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_第2章 我回家第一個月
第2章
“我回家第一個月,白靈問我借了五十塊,接下來平均每個月,她都問我借兩百塊,還威脅說不給就把我趕回鄉下。”
“上高中那年,白靈破天荒給我轉了兩百塊,警告我不要告訴爸媽她打胎的事。”
“我上大學開始在外兼職,白靈知道後問我斷斷續續借了三萬塊去還賭債,說欠的網貸馬上就要逾期了。”
“第一次我沒管,但很快她就回老家把外婆氣病了,她拿外婆威脅我,我只好幫她。”
“後來斷斷續續一共借了三十二萬給她,一直到外婆去世,也就是今年,我才終於擺脫她的威脅。”
我抬頭直視他們。
“你們眼裡的白靈,是因為從小受了苦才結婚五年懷不上孩子,但其實是因為,早在婚前,她就墮胎過四次,身體底子早就不行了。”
“你們覺得是她太善良搞不好人際關係才升不了職,實則卻是她揹著你們一直在網賭,甚至媽首飾盒裡的翡翠,都早已被她換成了贗品。”
爸媽和大哥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又轉頭看向白靈。
“靈兒,阿棄說的是真的嗎?”
白靈不語,只白著臉掉眼淚。
我把所有賬單拍在桌上:“這些年,家裡給我轉的賬加起來不到兩萬塊,算上我十三歲到十九歲吃住在家裡的價格,還有成年後每月回家吃飯的市場價,一共算二十萬,我現在轉給你們。”
“那麼現在,白靈問我借的這些錢,你們誰來還?”
桌上眾人沉默良久。
最後白靈咬著牙,委屈道:“我自己還!我拿你當親妹妹,遇到困難才會找你,你卻為了一套房就要跟我翻臉,把我所有的秘密都說了出來,算我錯信你了!”
她柔弱清瘦,臉蛋也楚楚可憐。
只要稍稍一掉淚,就能讓所有人心疼她。
果然,這話一齣,爸媽馬上從震驚中調轉槍頭衝我道:
“就是啊,你姐姐現在還懷著孕,你把這些說出來,不是存心刺激她嗎,你安的什麼心!”
“好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了,都是一家人,那二十萬我們也不要你的了,你那些錢也別讓靈兒還了,靈兒也不容易,你非把她逼死才滿意嗎?”
早想到會是這樣。
他們對白靈的包容,幾乎是無下限的。
我收起那張宣告,拍照發給律師存檔。
剛準備離開,大哥卻忽然喊住我:
“對了,阿棄,你還沒有給靈兒的孩子準備見面禮。”
我驚訝地回頭看向他。
“白慕遠,你是認真的嗎?”
“白靈欺負了我十來年,從我這裡掏走了幾十萬,況且她和我也不是親姐妹,根本毫無血緣關係,我憑什麼給她的孩子準備見面禮?”
白慕遠看著我,滿臉理所應當的神色。
“沒有血緣關係,可好歹在一個家裡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沒有血緣,也有親情,你不能這麼冷血。”
“再說,靈兒問你借錢你記得這麼清楚,可靈兒從小為你扛了多少事,你怎麼不記得了,你每次惹爸媽生氣,不都是靈兒幫你說話護著你?我看你不該叫阿棄,應該改叫白眼狼。”
白慕遠是我同父同母的嫡親大哥。
可眼下,在白靈的種種惡行都揭露後,他依舊選擇護著白靈,顛倒黑白地跑來指責我是白眼狼。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啊,那照你這麼說,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所以我作為小姨,應該給白靈的孩子送份見面禮。”
白慕遠點頭:“對,你現在自己做工作室,手上應該挺寬裕吧,就跟我一樣,隨個十五萬好了。”
開口就是十五萬。
我問:“既然是一家人,那白靈是不是也該給我的孩子送點見面禮?”
一直在旁默默聽著的媽媽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那個孩子反正生下來也養不大,要什麼見面禮......”
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倏地住了嘴。
我心裡一片冰涼。
原來,早在我查出有孕的這一天,他們就已經決定了,要殺死我的孩子,好讓白靈吃我的絕戶!
爸爸趕緊咳嗽一聲,遮掩似的開口,
“你媽不是那個意思,她是想說,之前靈兒不是早就給你送過禮物了嗎。”
“靈兒上次去山上吃齋求子,還順便幫你也求了,不然你以為你能這麼好孕?你不謝謝靈兒就算了,現在還處處針對她,你哥沒說錯,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我從包裡摸出一個粗糙劣質的平安符,丟到餐桌上。
“你們說的,白靈給我的禮物,就是這個嗎?”
