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竟想奪走我親生女兒的家業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的聲音不大,但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顧明宇站在臺下,嘴角還掛著一絲勝券在握的笑。他不信我能翻出什麼浪花——那份收養初稿在他手裡,他提前收買了股東和宗親,張茜的直播間有十幾萬人即時圍觀。

他覺得穩了。

張茜舉著手機,對著鏡頭笑得甜膩:“家人們看到了吧,來,火箭刷起來!”

彈幕刷得飛快,全是在罵我的。

“蘇婉太噁心了吧,抱養野種還想奪人家產?”

“心疼顧明宇,明明是親生兒子卻被這樣對待!”

“豪門真亂啊......”

我把隨身碟遞給技術部的員工,轉身看向臺下所有人。

“在放證據之前,”我的聲音平靜,“我先問顧明宇一個問題。”

顧明宇抱著胳膊,斜眼看我:“你問。”

“你今天拿來威脅我的那份收養檔案,”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那上面寫的是誰嗎?”

顧明宇冷笑:

“當然知道。是你抱養顧念的證據。”

“是嗎?”我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個檔案袋,抽出那張皺巴巴的初稿,舉到鏡頭前,“大家看清楚,這份檔案上,被收養人全名那一欄是空白的。”

臺下有人湊近了看,竊竊私語。

“空白的怎麼能當證據?”

“對啊,連名字都沒有。”

顧明宇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

“你故意不填的,就是為了今天抵賴!”

“我不填,是因為二十年前我辦手續的時候太匆忙,還沒來得及填。”

我把初稿放下,從檔案袋裡又抽出另一份檔案。

“但你大概不知道,我當時辦的是兩份。一份是初稿,一份是正式版。”

我把正式版舉起來,對準鏡頭。

那是一份完整的收養公證書,蓋著民政局的紅章,公證員的簽字,鋼印清晰可見。

被收養人姓名欄寫著:顧明宇。

生母姓名欄寫著:林薇。

收養人姓名欄寫著:蘇婉。

全場譁然。

“什麼意思?顧明宇才是被收養的?”

“那他還說自己是蘇家唯一的血脈?”

顧明宇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盯著那份檔案,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造假!這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自己來看。”我把檔案遞給秘書,讓她拿下去給顧明宇,“看清楚上面的日期、公章、公證員簽名。二十年前的東西,我造得了假嗎?”

顧明宇接過檔案,手在發抖。他翻來覆去地看,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打斷他,“我從來不提這件事,是你自己以為的。你三歲到我身邊,我從來沒跟你提過你的身世。你叫我媽媽,我沒糾正你,因為我想保護你。”

顧明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因為我說的是真的。

他只是理所當然地以為。

“你如果不信,”我朝技術部的人點了點頭,“那就看證據。”

投影幕布亮了。

畫面是二十年前的醫院病房。

林薇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身上插滿了管子。

二十年前的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

顧明宇猛地盯住螢幕,他認出了那個和他有八分像女人——他名義上的“親生母親”。

影片裡,林薇開口了,聲音虛弱但清晰:

“婉婉,明宇這孩子......就託付給你了。”

二十年前的我哭著點頭。

林薇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我快不行......求你一定要幫我......你要讓他讀書......讓他做人上人......”

畫面定格。

宴會廳裡炸開了鍋。

“我的天,顧明宇真的是收養的!”

“他親媽是蘇總的閨蜜!”

“那他還有什麼臉來搶家產?”

顧明宇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臺上的話筒架,金屬碰撞聲刺耳地響徹全場。

“假的......這是假的......”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你用AI合成的!”

“那就請人來鑑定。”我看向臺下,“今天在座的如果有懂技術的,隨時可以上來查驗。這段影片的原件在加密U盤裡,我一共存了十份,每一份都可以拿去任何機構鑑定。”

我轉向臺下那三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周律師,林薇的大學同學:

“我是林薇當年辦理領養手續的見證人。明宇是林薇親生的,後來林薇病重,把孩子託付給了蘇婉。這件事我可以用我的職業聲譽擔保。”

第二個站起來的是林薇的表舅,拄著柺杖:“明宇小時候我抱過,林薇親口跟我說這是她生的。後來林薇走了,蘇婉接手養這孩子,二十年沒虧待過他一天。”

第三個站起來的是林薇生前最好的朋友,眼眶通紅:“薇姐走的那天我在醫院。她最後一句話是對蘇婉說的——‘婉婉,你比我親姐還親’。”

三個人,三張嘴。

顧明宇站在臺上,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手裡的收養檔案掉在地上,他自己都不知道。

臺下張茜舉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她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變向了:

“臥槽大反轉!”

