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復明後的第七天_第 2 章 夜裡下起了雨
第 2 章
夜裡下起了雨。
傅公館主宅的冷清,和別苑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獨自坐在房間裡。
這是我住了五年的主臥。
如今,房間裡的擺設全變了。
我常聽的留聲機被搬走了。
換成了一架昂貴的西洋鋼琴。
梳妝檯上,放著一套嶄新的紅寶石頭面。
那絕不是我的東西。
門被推開了。
傅沉舟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絨睡袍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安神湯。
“喝點吧,你今天淋了雨。”
他把碗放在紅木桌上,走到我身後。
他習慣性地想替我揉揉肩膀。
我偏過身子,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但他沒有生氣,只是順勢收了回去,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這房間,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看著他。
傅沉舟交疊起雙腿,語氣平靜。
“祤然說,主臥的採光好。”
“你眼睛剛復明,住這裡太刺眼了。”
“我已經讓人把你原來的東西搬去了西廂房。”
西廂房。
那是以前下人住的地方,背陰,終年不見陽光。
“傅沉舟,你是不是忘了。”
我指著這間屋子。
“這套公館,是我當年拿林家商行的紅利用我的名字買下的。”
傅沉舟微微蹙眉。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祤禾,你一定要計較這些死物嗎?”
“你瞎的這五年,是祤然在外面替你應酬。”
“她幫我穩住了商會會長的位置。”
“她要個好點的房間,算是過分的請求嗎?”
他嘆了口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大度,很識大體。”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大度?
五年前,碼頭暴亂。
他被對頭暗算,毒粉撒過來的那一刻。
是我撲上去抱住了他。
毒粉燒燬了我的眼角膜。
那時候他在醫院裡是怎麼說的?
他說他這條命是我給的,他傅沉舟生生世世只認我林祤禾一個妻子。
“我的導盲杖呢。”
我不想再和他爭辯。
那根導盲杖,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上面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
那是他親自為我雕的。
雖然現在我用不上了,但那是我這五年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傅沉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承業今天貪玩。”
“他不小心把那根木棍當柴火扔進壁爐裡燒了。”
“不過是一根木棍。”
“明天我讓人給你打一副純金的鐲子賠罪。”
他說得輕描淡寫。
我的心卻像被生生剜了一塊。
“不小心?”
我站起身。
“那上面刻著我的名字,你當真不知道他為什麼燒?”
傅沉舟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祤禾,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你一個做長輩的,要和一個孩子計較到什麼地步?”
“祤然已經為了避嫌,帶著孩子住在別苑五年了。”
“你還想怎樣?”
我看著他。
“我想怎樣?”
“我只想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祤然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裙,眼眶通紅地站在門口。
“姐夫......”
她咬著嘴唇,泫然欲泣。
“承業突然發高燒了,一直在喊爹。”
傅沉舟立刻站了起來。
他眼裡的溫和瞬間變成了焦急。
他大步走到門口,將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祤然身上。
“怎麼燒起來的?叫醫生了嗎?”
“已經派人去請了。”
林祤然靠進他懷裡,餘光卻看向我。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承業。”
“可是他真的是無心的。”
“你今天下午瞪他,他大概是嚇著了。”
傅沉舟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帶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祤禾,你太讓我寒心了。”
說完,他護著林祤然,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夜。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系統冰冷的聲音準時響起。
“脫離倒計時,還剩四十八小時。”
我走到壁爐前。
裡面只剩下一堆灰燼。
我伸手進去,摸到了一塊沒有燒透的紫檀木碎片。
上面剛好剩下他名字裡的那個“舟”字。
我攥著那塊木片,木刺扎進掌心,流出血來。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