眼前這個平安符,不僅一看就粗製濫造。
而且上面還用針線歪歪扭扭地繡了“阿棄”兩個字。
看不出是求子用的平安符,倒像是扎小人用的詛咒道具。
我還記得當時,白靈從山上廟裡回來。
和姐夫兩個人大包小包,帶回了全家人的禮物。
給爸爸的茶葉,給媽媽的天然面膜。
還有給大哥大嫂的真絲領帶和睡衣。
輪到我,白靈則是滿臉譏笑地把這個玩意兒丟到了我面前。
“來吧,阿棄,這是你的。”
“你不是事事要公平?你看,姐對你夠了解吧,給別人帶了禮物,也一定不會少了你的,你可別再因為這點小事借題發揮吵得一家人頭疼了啊。”
姐夫也跟在她後面嘲諷地看我。
“靈兒,這就是你家那個阿棄?”
“長得確實一臉苦相,一看就命不好,性格也差,你看咱們好心送她東西,連句謝謝都不說。”
當時爸媽和大哥也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卻沒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句話。
現在我把這平安符甩出來,好笑地看著他們。
“你們是說,白靈送我這樣一個羞辱人的小東西,我就要還禮還她十五萬?”
“我其實已經接受了你們偏心,但我真沒想到,你們的心竟能偏成這樣。”
“你們既然滿心滿眼都是白靈,那今後你們就讓白靈給你們養老吧,從今往後,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了,她的賭債也好網貸也罷,你們慣出來的,那你們就受著吧。”
“還有,從今天起,我工作室和大哥建材公司的一切業務往來,都會停止,以後我們工作室的所有裝修專案和商務合作,都不會再和你們公司有牽扯了。”
說完,我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幾人像是才回過神來一般。
大哥有些慌亂地跟過來,伸手去抓我衣袖。
“不就是一頓飯的抽籤,你至於嗎?”
我看著他,認真點頭:“至於。”
“阿棄......”他還想再說什麼。
我打斷他:“另外,我早就已經改名了,現在我不叫阿棄,也不姓白。”
“我叫安晚,隨外婆姓。”
我爸驚訝地站起身:
“什麼時候?你改名怎麼不跟家裡說,誰許你改的?!”
我嘲弄一笑:
“這名字我剛成年第一天就去改了,跟你們說過,也發了朋友圈,可你們從來對我的事不在意不關心,就算我說一百遍,你們也記不住。”
“至於誰允許的......我的名字,為什麼要別人允許?”
“你們給我取名叫阿棄,公開用名字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這麼多年,難道經過我允許了嗎?”
全家人都沉默了。
我媽從我掏出那個平安符起,就一直沒說話。
她愣愣地看著平安符上的阿棄兩個字,又抬頭看看我,臉上又如夢初醒般的愧疚。
“阿......不對。”她慢吞吞地糾正,“小晚。”
她想起,自己剛和丈夫結婚那年就暢想過未來。
說要生一兒一女,要讓男孩做哥哥,要給兩個孩子取名叫慕遠和慕晴,希望他們將來能和睦,能平安,能有出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初心竟然變了?
是從那一年大兒子從親戚家領回一個小丫頭,奶聲奶氣撒嬌說要讓這個女孩做妹妹開始嗎?
還是從他們臨時把“慕晴”這個原本給自己親生女兒準備的名字,讓給那個過繼來的孩子開始的?
怎麼會一步錯,步步錯,到最後,她竟能狠心把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女兒扔在鄉下不聞不問十三年。
甚至在內心深處,她早已把那個佔用了慕晴這個名字的女孩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真正親生的女兒,卻在一聲聲的阿棄中,開始被她打從心底厭棄。
人人都說名字是最小的咒語。
可她這個做母親的,卻害自己的女兒揹著阿棄這個充滿詛咒的名字,生活了十九年。
直到現在,孩子自己把名字改過來了,她們竟然都還不知道。
她臉色煞白,緩緩地叫了兩聲“小晚”。
“這個名字,很好聽。”她眼眶微紅,看著眼前早已長大成人的姑娘,想上前,卻又不敢。
白靈把母親的神情轉變盡收眼底。
她恨得咬碎了牙齒。
“哎喲......”
白靈捂著肚子尖叫一聲。
“媽,爸,哥哥,我好難受,是不是阿棄在飯菜裡下了東西,想要害我流產?”