“顧明宇才是收養的?那他還說人家女兒是野種?”

“我剛才罵蘇總了,對不起......”

“這對狗男女太噁心了,取關了!”

“掉粉了掉粉了!”張茜身邊的助理尖叫,“茜姐,掉了三十萬了!”

張茜手忙腳亂想去關直播,按了兩下沒按到按鈕,手機掉在地上,鏡頭對著天花板。

我沒理她,看著顧明宇。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突然吼了一句: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聲音大得整個宴會廳都在震。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讓我以為我是蘇家的兒子!你讓我以為我什麼都有!結果你現在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是?!”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混著鼻涕流了一臉,“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這一天?你養我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當眾羞辱我?”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心疼。

是最後那一點念想碎了。

“顧明宇,”我的聲音很輕,“你說我讓你以為你什麼都有。那你告訴我,你有的那些東西——蘇氏副總的位置、名下的房產、車庫裡的車、卡里的錢——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

他愣住了。

“你大學畢業我就讓你進公司,掛了副總的職位。你做過什麼貢獻?你談成過一筆生意嗎?你開發過一個新客戶嗎?”我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你是憑本事坐到那個位置的嗎?不是。是因為我以為你是感恩的,我以為你會珍惜。”

“結果呢?”

我從秘書手裡接過最後一份檔案。

“這是三個月前就辦好的贈與公證。我名下所有資產——蘇氏37%的絕對控股權、六處房產、三輛車、所有存款——受贈人只有一個名字。”

我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舉起來。

受贈人那一欄寫著:顧念。

顧明宇看著那行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三個月前就辦好了。

那時候他還在笑眯眯地喊我“媽”,還在我面前裝孝順兒子。而我那時候就已經看透了他。

“你以為你今天能贏,”我把檔案放下,“你以為你拿了那份初稿,收買了幾個股東,找了幾個營銷號,就能把念念踩下去,把家產搶過來。”

“但你忘了一件事——念念是我親生的女兒。她是蘇家真正的血脈。你罵她野種?你才是那個跟蘇家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顧明宇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念念是你親生的?那我的呢?我算什麼?”

“你是我養了二十年的兒子。”我蹲下來,和他平視,“我把你當親生的疼,給你最好的教育,讓你當蘇氏的副總。結果你呢?你聯合外人來搶我的家產,汙衊我的女兒,威脅我的命。”

“你要是安安穩穩的,蘇氏副總會一直讓你當,分紅一分不會少。可你非要貪心不足,想把念念的那份也吞了。”

臺下有人鼓掌。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

張茜突然尖叫一聲。

所有人都看過去,只見她捂著肚子,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助理慌慌張張去扶她,被她一把推開。

血順著她的腿往下淌。

“茜茜!”顧明宇撲過去,聲音都變了調。

宴會廳亂成一鍋粥。有人打120,有人去扶張茜,有人舉著手機拍。

張茜疼得在地上打滾,尖叫聲一聲比一聲慘。

我站在原地,沒動。

救護車來得很快。醫護人員把張茜抬上擔架,顧明宇跟著跑出去。臨出門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恨、有怒、有不甘。

還有恐懼。

他怕了。

他終於意識到,他今天輸了。輸得徹底。

5

張茜被抬走後,宴會廳安靜了好一陣。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等我的下一步。

我理了理裙襬,重新站到話筒前。

“各位,傳承宴還沒結束。”

臺下安靜下來。

“今天本來是要宣佈蘇氏的繼承人。”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雖然中間出了些插曲,但這個流程還是要走完。”

我從秘書手裡接過那份贈與公證,舉起來。

“我名下所有資產——蘇氏37%的絕對控股權、六處房產、三輛車、所有存款和理財產品——全部贈與我的女兒顧念。”

“念念今年十歲,不具備管理能力。所以我設立了家族信託基金,由信託公司代持股份,直到念念22歲成年。信託基金的管理人是我,監督人是今天到場的那三位林薇舊友。”

