點頭:
“好的,我今晚就整理好。”
民警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堆證據補了一句:
“還有那個境外團伙,順著這些線索一抓一個準。你們倆——等著數罪併罰吧。”
張莉聽到“數罪併罰”三個字腿又軟了一下,被民警架著才沒摔倒。
她被拖出了網點大門。
警車的紅藍燈在夜色裡轉著圈,一閃一閃的映在玻璃門上。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李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你沒事吧?”
我低頭看了看,血已經不往外滲了,但傷口還在疼,一抽一抽的:
“沒事,就是有點疼。”
李姐嘆了口氣:
“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玻璃扎到動脈怎麼辦?”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萬一?沒有萬一。
因為我很清楚,不踩這腳玻璃,蹲大牢的就是我。
9.
腳上的傷口剛包紮好,第二天一早派出所就打來電話。
“林微,告訴你個好訊息,境外詐騙團伙的境內聯絡點被端了,1200萬全額凍結,一分都沒轉出去。”
我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全額凍結?”
“全額凍結。那幫人還沒來得及轉走,我們就順著阿浩給的線索摸過去了,抓了七個,贓款全部控制住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眶突然就紅了。
327戶退休老人。
存了一輩子的養老錢。差一點就沒了。
下午,派出所民警來接我,說老人們要來網點送錦旗,讓我一定到場。
我到的時候,網點門口已經站了幾十個人。
全是頭髮花白的老人,有拄柺杖的,有拎布袋子的,看見我,呼啦啦全圍上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大爺,手裡舉著一面錦旗,紅底黃字,寫著:
“反詐英雄,百姓救星”。
他走到我跟前,把錦旗往我手裡一塞,眼淚就下來了。
“姑娘,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他聲音發顫,嘴唇哆嗦著:
“那筆錢是我和老伴攢了二十年的棺材本,要真沒了,我們也不想活了!”
旁邊一個老太太拉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老伴癱在床上三年了,全靠那筆錢治病。姑娘,你救了我們全家啊!”
又一個老大爺擠過來,摘下帽子給我鞠了一躬。
我趕緊扶住他,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大爺,您別這樣,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王大爺抹了把眼淚,拉著我的手不肯放:
“什麼叫該做的事?張莉那個畜生坐在主任位置上,乾的什麼缺德事?要不是你,我們這些老骨頭全完了!”
我陪著老人們走進大廳,開啟系統,走批次退款流程。
327筆,系統自動處理,不到半小時就全部退回。
每退一筆,就有一個人拉著我的手哭。第二天,派出所又打電話來,請我去給全市銀行的櫃員做反詐宣傳。
所長親自接待的我,握著我的手說:“林微,你這次立了大功,不光追回了1200萬,還幫我們端掉了一個跨省詐騙團伙,涉案金額超過五千萬。”
我坐在臺上,臺下坐滿了穿工裝的銀行櫃員。
所長讓我講講是怎麼識破張莉圈套的。
我拿起話筒,看著臺下那些和我一樣的普通櫃員,慢慢開口。
“我今天不講怎麼識別詐騙賬戶,那些你們培訓都學過。我講怎麼識別職場甩鍋。”
臺下安靜了。
“如果你的主任讓你辦一筆大額轉賬,手續不全,流程不對,讓你一個人操作,沒有複核,你要警惕。”
“如果她催你,威脅你,說不辦就扣你績效、調你去掃廁所,你更要警惕。”
“因為真正合規的業務,不需要這麼急,也不需要威脅。”
我頓了頓。
“還有,留好你的每一張簽字憑證,記住你自己的簽字習慣,那可能是你最後能拿出來的鐵證。”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越來越大,最後整個會議室都在響。
所長站在旁邊,衝我點了點頭。
第三天,媒體報道鋪天蓋地。
“銀行櫃員機智識破主任騙局,327戶老人養老錢全額追回。”
“90後女孩腳踩碎玻璃,用命保住1200萬。”
“反詐英雄林微: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網上全在誇我,說我智商高、反應快、有膽量。
我媽在病房裡看到了新聞,打電話過來哭了一場。
“微微,媽對不起你,媽拖累你了......”
“媽,你別說了,好好養病,錢的事不用操心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剛回到網點,李姐就衝我招手:
“小林!總行電話!人力資源部的!”
我愣了一下,接過話筒。
“你好,是林微嗎?我是總行人力資源部主任。”
“總行領導看到了你的反詐事蹟,非常重視,想請你來總行一趟,領導要親自給你頒獎。”
我握著話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主任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林微,你立了大功,總行不會忘記你的。具體時間我們會再通知你,你先好好養傷。”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螢幕發愣。
彈幕突然又跳了出來,一行一行地浮在半空中。
“原時間線裡你的人生毀了,現在你改寫了所有人的結局。”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是啊。
原時間線裡,我判了八年,我媽氣死在病床上。
現在呢?
張莉被抓了,阿浩自首了,詐騙團伙被端了。
327戶老人的養老錢,一分不少全追回來了。
我媽還在醫院等我下班去看她。
我低頭看了看右手食指上那個橘貓指套,毛茸茸的,戴了三年。
真好。
10.