人命關天,白靈畢竟是孕婦。
見她滿臉不舒服的模樣,眾人還是著急了。
爸媽急著拿上銀行卡和手機。
大哥則是二話沒說就抱起白靈往樓下衝。
路過我的時候還重重撞了下我的肩膀。
“滾開,別擋道,要是靈兒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好看。”
我站在原地。
白靈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悄悄朝我做了個鬼臉。
嘴唇挑釁地張合。
我看得分明,那口型,是“你輸了”。
換做前世,我必然會很生氣。
會強行拉下她理論一番,再告訴眾人她只是裝病博同情,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她的表演工具。
可是這一次,我卻什麼都不想爭,不想分辯了。
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家四口急匆匆離開,摔上門。
我才慢悠悠開啟手機錄影。
一邊錄一邊把自己遺落在白家的所有物品都收了起來。
又電話叫來貨拉拉,把我為白家添置的冰箱,洗衣機,沙發,空調,全都搬走。
然後把家門鑰匙放在了餐桌上,轉身徹底離開。
貨拉拉一共把那些舊家電賣了三萬多,我給沈昭發訊息,
“得到一筆意外之財,晚上咱們去吃日料怎麼樣?”
對面回覆很快,先是說好。
又給我拍了家裡剛組裝好的嬰兒床,還邀功撒嬌似的拍了自己的手指。
“小晚,給寶寶裝這個床裝得我手都紅了,要吹吹”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沈昭原本是我在商場上的競爭對手。
每次競標專案,他總要跟我爭到底,做工程時更是跟我針鋒相對。
不過好在最後我每次都能贏過他。
因為有他這個優秀盡職的對手在,我在事業上才能永遠保持緊迫感,節節攀升,直到今年自己做了老闆,徹底實現財富自由。
沈昭也從第一次在生意場上輸給我起,就保持了良好的風度。
雖然是競爭關係,他卻從沒在背後詆譭過我半句。
甚至常常私下約我出去散步吃飯。
“工作確實很重要,但它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安總有興趣在生活的其他部分也同我並肩爭一爭?”
因此在相識的第三年,我們談起了戀愛。
再之後,我辭職創業,事業穩定後,沈昭對我求婚。
直到見家長時,我才知道,沈昭原來是沈氏的獨生子。
我問他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沈昭笑嘻嘻反問:“很重要嗎?原生家庭,也僅僅只是生活的一個小部分而已,我的沈是沈昭的沈,就像你的安,只是安晚的安。”
婚後幾年,沈昭早就瞭解透了我在白家的地位。
不管是白家給的那份丟人的兩百塊“嫁妝”,還是白家人對白靈近乎無底線的偏愛包容,還有他們總是在正式場合有意無意大聲叫出的那聲白棄。
這些無一不彰顯著,白家沒有人愛我。
但沈昭從未因此輕視我。
白家人不給我嫁妝,沈昭便自己準備了滿當當的精緻喜被、喜箱,連金首飾和珠寶首飾都各準備了一份。
白家人愛白靈,可在我婚禮當天敬酒時,沈昭直直略過了白靈的酒杯,被人提醒後才轉過身:“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這麼沒禮貌的應該不會和我老婆是一家人呢。”
白家人喜歡叫我阿棄,沈昭就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喊小晚,小晚,晚晚。
“你要是不喜歡那個家,以後我們都不回去了,你不想見的人,我們就不見了,好不好?”
沈昭是真的愛我。
前世我們直到兒子八歲,感情都甜得一如熱戀時。
甚至喪子之後我陷入抑鬱,最終自殺,沈昭都在料理好我的後事後才選擇殉情。
想起過往種種,我眼眶不由發酸。
這一世,我要徹底告別那些不值得的爛人。
和真正深愛我的家人共度餘生。
我抬起手,一個字一個字回覆,
“好,回來給你吹吹。”
“對了,你上次說想要去澳洲那邊發展分公司,我想了想,應該可行。”
回家路上,手機訊息一直不停彈出來。
先是媽媽發來報平安。
跟我說他們現在已經到醫院了,讓我也注意點身體,回去路上小心,過兩天再回家吃飯,給我做我愛吃的。
緊跟著,是大哥兩條不耐煩的語音:
“你擔心那個掃把星幹什麼,她流產了才好,誰叫她害靈兒。”
“你們今天給靈兒做了頓海鮮,她估計明天就上趕著回來要吃河鮮了,餓死鬼投胎。”
我沒理會,大概掃了一眼就退出了群聊,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包裡。
醫院,白慕遠跑上跑下幫白靈交完費,準備帶白靈去做檢查時。
白靈卻忽然狀態轉好,自己站了起來。
“爸,媽,哥,我沒事了,不用檢查了。”
“可能就是剛才吃多了,有些不消化。”
白慕遠不放心道:“還是查一下才放心,你不是說阿棄在你的湯裡放了東西?萬一真傷到孩子就不好了。”
媽媽卻難得沉下臉:“她不是那種人。”
白慕遠皺眉:“媽,你怎麼幫那個掃把星說話?”
