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老頭想要免費保姆,竟用油菜花向我求婚_第2章 2
第2章 2
4.
王萌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直播還開著,彈幕刷得飛快,但她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我站在臺邊,看著民警大步流星走進來,胸口那顆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領頭的周警官掃了一眼滿大廳的賓客,目光最後落在臺上的王示明身上:
“我們提前接過陳玉芳女士的備案,證據齊全,不存在搞錯的情況,請王示明、羅方立刻配合調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示明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裂開,手裡的油菜花都捏彎了。
“同、同志,這肯定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回去再說。”
周警官公事公辦地掏出傳喚證。
羅方愣了兩秒,掙開身邊人的手就喊:
“這是我們家務事!你們警察管不著!”
王萌也跟著起鬨,聲音又尖又利:
“我看她就是圖我家的房子,故意設局訛錢,這個農村保姆心機也太深了吧!”
她把直播鏡頭對準我:
“大家快看啊,這個陳玉芳,我爸好心娶她,她居然不知足還報警抓人,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到現在還在演,還在裝,還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可我今天來,就是來收網的。
我從袖口裡慢慢掏出一支錄音筆。
所有人都盯著我的手。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外放鍵。
“磊磊考研的推薦信王叔也答應寫了,人家王教授的推薦信那可是金字招牌,穩賺不賠!”
再然後是王示明的聲音,假惺惺的:
“玉芳我知道你害羞,都老夫老妻了,不用不好意思。”
還有我的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句:“我不同意,這婚我死都不結!”
一段接一段。
一句接一句。
兩家人算計我的那些話,原原本本,一個字沒落,全放了出來。
錄音播完的時候,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天哪!原來是逼婚?”
“我的天,這家人也太黑了吧!為了省一萬五的保姆工資逼人家老太太嫁?”
“親兒子賣親媽?這還能叫人嗎?”
“我剛剛還覺得挺甜的,現在想吐!”
“那個教授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這麼噁心!”
竊竊私語越來越大,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臺上鑽,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王示明和羅方身上。
舉著手機拍影片的人紛紛調轉鏡頭,閃光燈全對準了臺上的王示明和羅方,咔咔咔拍個不停。
剛才還起鬨的賓客全閉了嘴。
有人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上晦氣。
王萌舉著手機的手徹底僵住了,直播間裡的彈幕瘋狂滾動,全是在罵她的。
“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吧!”
“還有臉直播?趕緊關了吧!”
“一家子吸血鬼!”
王萌慌了,手忙腳亂地關掉直播,手機差點掉地上。
王示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脖子,青筋都在額頭上暴起來。
“你這個賤人——”
他猛衝過來要搶我手裡的錄音筆,動作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
我沒躲,甚至沒眨眼。
因為他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周警官一把按住了肩膀,用力往下一壓。
“幹什麼?當著警察的面動手?”
5.
王示明被按得彎了腰,臉朝下,姿勢狼狽極了,但嘴還在罵:
“陳玉芳你算計我!你個農村來的保姆!你不得好死——”
周警官沒給他廢話的機會,直接從腰間掏出手銬,冰涼的金屬咔嚓一聲扣上他的手腕。
“王示明,你涉嫌暴力干涉婚姻自由、非法扣押他人身份證,現在依法傳喚你到派出所接受調查。”
王示明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羅方看見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想跑。
可另一個民警早堵在門口,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拽了回來。
“跑什麼?你的事兒也不少。”
羅方被拽回來的時候,腿都在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還在嘴硬:
“我沒有,我就是給我媽辦婚禮,這是家務事,你們管不著!”
周警官冷笑一聲:
“扣押母親身份證逼婚,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這也是家務事?”
手銬也給他戴上了。
“帶走!”
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架著王示明和羅方往門外走。
王示明的兒女想攔,被民警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王萌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把他們扭曲的臉一起關在了裡面。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警車閃著燈開走,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四十多年的母子情分,到這一刻,徹底斷了。
我剛要轉身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陳玉芳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我扭頭,就看見兒媳婦張梅像瘋了一樣擠過人群,張牙舞爪地朝我衝過來。
她的手高高揚起,五根手指張開,巴掌直直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側身一閃。
張梅的巴掌落了空,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一栽,高跟鞋踩在灑了酒水的地板上,腳底一滑——
“撲通”一聲悶響。
她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膝蓋正好磕在一片碎玻璃碴子上。
張梅趴在地上,愣了兩秒。
然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一蹬,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陳玉芳你不是人,你害我老公留案底,你斷了我兒子考研考公的路,你讓不讓我們活了——”
她一邊哭一邊拍地板,手掌拍得通紅,看著又慘又滑稽。
“你現在立刻去派出所撤案,馬上!不然我去你新僱主家鬧,不給你養老!”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嗓子都喊劈了,像指甲刮黑板一樣刺耳。
“我告訴你陳玉芳,你別以為你跑得掉?你走到哪兒我鬧到哪兒,我看誰還敢要你!”