一個月後,頒獎儀式安排在總行的大會議室裡。
我穿著工裝,右腳還纏著紗布,一瘸一拐地走上臺。
臺下坐滿了人,總行領導、各支行行長、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我。
總行行長親自給我頒的獎,紅絨布托盤上擺著一本證書和一個信封。
“林微同志,這是全市反詐先進個人的證書,獎金十萬。”
他握住我的手,聲音洪亮:
“總行黨委研究決定,破格提拔你為興業路支行風控副主任,年薪翻三倍,明天就上任。”
臺下掌聲雷動。
我鞠了一躬,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讓它掉下來。
行長又遞過來一張單子:
“還有一件事,你媽媽的轉院手續我們已經辦好了,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好的專家團隊,行裡安排了專人照顧。”
我接過那張單子,手在發抖。
“謝謝行長,謝謝行裡。”
“不用謝我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散會後,李姐衝過來抱住我,眼眶紅紅的:
“小林,我就知道你能行!”
小王也跑過來,笑嘻嘻地喊:
“林主任好!”
我推了她一把:
“別瞎叫,我還得跟你學呢。”
老李站在門口,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第二天我到醫院看我媽。
她躺在新病房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床頭的鮮花是醫院護士送的,桌上的水果是行裡同事提來的。
我媽拉著我的手,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微微,媽做夢都沒想到,咱家還能有今天。”
我坐在床邊,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媽,以後咱家會越來越好的。”
她點點頭,抹了把眼淚:
“你爸要是還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不知道多高興。”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爸走了快五年了,車禍,對方全責,賠了二十萬。
那筆錢全砸進我媽的醫藥費裡,還是不夠。
現在好了。
工資漲了,獎金髮了,醫藥費不用愁了。
我趴在我媽床邊,閉上眼睛,睡了一個三年來最踏實的覺。
上任風控副主任的第一天,我召集全網點開了個會。
李姐坐在我旁邊,小王坐在前排,老李站在門口聽。
我拿起筆,在黑板上寫了兩行字。
“從今天起,全市所有銀行要上線兩個新制度。”
我轉過身,看著大家。
“第一,所有櫃員的專屬識別標識全部在風控部備案。”
我舉起右手,晃了晃食指上的橘貓指套。
“指套、紋身、簽字習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標記。”
“這些標記要拍照存檔,作為業務辦理的防偽依據。”
“以後任何人偽造你的標識,一查備案就知道。”
李姐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第二,超過五百萬的大額轉賬,必須雙人複核加風控雙預警。”
我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任何人,包括主任、行長,都不能繞過這個流程。”
“誰簽了單人操作的審批單,系統自動報警,風控部直接介入。”
小王舉手問:
“那如果客戶真的很急呢?”
我看著她:
“再急也沒有合規重要。這筆錢轉錯了,客戶急不急?”
“這筆錢被騙了,客戶急不急?我們要對客戶負責,不是對客戶的脾氣負責。”
小王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了。
散會後,李姐留下來幫我整理檔案。
她一邊翻檔案一邊說:
“小林,你說的那個備案制度,我早就該做了。”
“以前總覺得麻煩,現在想想,要不是你有那個指套,那天還真說不清楚。”
我笑了笑:
“李姐,不是你麻煩,是咱們以前沒吃過虧。”
李姐嘆了口氣,沒接話。
半年後,我收到一封邀請函。
市反詐中心要我去財經大學做講座,給金融專業的學生講講反詐經驗。
我站在講臺上,臺下坐了兩百多個大學生,黑壓壓的一片。
我講完了張莉的案子,講完了指套和簽字的證據鏈,講完了兩個新制度的落地情況。
自由提問環節,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
“林老師,網上有人說你有預知能力,提前知道那筆錢有問題才敢踩碎玻璃報警。”
“我想問,你當時怎麼確定彈幕是真的?”
臺下安靜了。
我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橘貓指套,笑了。
“哪有什麼預知能力。”
我頓了頓。
“不過是做事留個心眼,對規則多一點敬畏罷了。”
臺下沉默了兩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11.
講座結束後,我走出校門,路過路邊的宣傳欄。
玻璃櫥窗裡貼著一張我的反詐宣傳海報。
海報上我穿著工裝,舉著右手,橘貓指套拍得清清楚楚。
旁邊貼著一張通報。
張莉,女,42歲,因犯詐騙罪、偽造證據罪、違規操作銀行資金罪,
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全部贓款追繳,名下房產、車輛依法拍賣。
通報最下面還有兩行小字。
其子因監護人徵信問題,被貴族學校取消學位資格。
同案犯阿浩,因有自首、立功表現,從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我站在宣傳欄前,看了好一會兒。
惡有惡報。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我的眼前再也沒有彈出來過任何東西。
那些彈幕,像是在我改寫命運的那一刻,就徹底消失了。
我不需要它們了。
我靠自己的能力,活成了最好的結局。
我媽有一次問我:
“微微,你當時怎麼知道那筆錢有問題的?”
我笑了笑:
“媽,我就是多了個心眼。幹了六年櫃員,什麼業務正常、什麼業務不正常,心裡有數。”
她沒再問了,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來的訊息:“微微,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腳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疤。
每次看到這道疤,我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碎玻璃,
想起那些血,想起張莉那張綠了的臉。
也會想起王大爺的眼淚,想起老太太的哭聲,
想起那327筆轉回去的養老錢。
值了。
全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