這回連爸爸也看不下去,沉聲道,
“白慕遠!那是你親妹妹,你怎麼能這樣稱呼她?”
“阿棄這個名字,以後誰都不許叫了。”
白慕遠還想爭辯,媽媽卻忽然反問白靈,
“你說小晚給你下藥,可今天的飯菜都是我做的,湯也是你爸親手給你盛的,她難道能在我們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在飯桌上公然下藥嗎?”
“她回家這麼多年,性格是倔了點,但這些年,她確實從沒幹過任何一件偷雞摸狗的事,反倒是你,靈兒,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我那些翡翠的事?”
白靈臉色慘白,支吾著去拽媽媽的衣袖。
“媽,您難道要為了阿棄的兩句栽贓,就不相信我了嗎?”
“我從小就在您身邊長大,您最清楚我的品行了呀。”
她滿臉都是可憐委屈的淚。
白慕遠也心疼地附和:“是啊媽,你怎麼能為了阿......小晚,懷疑靈兒?”
媽媽轉而看向白慕遠。
淡淡反問:“為什麼不能?”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和你同父同母流著一樣血脈的孩子,我為什麼不能信任她?你質問我,可你自己又何嘗不是為了白靈的兩句話,就把還沒確定的事扣在了小晚頭上?”
白慕遠呆住。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這個自己護了多年的妹妹,一時間眸光復雜。
白靈見狀,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白慕遠直接按在了檢查椅上。
“查,要是查出來確實是小晚害你,我會為你討公道。但要是你撒謊誣陷她,我也不會再放過你。”
白靈再不情願,但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只好乖乖被抽了血,又去做了b超。
兩個小時後,檢查結果新鮮出爐。
白靈不僅沒有誤食任何有毒有害物品。
甚至她壓根都沒有懷孕。
拿到檢查報告,白慕遠徹底垂下頭去。
他痛苦地質問:“靈兒,你為什麼要騙我們?我們是你的親人,無論你有沒有懷孕我們都會一如既往地愛你,你為什麼要假懷孕,還做了假的孕檢單去騙爸媽?”
白靈咬著牙狡辯:“還不是因為你們全家都偏心眼,你們都是親生的,就我和你們沒有血緣關係,要是我不假懷孕爭一爭,那今天那套房豈不是都落到白棄手裡了,哪還有我的份!你們嘴上說愛我,心裡壓根就沒把我當親生女兒對待過!”
啪。
爸爸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到她臉上。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們從小到大待你哪一樣差了?你吃的穿的用的,樣樣都比小晚的好,家裡再沒錢的時候也供你出國唸書開眼界,你出嫁,我跟你媽忙前忙後兩個月幫你操辦婚禮,幫你準備嫁妝,要說偏心,我們的心也一直都是偏向你,怎麼現在你上下嘴皮一張,竟能顛倒黑白成這樣?!”
白慕遠也回過味來。
“所以,剛才飯桌上小晚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偷換掉了媽的翡翠,也真的碰了賭博,欠了網貸,還用外婆當籌碼去威脅小晚幫你還錢。”
“你這次假懷孕,不僅是爭寵這麼簡單吧,恐怕你真想要爭的,是家裡給小輩準備的見面禮,那套房子才是你的目標。”
“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把我們當成過真正的家人,我們對你來說,不過是取款機罷了。”
白靈見事情敗露,乾脆也不裝了。
“對,我就是為了房子,怎樣?你別忘了,剛才白紙黑字是你們自己籤的,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層已經歸我了,還有白慕遠,你答應的十五萬現金,最好明天就打給我,免得時間長了你那破建材公司破產倒閉了,我還得去法院討這十五萬。”
在白家人打成一鍋粥的時候,我已經和沈昭坐在了候機室裡。
手機裡依舊接二連三彈出新訊息。
爸媽問我在哪兒,怎麼把鑰匙留下了。
爸妥協:“名字你想改就改吧,小晚,挺好聽的。”
媽道歉:“以前是媽媽錯了,媽媽鬼迷心竅,竟然去偏心一個外人,媽媽以後彌補你好不好,媽重新給你做飯,媽去伺候你月子......”