我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她。
這個兒媳婦,當年是我親自上門提的親。
八萬八的彩禮,一分沒少。
婚禮辦了整整兩天,流水席擺了三十桌,我挨桌敬酒,笑得嘴都合不攏。
她生孩子我伺候了整整一個月的月子,夜裡孩子哭了我抱,她餓了我想著法兒給她燉湯。
她嫌帶孩子累,我就把孫子接到我那兒帶,一帶就是六年,從斷奶帶到上小學。
她嫌房子小,我掏了三十萬首付,把我的養老錢掏空了大半。
她上班忙,我每週去給她打掃衛生、買菜做飯,二十年如一日。
我從來沒見過哪個婆婆做到我這個份上。
可現在呢?
她男人把我賣了,她還覺得是我錯了。
她帶著人來鬧,指著我的鼻子罵,要讓我找不到工作,要讓我活不下去。
我把那口氣慢慢嚥下去,看著滿大廳看熱鬧的親戚,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羅方結婚,我出了三十萬首付。”
“之後每個月我還給他還兩千塊的房貸,整整八年,一分沒少。”
“他兒子出生,我一天沒落下。”
“現在我六十多了,他為了一封推薦信,扣我身份證、扣我工資卡,逼著我嫁給一個老頭當免費保姆。”
我的聲音有點抖,但我沒哭。
眼淚早在那天被他們困在王家的時候就流乾了。
“我這個媽當得仁至義盡了。”
“從今往後,羅方的事跟我沒關係,我的錢他一分別想碰。”
6.
大廳裡安靜極了。
張梅坐在地上,嘴巴張著,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二姐第一個開口:
“玉芳說得對,羅方這事辦得確實不是人。”
三舅緊跟著,嗓門大得很:“親媽都能賣,這還是兒子?畜生都不如!”
小姑直接站起來,指著張梅的鼻子罵:
“張梅你還有臉鬧?你們兩口子喪良心!賣媽換好處!我要是你,我都沒臉見人!”
周圍的親戚你一言我一語,全在罵張梅和羅方。
“玉芳多好的婆婆啊,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們還這麼對她?”
“就是,人家老太太辛辛苦苦一輩子,全貼給你們了,你們倒好,轉頭就把人賣了!”
“這種兒子留著幹嘛?斷絕關係是對的!”
張梅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眼眶紅紅的,想哭又不敢哭,狼狽極了。
我沒再看她。
轉而掏出手機把羅方和張梅的微信、手機號全部拉黑。
我轉身就走,身後張梅還在嚎:“媽你不能這樣,媽,求求你了媽——”
我沒回頭。
老閨蜜李桂蘭的車就停在酒樓門口,車門都給我拉開了。
我一上車她就遞了瓶水過來,拍了拍我的手,沒多說什麼,就三個字:
“辛苦了。”
我搖搖頭,嗓子有點緊,沒說話。
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個破酒樓。
門口還站著十幾個看熱鬧的人,張梅被兩個親戚扶著往外走,還在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幾個老太太圍著她,不知道在說什麼,看錶情像是在勸,又像是在罵。
我收回目光,把車窗搖上去。
風灌進來,吹得我頭髮都亂了。
桂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
“後悔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後悔。”
“就是有點難受。”
桂蘭沒再問了。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那家破酒樓徹底消失在後視鏡裡。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桂蘭家。
一進門,桂蘭就去廚房下了兩碗麵。
我坐在沙發上,把行李箱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幾件換洗衣服,一條毛巾,一個用了十年的水杯,一箇舊錢包。
就這些。
當了二十年保姆,攢了十萬養老錢,全被兒子惦記著。
到頭來,我能帶走的東西,就這麼一個小行李箱。
桂蘭端著面出來的時候,看見我在發呆,把面擱在我面前,輕聲說:
“先吃,吃完了好好睡一覺。”
我點點頭,拿起筷子。
面是清湯麵,臥了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熱騰騰的。
我一口一口吃著,吃到一半的時候,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我也沒擦,就著眼淚把面吃完了。
桂蘭什麼都沒說,就坐在旁邊陪著我。
我剛放下碗,門口就傳來“哐哐哐”的砸門聲。
“陳玉芳你給我出來!”