三位老人朝臺下點了點頭。

“念念22歲之前,每年的分紅會存入她的個人賬戶。等她22歲成年後,股權自動轉移到她名下,她可以自由處置。”

我看向臺下那些股東,聲音平靜: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你們怕念念太小,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影響公司經營。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信託基金的條款寫得很清楚,任何股權的轉讓都必須經過我和監督人共同簽字,缺一不可。”

“也就是說,未來十二年,蘇氏的控股權是鎖死的。誰也別想動。”

臺下有股東鬆了口氣。

那些被顧明宇收買的小股東開始坐不住了。有人站起來,訕笑著說:“蘇總,之前明宇找我的事,我也是被他矇蔽了......”

我抬手打斷他:“你不用解釋。誰跟他吃過飯,誰收過他的好處,我一清二楚。”

我轉向技術部的人,點了點頭。

投影幕布上放出新的一組證據。

那是一份詳細的記錄,顧明宇這一個月內約見的所有股東名單、時間、地點,以及他承諾的條件——只要他掌權,所有人的分紅漲10%。

“我不追究你們,”我看著那些股東,“是因為你們也是受害者,被他騙了。”

“但下不為例。”

那些人連聲應諾,額頭全是冷汗。

二叔公坐在角落裡,臉漲得通紅。他收了顧明宇一套房的事,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沒提。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他留點面子。但我的眼神已經告訴了他——我知道。

二叔公低下頭,再沒敢抬起來。

我轉向律師,他站起來,開啟一個資料夾,聲音洪亮:“蘇婉女士委託我,對張茜女士提起刑事訴訟。”

全場再次譁然。

“罪名包括:誹謗罪、損害商業信譽罪、尋釁滋事罪。張茜女士在過去一週內,透過多個社交平臺釋出虛假資訊,誹謗蘇婉女士婚內出軌、抱養私生女,累計轉發超過五百萬次,閱讀量過億,對蘇婉女士個人名譽和蘇氏集團商業信譽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投影幕布上放出證據。

第一組:張茜與網紅姐妹群的聊天記錄截圖,清清楚楚顯示是她主動策劃的這次造謠事件,連水軍的文案都是她寫的。

第二組:張茜購買水軍的轉賬記錄,累計花費超過兩百萬,涉及十二個水軍公司和三十多個營銷號。

第三組:張茜直播間的錄屏,她在直播中親口說的“蘇婉婚內出軌”“顧念是私生女”等言論,每一句都被截圖標註。

第四組:蘇氏股價在過去一週的波動曲線,累計下跌7.3%,市值蒸發超過四十億。

律師合上資料夾:“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誹謗罪最高可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張茜女士的行為已經構成嚴重誹謗,且造成特別惡劣的社會影響和巨大的經濟損失,我方要求從重處罰,並索賠經濟損失兩億元。”

臺下倒吸一口涼氣。

兩億。

這個數字一出來,張茜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另外,”律師繼續說,“張茜女士在直播中公開了顧念女士的隱私資訊,包括她的學校、班級、家庭住址,導致顧念女士遭到網路暴力,身心受到嚴重傷害。這一行為涉嫌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我方將另案起訴。”

我看向鏡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誰要是敢動我女兒一根頭髮,我就讓他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全場鴉雀無聲。

沒人覺得我在開玩笑。

律師坐下後,我緩了緩語氣,說出最後一件事。

“從明天起,我正式辭去蘇氏集團總裁職務。”

全場再次譁然。

這個訊息比剛才所有的反轉都更讓人震驚。

蘇婉要退休?

“我今年五十三了,在商場打拼了三十年,累了。”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疲憊,“念念才十歲,我不能讓她沒了媽。以後的日子,我要好好陪她。”

臺下有人紅了眼眶。

她們都知道,我這輩子先是沒了親生兒子,又沒了丈夫,一個人撐著蘇氏二十年。好不容易把養子拉扯大,結果養出個白眼狼。

現在,我只想好好陪陪女兒。

“蘇氏的日常經營由副總裁趙明遠接手,重大決策由董事會投票決定。”我看向趙明遠,他朝我點了點頭,眼眶也有點紅。

趙明遠跟了我十五年,能力沒得說,人品也信得過。把蘇氏交給他,我放心。

“念念的股份由信託基金代持,直到她成年。”

“蘇氏的未來,就拜託各位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響起來。先是幾個老股東在拍,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最後全場起立。

雷鳴般的掌聲裡,我走下臺,走到念念身邊。

小丫頭已經哭得滿臉都是眼淚,撲進我懷裡,渾身發抖。

“媽媽......哥哥他......”