連幾乎不曾給我發過訊息的白慕遠都發來訊息。
“你把家裡家電搬空的事我不計較了。”
“我給爸媽置辦了新家電,以前的事,都過去了,難道你還真打算一輩子不回家?”
我只覺可笑,哪有兇手對受害者說既往不咎的道理?
這些訊息我一條也沒回復,通通拉黑。
落地墨爾本,這裡的氣候確實和國內大不相同。
但好在我和沈昭都適應良好,甚至在這裡自由自在,生活得比在國內的時候還更開心了些。
唯一惹人心煩的,是手機裡依舊有很多騷擾電話和簡訊。
爸媽大概是去我家找過我,從保姆那兒得知我出國的事。
每天變著花樣問我什麼時候回國,又關心我現在害喜嚴不嚴重,需不需要她從國內自己做一點梅子給我寄過來。
最後總是一句充滿悔意的“都是爸媽不好,害你之前受那麼多委屈”。
我卻只是冷笑。
前世直到我死,他們可都沒覺得是他們不好。
二十多年都那樣毫不手軟地欺侮我,難道一夕之間就能忽然對我起了憐子之心?
若不是這一世,我直接揭穿了白靈的真面目,徹底砍斷了他們的養老後路,他們會這樣低聲下氣對我道歉?
也許是有些懊惱,但那份懊惱裡,應該只摻雜了百分之一的親情。
剩下的不過是算計。
白慕遠更是直白。
先是咬著牙給我道了歉,說以前對我太過刻薄,冤枉了我很多。
他表示願意給我公開道歉,只求我放他一條生路,讓沈氏,還有我的工作室都繼續從他公司採購建材。
“我們畢竟是手足,以前是哥做的不對,現在我已經把白靈從咱家徹底趕出去了,她再也沒辦法給我們上眼藥,只要你回來,咱們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看完這條訊息,我哇的一聲吐了個昏天黑地。
沈昭著急跑過來給我拍背:“怎麼突然孕吐了?我喊醫生來。”
我攔住他:“不是孕吐,只是被噁心到了而已。”
沈昭:?我嗎
......
七個月後,我生下了女兒圓圓。
圓圓長得粉雕玉琢,又天性活潑,人見人愛。
這一世,沒有我媽的故意,圓圓一路無病無災長大。
她十八歲的時候,我和沈昭都快奔五了。
沈昭一邊幫孩子的成年禮忙前忙後地準備,一邊抹眼淚,
“昨天還是抱在手裡的娃娃,怎麼今天就長成大姑娘了。”
我剛想安慰他,他卻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老婆,我打算讓圓圓一過二十就接我們的班,到時候我們就能退休了,環遊世界去好不好?”
圓圓耳尖,聽見她爸這樣說,立馬大叫,
“不好!我二十歲還沒有畢業!我也想要gap一年去畢業旅行!”
沈昭哀嚎著倒在沙發上。
我忍不住笑起來。
還好,這一世,我愛的人都在身邊。
時間一晃,圓圓八歲了。
墨爾本的冬天來得溫和,窗外是滿樹金黃的銀杏葉,像鋪了一地碎金子。圓圓剛放學回來,書包還沒放下就撲進我懷裡,舉著一張畫給我看——畫上是三個人,手拉手,頭頂有一顆巨大的太陽。
“媽媽你看,這是爸爸,這是你,這是我,我們永遠在一起。”
我摸了摸她的頭,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沈昭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圓圓,洗手吃飯,今天爸爸做了你最愛吃的椰汁糕。”
這樣的日子安穩得像一場夢,以至於當那封律師函被快遞員塞進信箱時,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發件地址是國內某律師事務所,收件人寫的是“白棄女士”。
我拆開信封,裡面赫然是一份法院傳票副本。原告:白靈。訴訟請求:要求我履行“白紙黑字的贈與協議”,將市中心那套240平的學區房過戶至其名下,並賠償其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
傳票末尾附著一行白靈親手寫的小字:“白棄,別以為躲到國外就沒事了。房子是我的,你簽字畫押的,天經地義。”
我捏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顫。
沈昭走過來,把椰汁糕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傳票內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握住我的手。
“別怕,晚晚。她告不贏。”
我抬起頭看他。沈昭神色平靜,眼神卻篤定:“那份轉讓協議,你籤的是“將名下位於市中心面積二百四十平的學區房贈予白靈”對吧?”
我點頭。
“但你名下有那套房嗎?”