“你害我爸被抓,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別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出來!”
7.
是王示明的兒子王浩。
王萌也跟著喊:“陳玉芳你出來,別當縮頭烏龜,你害得我爸丟了工作,你賠得起嗎?”
“哐哐哐——”
砸門聲一聲比一聲響。
桂蘭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去開門跟他們對罵。
我一把拉住她。
“我來。”
我擦了擦嘴,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往外看,王浩舉著手機對著門錄影,閃光燈亮得刺眼,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王萌站在他身後,雙手叉腰,嘴裡的髒話一句接一句,什麼難聽罵什麼。
樓道里還站著好幾個鄰居,全被吵出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門。
門一開,王浩的手機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
閃光燈太亮了,晃得我眯了眯眼。
“大家看啊,就是這個陳玉芳!”
王浩對著手機鏡頭喊:
“我爸和她情投意合結婚,她不滿彩禮反過來報警抓人!”
“現在我爸被拘留了,她倒好,躲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就是,一個農村出來的保姆,我爸是教授,肯娶她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倒好,不識好歹就算了,還反過來訛人!”
“我告訴你們。”
王浩把鏡頭懟得更近了,差點戳到我臉上:
“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把影片髮網上,讓全國網友評評理!”
他說完了,喘著粗氣瞪著我。
我慢慢從兜裡掏出那張派出所的接警回執,白紙黑字,大紅公章,舉到王浩的鏡頭前,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
“王示明,男,六十八歲,涉嫌暴力干涉婚姻自由、非法扣押他人身份證——這兩條,哪一條冤枉他了?”
王浩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被我直接打斷。
“你要發影片是吧?你現在就發。”
“我正好把所有錄音、所有證據全部發出去,看看網友是罵我還是罵你們一家子吸血鬼。”
“對了,”我往前逼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們今天上門鬧事、威脅恐嚇、敲詐勒索的這段影片,剛好能當證據。”
“要不要我教教你,敲詐勒索罪判幾年?”
王浩的臉色變了。
王萌也往後縮了半步,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別血口噴人——我們是來講道理的——”
“講道理?”
我冷笑一聲,“你們堵我家門,這叫講道理?”
“你們逼我嫁給你爸的時候講道理了?你們扣我身份證的時候講道理了?你們在直播間裡造謠說我圖你們家房子的時候講道理了?”
我一口氣說完,將我所有的怒意都發洩出來。
王萌被我說得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這家人也太不要臉了吧?逼人家老太太結婚還有理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不要臉的人,一家子欺負一個老太太,還拍影片?拍你爹的墳呢?”
王浩扛不住了,收了手機,拽著王萌就走,邊走邊回頭放狠話:
“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我等著。”
我看著他們倆灰溜溜地跑下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我轉頭回了屋子裡。
桂蘭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笑呵呵地說:
“厲害啊玉芳,當年在調解所我都沒見過你這麼能懟的。”
我喝了口水,沒說話。
不是厲害,是被逼到份上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我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面是個年輕男聲:
“陳阿姨您好,我是派出所的,麻煩您來一趟做筆錄,順便把您的身份證和工資卡領回去。”
8.
