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先於你抵達_第 2 章 宋微雨在家裡住下的第三天

第 2 章

宋微雨在家裡住下的第三天，我的獨立策展專案出了問題。

那是我籌備了半年的心血。

主題是“女性在暗處的光”，我跑遍了全國，簽下了十二位籍籍無名的女性藝術家。

陸景川的公司在這個月剛好落成了一座極具設計感的藝術展廳。

一個月前，他拍著胸脯向我保證，展廳的黃金檔期非我莫屬。

“這是我送你的三週年禮物，我要讓整個藝術圈都看到你的才華。”

他說這話時，眼裡盛滿了我以為的深情。

早晨八點，我拿著連夜修改好的展位平面圖走出書房。

客廳裡傳來陣陣笑聲。

宋微雨穿著我的真絲睡袍，正坐在中島臺前擺弄幾件粗糙的陶藝品。

陸景川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這件作品的釉色太獨特了，微雨，你真的很有天賦。”

他將咖啡遞給她，語氣裡滿是讚賞。

我走過去，將平面圖鋪在餐桌上。

“景川，展廳的排期確認表，你今天能蓋章嗎？合作方那邊在催了。”

陸景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閃。

“聽晚，排期的事，可能得往後延一延。”

我翻圖紙的手停在了半空。

“延？十二位藝術家的檔期全都空出來了，物料已經下廠，你現在讓我延？”

“不是我不幫你。”

他拉開椅子坐下，試圖用一種理性的口吻說服我。

“微雨剛分手，精神狀態極差，心理醫生說她需要透過自我價值的實現來走出陰霾。”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連形狀都不規則的陶罐。

“她最近一直在做陶藝，我覺得這些作品充滿了破碎的美感。”

“所以我把展廳這個月的檔期，先借給微雨辦個人展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把我的檔期，給了一個只學了兩週陶藝的人？”

“你別說得那麼難聽！”

陸景川的聲音陡然拔高，似乎被我的質問刺痛了自尊。

“藝術是主觀的，微雨的作品裡有靈魂！再說了，你的策展什麼時候辦不行？非要跟一個病人搶機會？”

宋微雨在一旁紅了眼眶，眼淚要落不落。

“聽晚，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檔期是你的。”

她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絞著睡袍的腰帶。

“我這就把東西收起來，我不需要辦展，我只是一灘爛泥，我不配......”

說著，她猛地伸手去掃桌上的陶罐。

陸景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你忘了醫生怎麼說的了嗎？”

他轉頭怒視著我，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施暴者。

“阮聽晚，你平時裝那麼大度，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

“她只是需要一個舞臺來找回自信，你一個成熟的策展人，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怒。

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將我的心血踩在腳底。

那十二個女藝術家，有的還在做著洗碗工，有的每天被丈夫家暴。

她們把這個展覽當成了救命稻草。

而在陸景川眼裡，這比不上宋微雨“找回自信”的家家酒。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桌上的平面圖一張張收好。

“合同沒簽，場地是你的，你確實有權反悔。”

我把圖紙捲成一筒，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但陸景川，這是你承諾給我的。”

他愣住了。

那股怒火突然卡在喉嚨裡，讓他臉色漲得通紅。

“我說了下次補給你！”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非要為了這點小事跟我斤斤計較嗎？等你找好新場地，租金我來出總行了吧？”

我沒有接話。

轉身走回書房，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宋微雨抽泣的聲音，以及陸景川柔聲的輕哄。

我拿出手機，聯絡了之前一直試圖挖我的蘇城美術館總監晏時珩。

“晏總，您之前提的駐地策展人計劃，我還來得及報名嗎？”

訊息傳送不到一分鐘，對面打來了語音。

“阮小姐，你的才華不該被埋沒，蘇城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晏時珩的聲音沉穩而溫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利落。

“只要你願意，下週一就可以入職。”

我看著窗外的陰雲密佈。

“好，下週一見。”

結束通話電話，我開啟電腦，開始起草交接文件。

我沒有去吵鬧，沒有去撕扯。

因為我知道，當一個人心已經偏到咯吱作響的時候，所有的控訴都只是在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