我愣住了。
仔細回想——那套市中心學區房,從始至終都掛在白敬山名下。當初爸媽拿出房本當彩頭,只是把房本亮出來給人看,根本就沒有過戶給我,當然也沒有過戶給白靈。那份協議上寫的“將名下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學區房”,主語是誰?是白敬山,不是我。
我名下根本沒有這套房。
“協議上的“本人”指的是你,但“名下一套”指的是誰的?法律上這叫標的物不明。而且最關鍵的是——”沈昭拿起傳票,指著上面一行字,“原告聲稱協議是“無償贈與”,但協議後面你親手加了一句“本人白棄自願放棄白家一切財產繼承權,同時將來也不承擔任何白敬山與陳秀蘭的養老義務,各自兩清”。這是對價條款。既然有對價,就不成立無償贈與。要麼協議無效,要麼對方必須履行相應的義務——也就是永遠不得要求你承擔贍養責任。你覺得白靈願意替你承擔這份義務嗎?”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沈昭從來都是這樣,在我慌亂的時刻,永遠能冷靜地托住我。
“我已經讓律師團隊介入了,”他說,“你什麼都不用管,我來處理。”
那天晚上,我還是失眠了。
圓圓睡在旁邊的小床上,呼吸均勻輕柔。我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前世女兒夭折後,白家人那張冷漠的臉。那些聲音隔了一輩子還在耳邊迴響:“你兒子沒了,那些我們給孫輩準備的禮物,你是不是該還給你姐?”
我坐起身,開啟手機。
白家的家庭群我早已退出,但朋友圈裡還留著幾個共同好友。我看見白靈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一張照片——她站在那套學區房的客廳裡,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配文是:“終於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了,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下面的評論區,白慕遠點了贊,陳秀蘭評論:“靈兒別太張揚,事情還沒辦完。”
我點開白靈的頭像,發現她連微信名都改成了“白靈(房產糾紛中)”,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跟我打官司。
我退出去,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第二天一早,沈昭的律師團隊就發來了回覆函。律師措辭犀利,直接指出了三條:一、原告主張的標的物並非被告名下財產,贈與協議自始無效;二、協議中存在對價條款,原告若主張協議有效,則必須承擔相應義務;三、被告保留反訴權利,就原告長期以來的敲詐勒索、威脅恐嚇等行為追究法律責任。
訊息傳回國內,白家炸了鍋。
當天下午,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小晚,你非要鬧成這樣嗎?”陳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姐她就是一時糊塗,你跟她打官司,傳出去多不好聽啊,咱們白家還要不要臉面了?你撤訴吧,媽求你了,房子我們給靈兒另外買一套,你的那份誰都不動,行不行?”
我握著手機,聽著她近乎卑微的語氣,只覺得無比荒誕。
“媽,打官司的是她。是白靈起訴我,我沒有起訴任何人。您讓我撤訴,撤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可是......可是律師函是你那邊發的呀,你姐她現在天天哭,孩子都帶不好......”
“白靈沒有孩子。”我平靜地打斷她,“她假懷孕的事,你們忘了?”
陳秀蘭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支吾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你變了,小晚,你真的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掛了電話,沒有再說一個字。
這場官司拖了三個月。
三個月裡,白靈換了三次律師,每一次都試圖從不同角度切入——先是主張協議有效,未果;又主張協議雖然無效,但我“承諾”過要把房子給她,要求我承擔“締約過失責任”;被駁回後,又改口說我曾“口頭允諾”將房子留給她,主張我構成“不當得利”。
每一條都被沈昭的律師團隊輕鬆擊破。
最後法官裁定:贈與協議因標的物歸屬不明且存在對價條款,不具備法律效力,原告全部訴訟請求被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承擔。
白靈敗訴的訊息傳回來那天,沈昭開了一瓶香檳。
“慶祝!”他舉著杯子,眼睛彎成月牙,“慶祝我們晚晚終於徹底跟那家人撇清關係了。”
我端著杯子,卻笑不出來。
因為就在同一天,我的手機被各種訊息轟炸了——國內的親戚、朋友、甚至幾個不常聯絡的高中同學,紛紛發來截圖和連結。
白敬山接受了一家地方媒體的採訪。
標題赫然寫著:《富商白敬山痛訴“白眼狼”女兒:拿了家裡的錢去國外享受,對父母不聞不問,還狀告親姐》。
我點開影片,白敬山坐在自家客廳裡,眼眶通紅,聲音顫抖:“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生下這個女兒......從小我們對她不好嗎?吃穿用度哪一樣虧了她?她倒好,長大成人翅膀硬了,拿了家裡的錢去國外買房子,把我們老兩口扔在國內不管,現在還反過來告她姐姐,要把我們趕出家門......我只希望她良心發現,回來看我們一眼......”