“好的,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就要出門。
桂蘭說要陪我,我沒讓。
“你好好歇著吧,我一個人行。”
桂蘭看了看我,沒再堅持,只說了句:
“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下了樓。
從桂蘭家到派出所有兩站路,我沒坐車,走著去的。
路上經過一家銀行,玻璃門上貼著“存款送大米”的廣告。
我停下來看了兩眼,突然想起來,上回我在這兒存錢,還是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還在王家當保姆,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就往這張卡里存,想著多攢點養老錢。
那時候怎麼也想不到,三個月後,我會被親兒子逼著嫁給僱主。
更想不到,我會親手把親兒子送進拘留所。
到了派出所,周警官已經在等我了。
他把我帶進一間辦公室,倒了杯水,讓我坐下,然後拿出筆錄紙,從頭到尾把事情的經過問了一遍。
周警官一份一份看過去,看到最後,抬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句:
“陳阿姨,您這證據準備得夠全的。”
因為我要反擊。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一個農村出來的保姆,沒文化沒背景,被欺負了也只能忍著。
可他們忘了,人被逼到絕路上,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周警官把材料整理好,跟我說:
“王示明和羅方已經全部認罪了,兩個人各行政拘留五天。”
他把我的身份證和工資卡從證物袋裡拿出來,推到我面前。
“陳阿姨,您的證件,收好。”
我拿起身份證,摸了摸上面的照片。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那時候我頭髮還沒這麼白,臉上也沒這麼多皺紋,笑得還挺開心的。
五年時間,什麼都變了。
“還有一件事,”周警官說,“之前那些本地短影片號發的造謠影片,我們已經聯絡對方了,要求他們二十四小時內釋出澄清宣告,給您恢復名譽。”
“謝謝周警官。”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路燈亮了,街邊的店鋪也亮了燈。
一切都是正常的,熱鬧的,活生生的。
可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這條街,突然覺得特別不真實。
三天前,我還是王家的保姆,被逼著嫁給一個老頭,連身份證都被兒子拿走了。
三天後,我站在派出所門口,拿著自己的身份證,成了一個自由人。
我攥著那張身份證,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想了想,我轉頭去了銀行。
櫃檯是個小姑娘,二十出頭,扎著馬尾辮。
我把工資卡遞給她:
“姑娘,幫我把裡面的錢全部轉到這張新卡上,然後把這張舊卡登出了。”
小姑娘接過卡,刷了一下,看了一眼螢幕,表情有點奇怪。
“阿姨,這張卡里只有七十三塊錢,您確定要轉嗎?”
七十三塊錢。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看來羅方看不上這點錢。
“轉吧,”我說,“把卡登出了。”
小姑娘點點頭,噼裡啪啦敲了一陣鍵盤,把七十三塊錢轉到了我的新卡上,然後把舊卡剪成了兩半,遞給我一張回執單。
“阿姨,辦好了。”
我接過回執單,把新卡裝進貼身的口袋裡,轉身走出銀行。
剛走出大門,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的簡訊。
“你個老不死的,等我出來絕對不會放過你,你的養老錢我拿定了。”
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誰。
羅方。
剛走了兩步,桂蘭又發來一個連結。
“玉芳快看,出澄清影片了!”
9.
我點開連結。
是個本地資訊號發的澄清影片,標題寫得很直白,白底黑字,特別醒目:
《六十二歲保姆被逼婚事件真相:兒子聯合僱主算計親媽,警方已介入調查》
影片全長六分多鐘,剪輯得很專業。
影片最後,是幾句話:
“經查,王某某(男,68歲)以非法扣押他人身份證、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強迫他人與其締結婚姻關係,其行為已構成暴力干涉婚姻自由。”
“羅某(男,42歲)協助其實施上述行為,並非法扣押其母親身份證件。”
“目前,二人已被公安機關依法行政拘留。”
我看完影片,手指往下劃,看評論區。
第一條評論點贊過萬:
“之前罵阿姨的出來道歉!合著是一家子合起夥來算計阿姨啊!我們都被騙了!”
“這兒子真不是人,賣媽換好處,呸!還有臉說‘穩賺不賠’?賺你媽呢?”
“這個教授也太噁心了,為了省一萬五的保姆工資騙婚,還大學教授呢?教什麼?教怎麼算計老太太?”
“阿姨太不容易了,六十多歲還被親兒子坑,看著想哭。希望阿姨以後過得好。”
我把手機放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打開家族親戚群。
我把所有證據:羅方逼婚的錄音、扣我證件、威脅我的簡訊全部整理好,一次性發到了群裡。
最後附了一段話:
“各位親戚,從今天起,我和羅方正式斷絕母子關係。”
“他以後的事和我無關,我的錢他一分也拿不到。”
“二十多年我該做的都做了,問心無愧,請大家做個見證。”
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炸了。
“玉芳我支援你,羅方這孩子從小就不省心,長大了更不是人,親媽都能賣,這還是兒子嗎?你做得對,以後他來我家我都不讓他進門!”
