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破初霽，景明如故_第四章 管事聞言臉上一愣

第四章

管事聞言臉上一愣，腰彎得更低：

“夫人這話草民就聽不懂了。”

姜雪霽蹙了蹙眉，指著不遠處的稻田：“今年蝗災如此嚴重，你上繳的餘糧卻是按照往年的數目。我便讓人去悄悄查了一番，沒想到還查出你採買虛報、勾結商戶的事。”

管事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卻依舊梗著脖子底氣十足：

“那又如何？佃農欠莊裡的債堆了厚厚一疊，這事若是捅到官府，不光我顏面盡失，顧家臉上也無光！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往後再多分夫人幾分好處，彼此相安無事，豈不兩全？”

話音未落，圍在一旁的佃農齊齊跪倒在地：“夫人救命啊！”

一聲聲絕望的“救命”，讓姜雪霽想起了她第一次遇到顧昀衍的時候。

尚書家的公子哥在元宵燈會上將她引到暗巷中，想要行不軌之事。

她一聲聲絕望地喊著救命，而那天恰好顧昀衍路過。

“姓顧的，你假裝沒看見，等會去了我讓我爹賞你百兩，提拔你為官如何？”

面對這樣誘人的條件，顧昀衍卻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

“恕難從命，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而今站在這裡說出這句話的人，變成了她。

“這和謀財害命有何不同？這種事，我做不到。你無非是知道佃戶們還不上這些債務，才會覺得我拿你沒辦法。既然如此，索性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債我還！”

姜雪霽從寬袖中拿出火摺子，

“你立刻捲鋪蓋走人！”

她說完，乾脆地點燃了那一堆欠條。

管事一臉憤怒，指著姜雪霽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婦人！小小庶女，要不是顧昀衍給你撐腰，你也敢如此撒野！？”

姜雪霽眼神冷冽地掃過他：“與他何干？你這樣的人，我想收拾便收拾了！你若是心中不服，儘管去顧家、去官府告我。”

說完她向身後的小廝招了招手，將管事一干人逐出莊子。

佃農們拿著自己種的蔬果，哭著向姜雪霽道謝。

離開時，姜雪霽看著站在路口久久不肯離去的農戶們，眼底不由得漫上一層溼熱。

這一刻，她無比認同顧昀衍“以天下為己任”的為官之道。

他或許不是個好丈夫，但卻是位好官。

荷衣咬了一口擦淨的蘋果，安慰道：

“小姐要是捨不得，日後常來便是。若是哭鼻子了，小娘在地下知道了，會急得團團轉的。”

姜雪霽沒說話，只是拿著帕子擦了擦眼角。

其實她一點也不喜歡過中秋，小娘當年生她難產離世，恰是中秋前後。

可之前就因為她是顧昀衍的妻子，就要收起那些情緒，操持這一大家人的團聚。

現在她只想在離開前，多抽幾天陪陪她的阿孃。

這日，姜雪霽像往常一樣，從禪房去給小娘上香。

可走到大殿，看到跪在小娘靈牌前的顧昀衍時，她還是有些意外。

或許顧昀衍是出於好意，又或者對逝去長者的尊重，無論哪一種，她都不該拒他千里之外。

姜雪霽這樣想著，還是跪在了顧昀衍的身邊，叩拜上香。

待她睜眼時，顧昀衍依舊站起身，語氣冷淡：

“青水莊的事，是你做的？”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姜雪霽未曾回頭，指尖依舊捻著香燭：

“是我，雖然是你的失職，但我不介意當回惡人，得罪那些地頭蛇。”

顧昀衍皺著眉，將一疊銀票重重摔落在她腳邊：

“莊頭已經鬧到府前，說你還債的錢是假鈔！此事你就沒有半分要同我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