“他不是你哥哥了。”我蹲下來,擦她的眼淚,“從今天起,念念是媽媽唯一的寶貝。”

念念抱著我不撒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拍著她的背,鼻子也酸了。

二十年。

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身上,卻差點忽略了身邊這個真正愛我、依賴我的小人。

從今往後,不會了。

6

傳承宴結束三天後。

我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材料,撥通了經濟犯罪偵查支隊的電話。

“喂,我要報案。”

顧明宇這二十年,手腳一直不乾淨。

以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他是自己兒子,貪點就貪點。但現在不一樣了。每一筆賬,都要跟他算清楚。

經偵大隊來了四個人,帶隊的隊長姓周,四十多歲,一臉精明。

我把材料遞過去:“顧明宇擔任蘇氏副總裁期間,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侵犯商業秘密。這裡是全部證據。”

周隊長翻開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個Excel表格,記錄了顧明宇過去五年從蘇氏轉移走的每一筆錢。透過三家空殼公司,以虛假合同的名義洗出去。總額——八千萬。

“八千萬?”周隊長抬頭看我,“您確定?”

“確定。”我指著表格,“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轉賬記錄。那三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分別是他的司機、情婦和大學同學。人都在這,隨時可以傳喚。”

我又翻到第二頁:“這是他從公司技術部偷走的商業機密。他把蘇氏最新研發的三項專利技術賣給了競爭對手,獲利一千五百萬。這裡有他和對方公司的郵件往來、轉賬記錄,還有他複製檔案的監控錄影。”

第三頁:“這是他用公司的錢購買私人飛機、豪車、名錶的記錄。總額兩千萬,全部掛在個人名下。”

周隊長翻完材料,深吸一口氣:“蘇總,這些證據太紮實了。夠他判十年以上。”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但如果他把錢退回來,取得您的諒解......”

“我不諒解。”我打斷他,“一分錢都不退,我也不會諒解。他要是願意退,讓他跟法官說去。”

周隊長點點頭,收起材料走了。

第二天,顧明宇在醫院被帶走。

張茜剛流了產,身體還沒恢復。她眼睜睜看著警察把顧明宇從病房裡銬走,哭得撕心裂肺。

“明宇!明宇!”她光著腳追出去,被護士攔住。

顧明宇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他沒看張茜,只是盯著某個方向,眼神空洞。

也許他在想,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一個星期前,他還是蘇氏的副總,開著豪車,住著別墅,所有人都對他客客氣氣。

現在,他戴著手銬,穿著病號服,被塞進警車後座。

而他的網紅女朋友,剛沒了孩子,還要面臨兩億的索賠。

她的賬號已經被平臺永久封禁,所有代言合同全部解約,從一個百萬粉絲的網紅,變成了一文不值的過街老鼠。

只用了三天。

顧明宇被帶走的那天晚上,二叔公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別人。手裡提著一個檔案袋,臉色灰敗。

“蘇婉,”他的聲音沙啞,“那套房的手續我帶來了。還給蘇氏,一分不要。”

我沒接,看著他:“二叔,您知道那套房是用什麼錢買的嗎?”

二叔公愣住了。

“顧明宇轉給您的那八百二十萬,是從蘇氏的賬上挪出去的。那是公司的錢,不是他的。”我頓了頓,“您以為他孝敬您,其實他是拿您當洗錢的工具。”

二叔公的臉刷地白了。

“經偵那邊我已經打了招呼,您積極配合退贓,不會被追究。”我看著他,“但二叔,您今年七十三了,該享清福了。以後蘇家的事,您就別摻和了。”

二叔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檔案袋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佝僂的背影看起來老了很多。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什麼波瀾。

不是我心狠。是蘇家這些年,就是被這些倚老賣老的宗親拖垮的。該清理的,一個都不能留。

二叔公走後,我去了念念的房間。

小丫頭還沒睡,趴在床上畫畫。看見我進來,趕緊把畫藏到身後。

“畫的什麼?給媽媽看看。”