“我也支援,羅方這事辦得確實不是人,玉芳你這麼多年對得起他,是他對不起你。”
群裡二十多個親戚,沒有一個人替羅方說話。
關掉手機,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桂蘭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出來,放在我面前:
“吃吧,明天去新僱主那兒報到,精神點。”
我點點頭,拿起一塊蘋果,慢慢嚼著。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行李箱去了新僱主家。
是個高檔小區,在城東,叫翡翠灣。
門口有保安站崗,進出要刷卡,綠化好得像公園。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樓下,按了門鈴,門“滴”的一聲開了。
女老闆姓周,四十出頭,短頭髮,穿一身家居服,懷裡抱著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笑起來很爽朗。
“陳阿姨是吧?快進來快進來,我等你半天了。”
她側身讓我進去,我拖著行李箱跨進門檻,一進門就愣住了。
客廳很大,落地窗,陽光灑了一地。
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束鮮花,百合配雛菊,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牆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周姐和孩子,笑得很開心。
“阿姨你跟我來,我帶你看房間。”
周姐抱著孩子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
她給我收拾的是靠南邊的一間臥室,帶獨立衛生間,窗戶很大,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床單被褥全是新的,淺藍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窗臺上放著一束鮮花,和客廳那束一樣,百合配雛菊。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屋子,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周姐,這——”
“阿姨你別客氣。”
周姐把孩子放下,倒了杯水遞給我:
“我聽桂蘭阿姨說了你的事,我覺得你人正直靠譜,以後在我這兒好好幹,做得好工資還能再漲。”
她給我開的工資是一萬七,比之前在王家多了兩千。
包吃包住,每月休四天,年底有獎金,幹滿一年有七天帶薪年假。
我連連道謝,把行李箱放好,換了圍裙就開始幹活。
孩子小名叫朵朵,三歲,圓臉蛋,大眼睛,扎兩個小揪揪,特別可愛。
她很黏我,我掃地她跟著我,我擦桌子她也跟著我,我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中午我給她煮了碗麵條,她吃得乾乾淨淨,吃完還衝我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奶聲奶氣地說:
“奶奶,好吃。”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晚上朵朵睡了,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萬家燈火,心裡特別踏實。
手機震了一下,桂蘭發來一個短影片,配文是:
“你看這倆家鬧得雞飛狗跳的,笑死我了。”
我點開影片,看了一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畫面裡,羅方蹲在王示明家樓下,手裡拿著個紅色的大喇叭,扯著嗓子罵,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影片裡羅方喊得嗓子都劈了,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王示明你個老騙子,你說給我兒子寫推薦信,現在我被拘留了,啥好處都沒撈著,你趕緊給我精神損失費,八萬八,一分不能少!”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越來越啞,但就是不消停。
突然,樓上的一扇窗戶打開了。
王萌探出半個身子來,手裡端著一盆水,二話不說就往樓下潑。
嘩啦——
一盆水澆了羅方一個透心涼。
羅方被潑得從地上跳起來,大喇叭都掉了,溼漉漉地站在那兒,張嘴就罵:
“你他媽有病啊!”
王萌趴在視窗,聲音比他還大:
“你還有臉要?我爸因為你們家工作都丟了,退休補貼一個月少三千多!我們還沒找你要賠償呢,趕緊滾!”
羅方撿起大喇叭還要罵,旁邊看熱鬧的大爺實在看不下去了,來了一句:
“行了行了,兩個都不是好東西,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圍觀的人鬨堂大笑。
羅方被笑得臉上掛不住,撿起大喇叭灰溜溜地走了。
我放下手機,嘴角壓都壓不住。
報應啊。
10.
後來這些事,都是我聽說的。
王示明從拘留所出來之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都在哆嗦。
他逼婚的事上了本地新聞,後來又被人轉到省裡,最後連他原來工作的大學都知道了。
學校連夜發了宣告,措辭很官方。
但意思很清楚:取消王示明的教授專項退休補貼,收回其在校期間的榮譽稱號。
一個月少拿三千多塊錢。
對有錢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王示明來說,那是要命的。
他的退休工資本來就不高,老伴走得早,兒女又不爭氣,每個月還得貼補他們。
這一下少了三千多,他的日子一下子就緊了。
但這還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他兒女嫌他丟人,連家門都不讓他進。
王萌在電話裡跟他喊:
“爸你別回來了,我們小區的人都在傳你的事,我都沒臉接孩子放學了,你知不知道同學家長怎麼看我?”
