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網戀對象是“室友”_第6章 我說陰晴不定的新室友

我說陰晴不定的「新室友」,也是他。

被我吐槽的「悶騷怪」,還是他。

浴室的水聲停了。

裴煜裹著浴巾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他看到我煞白的臉直勾勾地盯著他手機的眼神，愣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空氣凝固了。

「知知......我......」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我的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有被矇在鼓裡的委屈氣惱，也有真相揭開的荒誕，可心底深處，又藏著落地的酸澀歡喜。

哭著哭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這個天下第一大傻瓜。

11

我對著他，伸出雙臂。

「過來。」我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無比堅定。

「抱我。」

裴煜看著我，眼眶一點點變紅。

他走過來，把我緊緊地擁進懷裡。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脖頸上。

「對不起。」他在我耳邊一遍遍地說:

「對不起，知知......別生我的氣......」

我把臉埋在他的??口，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沐浴露的香氣。

我悶悶地說:

「裴煜，你這個大騙子。」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

「嗯，我是騙子。」

「你欠我一個解釋。」

「好，都告訴你。」

我鬆開他一點，眼底泛著溼意，指尖扯著他的衣角。

「最開始，你是怎麼拿到我的聯絡方式的?」

裴煜抬手，輕輕擦掉我臉頰還沒幹的淚痕，聲音有點沙啞。

「高一運動會，我拿了長跑第一名站在臺上領獎，你坐在第一排的看臺上低頭刷題，我對這個認真的女孩產生了興趣，打聽了半個月，知道你週末會玩王者榮耀，請教練教了我一個月，努力成為你的遊戲搭子。」

我愣了愣，完全不記得還有這麼一回事。

「那為什麼要當 King,不肯直接告訴我是你?」

他垂著眼，長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

「加上之後，我只敢匿名跟你聊天。那時候你眼裡只有成績，根本注意不到我。我怕一說我是裴煜，你會直接把我刪掉。」

「後來聊熟了，我又更不敢坦白。網上的 King,是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傾訴心事的物件，可在學校，我經常和你擦肩而過，你的眼神從沒有在我身上停留。」

「我看著你一點點對 King 產生好感，滿心期待要奔現。」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帶著自嘲:

「我貪戀跟你聊天的時光，聽你吐槽試卷、吐槽考試，聽你講大大小小的瑣事。我很貪心，既想要線上這份距離，又想現實裡靠近你，才藉著謬川來家裡做客的機會，拼命往你身邊湊，我想在志願填報前最後確認你是不是報的 A 大。」

「那天在你家，謬川手機沒電，拿我的手機打電話。我聽見你慌亂跑上樓的腳步聲，我忐忑你可能看到資訊，又在賭不會這麼巧。」

「我沒有主動戳破，是我自私。我既害怕美夢碎掉，又害怕真相攤開，你會生氣、會疏遠我。」

我靜靜聽著，心裡又酸又澀。

這兩年無數個夜晚，隔著螢幕溫柔回我訊息的人，從來都不是一個遙遠的網友，是時時刻刻出現在我生活裡的裴煜。

「那我當初跟 King 吐槽，說裴煜這個人陰晴不定的時候，你心裡是什麼感受?」我小聲問。

裴煜苦笑了一下，額頭輕輕抵著我的:

「難受!網上我要好好安撫你，現實又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把我推給夏夏。那種滋味，不好受。」

「傻瓜。」

我埋進他懷裡。

「以後不許再瞞著我任何事。」

「再也不會了。」

他收緊手臂，把我牢牢地圈在懷裡。

12

確認關係後的第二週，裴煜去實驗室，我幫他收拾書房。

在他抽屜最底層翻到一箇舊筆記本，前半本是數學物理的解題過程，我隨手往後翻，動作忽然停住。

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 Q 版女孩，扎馬尾，穿橘紅校服，右臉頰有一顆小痣。

旁邊一行極小的字:

「運動會，知知在看臺上低頭刷題，沒看到我拿了第一名。」

我往後翻。

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小人，頭髮亂糟糟:「週一早自習，知知又熬夜了。」

一個咬著筆帽蹙眉的小人:「月考沒考好，走廊上眼睛紅紅的。晚上在 King 上聽她吐槽了兩個小時，最難熬也最開心的兩小時。」

筆記本的後半部分，全是這樣的畫和字。

食堂端著餐盤找座位的她;樓道里蹦跳著下樓梯的她;圖書館托腮發呆的她。

「下雨沒帶傘，頂書包衝出去的笨蛋。」

「抽血捂住眼睛不敢看針頭的她。」

「高三拍畢業照，快門按下時我轉頭看了她一眼，那是她高中時代側臉的最後一眼。」

最後一頁。

畫著深夜書桌前低頭寫字的女生，旁邊一杯奶茶。

「知知高考前夜，她說有 King 在不怕。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要不要告訴她我是 King?」

筆記本從手裡滑到桌上。

我蹲下去，抱著它，把臉埋進膝蓋。

差不多一千個日夜，他在我身邊，隔著走廊，隔著網線，一筆一畫記下了他眼中的我。

我把筆記本合上，輕輕放回抽屜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