念念搖頭,臉有點紅。

我笑著去搶,她把畫舉到我面前。

是一幅畫。畫上是三個人——一個高個子女士,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還有一個小男孩。

“媽媽,這是你,這是我,這是哥哥。”念念指著畫上的人,小聲說,“但是哥哥去哪了?他為什麼不來吃飯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念念才十歲。她不懂什麼是背叛,什麼是忘恩負義。她只知道,那個每天喊她“野種”的哥哥,突然就不見了。

我蹲下來,拉著她的手,想了想,說:

“哥哥做錯事了,去一個地方學習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念念眨了眨眼睛:

“那他回來以後,還會罵我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我看著她的眼睛,“哥哥罵你的那些話,都是不對的。你不是野種,你是媽媽親生的女兒,是蘇家真正的血脈。這個永遠都不會變。”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抱住我:“媽媽,我不喜歡哥哥了。他罵你的時候,我好生氣。”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念念乖,”我摸著她的頭,“以後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後,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著紅酒看星星。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

“蘇總,今天顧明宇在看守所委託律師聯絡我們,說想和您談談。他願意退還全部贓款,希望您能出具諒解書。”

我看了那條訊息,打了兩個字,傳送。

“沒門。”

然後把手機關了,仰頭看星星。

星星很亮,夜風很溫柔。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林薇臨終前說的那句話:“婉婉,你會有福報的。”

我一直不信,覺得這輩子最大的福報——自己的親生兒子——已經被老天爺收走了。

但現在看著房間裡熟睡的念念,我突然覺得,也許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

它帶走了我的大兒子,但給了我念念。

它讓我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反咬一口,但也讓我看清了誰才是真正值得愛的人。

念念是我的血脈,是我的女兒。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7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清算的月份。

顧明宇的案子進入司法程式。經偵那邊查得很細,把他五年來的每一筆轉賬都翻了出來。那三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全部落網,供出了顧明宇指使他們洗錢的全部細節。

張茜的造謠案也立案了。法院凍結了她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那套顧明宇給她買的別墅。她的網紅賬號被永久封禁,合作的品牌方全部解約,還要面臨兩億的索賠。

她從百萬粉絲的網紅,變成了一文不值的過街老鼠。

網上關於這件事的討論鋪天蓋地。有人說蘇婉太狠了,養了二十年的兒子說送進去就送進去。但更多的人說,活該,誰讓他恩將仇報。

我沒看那些評論。

念念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陪她寫作業、畫畫、講故事。以前我太忙了,總覺得有顧明宇在,公司的事情可以慢慢交給他,我可以早點退休陪念念。

現在我才發現,最值得我陪的人,一直都在我身邊。

有一天,念念寫作業的時候突然問我:“媽媽,哥哥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同學們都在說。”念念低著頭,“他們說哥哥不是媽媽的親兒子,他是壞人,被警察抓走了。”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坐到她身邊。

“念念,媽媽跟你說一件事。”

她抬起頭看我。

“哥哥確實不是媽媽親生的。他的親生媽媽是媽媽最好的朋友,那個阿姨生病去世了,把哥哥託付給媽媽照顧。”

“那哥哥知道嗎?”念念問。

“他不知道。媽媽從來沒有告訴過他。”

“為什麼?”

“因為媽媽想保護他。”我頓了頓,“但是念念,保護一個人,和縱容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哥哥長大了以後,做了很多錯事,媽媽不能因為心疼他,就不讓他承擔後果。”

念念想了想,又問:“那哥哥以後出來了,還會是我們家的人嗎?”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念念,家人不是靠血緣來定義的。”我摸著她的頭,“家人是那個你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哥哥做了傷害家人的事,他要自己去面對。但不管怎樣,媽媽養了他二十年,他永遠是媽媽養大的孩子。”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後,我翻出了壓在箱子底下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孩,穿著小西裝,笑得很燦爛。

那是我第一個孩子。

如果他還在,今年應該二十五了。

如果他還在,也許我就不會收養顧明宇。

如果他還在,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把照片放回去,又翻出另一張。

那是念念出生那天,我在醫院抱著她拍的照片。她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睛,小手攥著我的手指。

我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念念是我和丈夫期盼了很久才有的孩子。她出生的時候,丈夫高興得在產房外面哭了。他說,他終於有女兒了。