王浩更絕,直接把他爸的行李打包寄到了派出所,讓民警轉交,電話都不接。
王示明在拘留所待了五天,出來之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最後還是他一個老同事可憐他,在郊區有一套老破小空著,讓他先住著。
郊區,六樓,沒電梯。
王示明腿腳不好,爬一層歇三回,爬到六樓的時候,臉白得跟紙一樣,心臟砰砰跳,差點沒背過氣去。
屋子裡又小又潮,牆壁上全是黴斑,窗戶關不嚴,風呼呼往裡灌。
廚房的水龍頭是壞的,馬桶是堵的,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只有一張舊木板床,鋪了一層薄薄的海綿墊。
他給兒女打電話,不是關機就是忙音。
偶爾打通一次,也是要錢的。
“爸你別找我,我沒錢。”
“爸你自己想辦法吧,我這邊也緊。”
“爸你別煩我了,我忙著呢。”
沒一個願意管他。
聽說他現在一個人在郊區住著,每天去菜市場撿菜葉子吃,瘦得脫了相。
鄰居說,經常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樓下花壇邊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沒人跟他說話,他也沒人可以說。
至於羅方——
拘留所出來之後,他的人生就像坐了滑梯,一路往下掉,剎都剎不住。
單位領導找他談話,話裡話外都是讓他主動辭職。
“羅方啊,你的事單位都知道了,你在這待著,大家都不舒服。”
“你要不自己寫個辭職報告,體面一點。”
羅方當然不辭。
他在這幹了十五年,好不容易熬到要升職了,怎麼可能現在辭職?
但同事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人,現在見了他繞著走。
以前跟他一起吃飯的人,現在寧可一個人去食堂也不跟他坐一桌。
他在辦公室坐了一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有人把他的事傳到了公司群裡,群裡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全是在罵他的。
“這人也太噁心了吧,賣媽換好處?”
“以後離他遠點,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公司怎麼還不開了他?留著他丟人現眼?”
羅方受不了了,去找領導理論,領導直接甩給他一張調崗通知,把他從辦公室調到了倉庫。
工資從八千降到四千,連飯都吃不飽。
房貸更還不上了。
每個月五千多的房貸,他工資才四千,拿什麼還?
銀行給他發了催收函,大紅章蓋在上面,勒令他在一個月內還清逾期的三萬塊錢,否則就啟動法拍程式。
羅方急得團團轉,到處找人借錢。
可沒人借給他。
二姨在電話裡說:
“方方,不是姨不幫你,是你這事辦得確實不地道,姨沒法幫你,你媽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那麼對她?”
三舅更直接,電話都沒接,讓他媳婦回了一句:
“你連親媽都敢賣,我借錢給你?我怕你轉頭把我也賣了,你媽的錢你都坑,更何況我的?”
他發小倒是接了他電話,但聽完他說要借錢,沉默了三秒鐘,說了一句:
“羅方,你還好意思找我借錢?你把你媽害成那樣,你還有臉活著?”
然後掛了電話,拉黑。
羅方四處碰壁,一分錢都沒借著。
張梅也跟他提了離婚。
“你現在連溫飽都費勁,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吧。”
張梅把家裡能搬的值錢東西全搬走了,電視機、洗衣機、冰箱,連鍋碗瓢盆都沒給他留。
羅方回到家,推開門一看,屋子裡空空蕩蕩,連張椅子都沒有,地上全是灰。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蹲下來,捂著臉哭了。
可這個時候哭,已經晚了。
他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租房都租不起,只能睡在車裡。
那輛車還是我當年出錢給他買的。
八年了,破得不行,開起來咣噹咣噹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他在車裡睡了半個月,腰疼得直不起來,感冒發燒也沒錢去醫院,就在藥店買了盒最便宜的感冒藥扛著。
張梅帶著兒子走了,回了孃家,說要跟羅方離婚,兒子歸她,以後跟羅方沒關係。
羅磊倒是想幫他爸,但他自己都自顧不暇。
考研的事黃了,王示明的推薦信沒拿到,他自己又沒好好複習,連初試都沒過。
他媽張梅給他找了個工廠的活兒,一個月四千,包吃包住,先幹著。
羅磊不願意去,跟他媽吵了一架,最後還是去了。
一個大學生,去工廠擰螺絲。
聽說他現在在廠裡乾得很不開心,每天加班到很晚,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工資還被扣了又扣,到手不到三千。
他開始恨他爸了。
“要不是你幹那種事,奶奶好歹還會給我錢!都怪你!”
羅方被兒子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頭到尾,從親媽到親兒子,全得罪光了。
我從頭到尾沒插手,也沒問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