影片下方評論過千,全是罵我的。
“這種女兒養來有什麼用?不如當初生下來就掐死。”
“看面相就是個刻薄寡恩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心疼白叔叔,老了老了還要被親閨女捅刀子。”
我一條條往下翻,手指越來越冰。
沈昭拿走了我的手機,鎖了屏。
“別看這些。”他摟住我的肩膀,“他們僱了水軍,你看得越多,他們越得意。”
我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沈昭,我想回國一趟。”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這次,我要當面跟他們做個了斷。”
圓圓聽說我要回國,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媽媽不要去,那些壞人會欺負你的!”
我蹲下身,摸著她的臉:“圓圓乖,媽媽去去就回,爸爸陪你在這裡,好不好?”
她癟著嘴,眼淚啪嗒啪嗒掉。沈昭把她抱起來,輕聲哄:“圓圓放心,爸爸給媽媽找了最厲害的保鏢,沒人能欺負她。而且爸爸跟你保證,媽媽這次回來之後,那些壞人再也不會來煩我們了。”
圓圓抽抽搭搭地答應了。
三天後,我獨自飛回了國內。
飛機落地那天,我提前聯絡了之前幫我發律師函的律所,又透過他們聯絡上了幾個願意接家庭糾紛調解的心理諮詢師。我做了兩件事:第一,委託律師擬定了一份正式的法律宣告,準備在白家當面宣讀;第二,聯絡了那家採訪白敬山的地方媒體,表示願意接受他們的跟訪報道。
媒體那邊興奮極了——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這樣的“羅生門”最能博眼球。他們連夜派了一個攝製組跟著我,全程記錄我回白家的過程。
我沒有提前通知白家人。
那天下午三點,我站在白家老宅的門口。院子裡的石榴樹還在,枝頭上掛著幾個癟了的果子。門虛掩著,我能聽見裡面白敬山和陳秀蘭說話的聲音。
“爸,媽,我回來了。”
我推開門,攝像師跟在我身後。
屋裡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白敬山、陳秀蘭,還有坐在沙發上吃葡萄的白靈。
看見我身後扛著攝像機的人,白靈手裡的葡萄“啪”地掉在地上。白敬山臉色驟變:“你、你帶人來幹什麼?”
我沒答話,徑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把那份法律宣告鋪開在桌面上。
“爸,媽,我今天來,只有一件事。”
“三個月前,白靈起訴我要求過戶房子,法院已經判她敗訴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但我今天來,是要把另外一些事說清楚。”
我抬起眼,看著白敬山。
“你們在媒體上說,我拿了家裡的錢去國外買房。請問,家裡的錢在哪裡?我上大學第一年學費一萬二,之後你們一分錢沒給過我。我結婚時你們給了兩百塊嫁妝。這麼多年,我給家裡買的家電傢俱總值超過十萬,都已經被我搬走了。算上我在家吃住的花費,我願意補給你們二十萬——這是轉賬記錄,已經打到了陳秀蘭的卡上。”
“但我要說清楚,從今天起,我安晚跟白家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欠你們的,你們也不欠我的。我的孩子不姓白,我的戶口簿上寫的是安晚,我的丈夫姓沈。你們的養老、看病、生活,從今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白敬山嘴唇哆嗦著,臉色煞白。
白靈“噌”地站起來:“安晚?你什麼時候改名叫安晚了?誰允許你改的?你就是要跟我們撇清關係,好霸佔那套房!”
我轉過頭,看著她。
“白靈,那套房從來不在我名下。你要起訴我,法院判你敗訴了。這件事已經翻篇了,如果你還想糾纏,我不介意把你那些事再拿出來跟媒體說說——包括你四次墮胎、網貸五十萬、偷換我媽的翡翠首飾,還有你假懷孕騙爸媽的房子。”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把白靈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秀蘭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晚,媽錯了,是媽對不起你......”她眼淚湧出來,朝我爬了兩步,“你別走,你別不要媽......媽以後只疼你一個人,媽把白靈趕出去,媽什麼都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她跪在地上,攥著我的褲腳,哭得肝腸寸斷。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憤怒,不是心軟,是一種漫無邊際的疲憊。就好像跋涉了很長很長的路,終於看到了終點,卻發現終點只不過是一道沒有意義的門。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媽,你還記得我十三歲那年剛回家的時候嗎?”