可是念念不到兩歲的時候,丈夫就因病走了。

那幾年,我一個人撐著蘇氏,又要照顧念念,又要管顧明宇。我總以為顧明宇大了,能幫上忙。結果他不但沒幫忙,反而在背後捅刀子。

我看著照片上念念的小臉,心裡想:這些年,我對不起念念。

我把太多的時間和精力給了顧明宇,卻忽略了念念。

從今往後,不會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開了一個會。

趙明遠已經把公司的事務理順了。他確實是個能幹的人,接手一個月,各項工作都在正軌上。

“蘇總,”趙明遠在會後找到我,“顧明宇的那八千萬,經偵那邊已經追回了六千萬,剩下的兩千萬被他揮霍掉了。法院那邊說,如果他能取得您的諒解,量刑可以從輕。”

我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諒解他?”

趙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蘇總,我跟了您十五年。說句不該說的話,顧明宇是您養大的,您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但他做的事,不值得您原諒。”

我點了點頭:“那就按法律辦。”

出了公司大門,陽光刺眼。

司機問我去哪,我說:

“去公墓。”

林薇的墓地在一片小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湖水。墓碑上她的照片還跟二十年前一樣年輕。

我蹲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菊花。

“薇薇,明宇的案子快判了。”

風把花吹得搖搖晃晃。

“你別怪我,不是我這個當媽的心狠。是你兒子走錯了路,自己把自己送進去的。”

“我養了他二十年,給過他機會。他要是安安穩穩的,蘇氏的副總會一直讓他當,分紅一分不會少。可他非要貪心不足,想把念念的那份也吞了。”

“我沒辦法,我不能讓念念受委屈。”

我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林薇的照片。

“你當年把他託付給我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會讓他做人上人。我做到了。但做人這件事,我沒教好。也許是我太忙了,也許是我太慣著他了。”

“總之,是我對不住你。”

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來,松樹沙沙作響。

“但我對得起他。”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他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沒虧待過他一天。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自己的選擇。”

“薇薇,下輩子別這麼苦了。”

我轉身離開,沒回頭。

回家的路上,念念打來電話。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畫了一幅畫,等你回來看!”

“馬上到。”我笑了,“畫的什麼?”

“不告訴你!是個驚喜!”

掛了電話,我對司機說:“開快點。”

到家的時候,念念舉著畫衝出來。

畫上是一個大房子,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高個子女士,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房子上面畫了很多氣球,每個氣球上都寫著一個字,連起來是:“媽媽,我愛你。”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是高興。

是那種熬過了所有苦日子,終於見到光的高興。

“媽媽你別哭!”念念慌了,“我畫得不好嗎?”

“好,特別好。”我蹲下來抱她,“念念畫的什麼都好。”

我抱著她,看著那幅畫。

畫上只有兩個人。

我和念念。

沒有顧明宇。

第一幅全家福,被顧明宇撕碎了。

他在那張畫上踩了好幾腳,罵念念是“野種”。

那幅畫的碎片,念念一直留著。她把碎片粘好了,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一眼。

後來我問她,為什麼要留著那幅碎掉的畫。

她說:“因為那是我們一家人的畫。雖然碎了,但還是。”

小孩子的心,比大人的乾淨得多。

8

三個月後。

法院宣判了。

顧明宇因職務侵佔罪、挪用資金罪、侵犯商業秘密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五百萬元。

張茜因誹謗罪、損害商業信譽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賠償蘇氏集團經濟損失一億兩千萬元。

宣判那天,我去了。

顧明宇站在被告席上,剃了光頭,穿著囚服,瘦了一大圈。他看見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十二年了。

等他出來,已經是個中年人。大好的人生,就這麼毀了。

是他自己毀的。

回家路上,念念打來電話。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等你吃飯!”

“馬上到。”我笑著說。

到家的時候,念念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是她自己挑的,粉紅色的,上面繡著小花。

“媽媽,好看嗎?”她轉了一個圈。

“好看,念念穿什麼都好看。”

她拉著我的手往屋裡走:“媽媽,我今天在學校畫了一幅畫,老師說我畫得特別好!”

“畫的什麼?”

“你猜!”

“畫的小花?”

“不對!”

“畫的小貓?”

“不對不對!”念念急了,“媽媽你真笨!”

她從書包裡掏出那張畫,舉到我面前。

畫上是三個人——一個高個子女士,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還有一個高個子男人。

“這是媽媽,這是我,”念念指著畫上的人,“這是爸爸。”

我愣住了。

“念念,你記得爸爸?”