她怔住了。
“那天我揹著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我所有家當。我在門口站了三個小時,沒有人給我開門。後來是隔壁鄰居看不下去,給我端了一碗麵。”
“你出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怎麼長這麼黑了,真醜。””
“那之後的每個夏天,你都會帶白靈去買新裙子,買防曬霜。我穿的都是她穿剩下的,一年四季都是一件校服外套。”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習慣不習慣城裡的生活,從來沒有問過我在鄉下有沒有受欺負,從來沒有問過我晚上睡客廳的沙發會不會腰疼。”
“你現在跪在這裡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到底是什麼?”
陳秀蘭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你對不起的,是那十三年裡沒有任何人接住的、獨自長大的那個小女孩。她已經長大了,她已經不需要你道歉了。”
我站起身來。
白敬山還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臉色灰敗。白靈縮在角落裡,咬著嘴唇不吭聲。陳秀蘭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轉過身,對著攝像機說了一句話。
“這段影片請完整播出。我安晚從今以後跟白家沒有一分錢關係,我在國外有家庭,有孩子,有我自己的生活。請白敬山先生和陳秀蘭女士不要再透過任何渠道聯絡我,也不要再在媒體上消費我。否則,我不介意以誹謗罪提起訴訟。”
說完,我走出了白家老宅。
身後傳來白靈的尖叫和陳秀蘭的哭聲,我都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我沒有立刻回墨爾本,而是訂了高鐵票去了外婆的墓地。
外婆葬在老家的小山坡上,墳頭長滿了青草。我蹲下身,拔掉幾棵野草,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
“外婆,我給你改了名字。安晚,安是安心,晚是晚來,我給自己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就算什麼都來得晚,但總會來的。”
山風拂過,墳前的野花輕輕搖曳。
我閉上眼,額頭抵在石碑上。
“圓圓長得可像你了,脾氣也像,倔得跟頭牛似的。沈昭對她特別好,比我自己對她還上心......外婆,我現在過得特別好。”
眼淚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等我終於哭完了,站起來拍拍膝上的土,發現手機裡多了幾十條未讀訊息。開啟一看,全是沈昭發來的:
“晚晚你那邊結束了嗎?圓圓問我媽媽怎麼還不回來。”
“她說想你了,我也想你。”
“我剛跟圓圓講完睡前故事,她非要給你畫幅畫,畫好了我發給你看。”
最後一條是語音。我點開,圓圓奶聲奶氣的聲音傳出來:“媽媽你快回來呀,圓圓等你一起吃椰汁糕!爸爸說要等媽媽回來才能切開,我好饞呀,嗚嗚嗚......”
我笑出了聲,眼角還掛著淚。
我給他回了條語音:“我明天就回去。”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沈昭,謝謝你。”
他秒回:“謝什麼,你是我的晚晚啊。”
回到墨爾本那天,圓圓早早就在機場等著了。看見我走出來,她像一枚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撞進我懷裡,差點把我撞倒。
“媽媽媽媽媽媽!我好想你!”
沈昭跟在後面,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全宇宙最好的媽媽回家。”
我抱著圓圓,看著沈昭那副傻樣,笑得眼淚又出來了。
日子繼續往前走。
白家那邊,那期節目播出後,輿論風向忽然反轉了。完整影片裡白敬山和陳秀蘭的言行被網友逐幀分析,加上白靈的網貸記錄、墮胎記錄被不知名人士匿名曝光,吃瓜群眾終於看清了誰在撒謊。白敬山的公司股票跌了兩個跌停板,白慕遠的建材公司也被人扒出曾用劣質材料冒充品牌貨,生意一落千丈。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把國內所有電話號碼都登出了,只保留了沈昭幫我辦的一個新號碼,專門用來聯絡工作上的合作方。
圓圓八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郵戳是國內的。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只有四個字,歪歪扭扭的筆跡:
“小晚,對不起。”
沒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誰寫的。
我看了那封信三秒,然後把它摺好,夾進了一本舊書裡,再也沒有開啟過。
晚飯時,圓圓吹滅了生日蠟燭,雙手合十許願。
我湊過去問她:“圓圓許了什麼願?”
她神秘兮兮地捂住嘴:“不告訴你,說出來就不靈了!”
沈昭在旁邊插嘴:“我猜是希望每天都能吃椰汁糕。”
“才不是呢!”圓圓急了,“我許的是——希望爸爸媽媽永遠陪著我,永遠永遠都不要分開!”
我鼻子一酸,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沈昭也湊過來,把我們娘倆一起抱住。
窗外,墨爾本的夜空裡炸開了一朵煙花,不知道是哪個鄰居在慶祝什麼節日。橙紅色的光映在玻璃上,碎成一池溫柔的漣漪。
我閉上眼,在心裡默唸:
外婆,你看到了嗎?我這輩子,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