“記得呀。”念念歪著頭想了想,“爸爸抱過我,還給我買過小熊。就是那個棕色的,我每天晚上都抱著睡覺的那個。”

我的眼眶紅了。

丈夫去世的時候,念念才兩歲。

我以為她不記得了。

“我今天問了老師,老師說爸爸去了天堂。媽媽,天堂在哪兒?爸爸在那裡過得好不好?”

我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

“天堂在天上,”我指了指天空,“爸爸在那裡過得很好。他看著念念呢,念念乖,他就高興。”

念念抬頭看天,揮了揮手:“爸爸,我乖!我今天考試考了第一名!”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念念慌了:“媽媽你別哭啊!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沒有。”我擦掉眼淚,笑著說,“念念說得對,媽媽是高興。”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後,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著紅酒看星星。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

“蘇總,公司這個季度的業績很好,您放心。”

我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放下。

星星很亮,夜風很溫柔。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失去第一個孩子的時候,覺得天都塌了。

後來林薇把顧明宇託付給我,我以為這是老天爺給我的補償。

再後來,我生了念念,以為這個家終於完整了。

然後丈夫走了,顧明宇背叛了。

生活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但念念還在。

從我失去第一個孩子,到收養顧明宇,到生下念念,到丈夫去世,到顧明宇背叛——這二十多年,我經歷了太多太多。

但念念一直在。

她四歲的時候,拿著畫好的畫跑過來給我看,上面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大人一個小孩,說“這是媽媽和我”。

她六歲的時候,第一次考了滿分,舉著試卷滿屋子跑,“媽媽你看你看你看!”

她八歲的時候,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她還沒睡,端著一杯水站在走廊裡等我,“媽媽你辛苦了。”

她十歲的時候,顧明宇撕碎了她的畫,罵她是野種。

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粘好了,放在枕頭底下。

她什麼都不說,但她什麼都記得。

我放下酒杯,走進念念的房間。

她睡得很香,嘴角還帶著笑。

懷裡抱著那隻棕色的小熊——丈夫給她買的最後一件禮物。

我在她床邊坐了很久。

看著她熟睡的臉,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二十年前失去的第一個孩子。

想起了林薇臨終前拉著我的手。

想起了顧明宇三歲時第一次喊我“媽媽”。

想起了念念出生那天,丈夫在產房外面哭。

想起了丈夫的葬禮上,念念拽著我的衣角問“爸爸去哪了”。

想起了顧明宇站在臺上,對著所有人喊“念念是野種”。

想起了念念把碎掉的畫粘好,放在枕頭底下。

想起了今天她舉著新畫跑過來,畫上有媽媽、有她、還有爸爸。

念念是我親生的女兒。她是蘇家真正的血脈。

但即使她不是,她也永遠是我的女兒。

因為家人不是靠血緣來定義的。

家人是那個你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我低頭在唸念額頭上親了一下。

“念念,媽媽愛你。”

她在夢裡翻了個身,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安靜下來。

我關燈,輕輕關上門。

陽臺上的紅酒還沒喝完,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我端起酒杯,對著滿天的星星。

“薇薇,你看到了嗎?念念畫的。畫上有她、有我、有她爸爸。”

“她說她愛我。”

“你知道嗎,這輩子聽過很多人說愛我。男人說過,朋友說過,員工說過。但只有念念說的,我信。”

“因為她什麼都不圖我的。她不圖我的錢,不圖我的家產,不圖蘇氏副總的位置。她只是......愛我。”

我喝了一口酒,笑了。

“所以你看,老天爺還是公平的。它拿走一些東西,就會給另一些東西。”

“它拿走了我的大兒子,但給了念念。”

“它讓我看清了顧明宇的真面目,但也讓我看清了誰才是真正值得愛的人。”

我放下酒杯,站起來。

夜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抬頭看著星空,心裡終於徹底放下了。

二十年的養育之恩,養出了一頭狼。

但沒關係。

我還有念念。

念念是我的女兒,是我的血脈。

但即使她不是,她也永遠是我最愛的女兒。

這一點,從她第一次叫我“媽媽”的那天起,就已經定了。

永遠不會變。

夜風溫柔,星星很亮。

我關上門,回到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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