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的下輩子_第 10 章 第二天傍晚

第 10 章

第二天傍晚。

我加班到七點，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一整天，系統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腦海裡的那個光球像是徹底沉寂了下來，安靜得讓我有些不習慣。

但我知道，它還在。

因為那種隱隱的壓迫感，始終沒有消散。

我開車回到公寓。

剛把車停好，熄了火，安全帶還沒解開，一個模糊的影子就映在了車窗玻璃上。

陸彥驍。

他跪在我車位前方的水泥地上。

不，他已經稱不上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從腰部以下，他的身體完全化作了半透明的熒光，正一點一點地向上蔓延。

那些光點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斷地從他身上剝落，飄散在昏暗的地庫裡。

他比昨晚更淡了。

淡到我能透過他的身體，看到對面牆壁上斑駁的汙漬。

我推開車門走下去。

空曠的地庫裡，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脆。

陸彥驍聽到聲音，艱難地支撐著僅存的上半身，轉過頭看向我。

“洛溪......”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空洞而遙遠，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

“......我要走了。”

他的眼眶紅了。那張曾經讓我心動無數次的臉，此刻只剩下了慘淡的透明和瀕臨消亡前的無力。

我關上車門，靠在車身上，遠遠地看著他那副模樣。

心裡沒有恨，也沒有痛快。

恨需要力氣。而對他，我連一絲情緒的施捨都覺得浪費。

“洛溪。”他用僅剩的一隻手撐著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真實的熒光，“我知道我不配說這種話。”

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但如果......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能不能......能不能再用一輩子來補償你？”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用最溫柔的語氣將我推入深淵的男人。

他以為死亡就可以抹平一切嗎？他以為臨死前的幾滴眼淚，就能洗掉那灘血泊裡的罪孽嗎？

我走過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庫裡迴盪。

在他面前停下。

沒有蹲下身，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別提下輩子。”

我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遇見你。”

這是我給他的，最惡毒的詛咒。

陸彥驍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最後的一絲希冀，在我的話語中被擊得粉碎。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一陣風吹過——

那是地庫通風口灌進來的穿堂風，帶著深秋的寒意。

他整個人瞬間化作了無數的熒光碎片。像是一場絢爛卻短促的流星雨，在黑暗的地庫裡閃爍了不到一秒。

然後，徹底消失不見。

連一點灰塵都沒有留下。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消散的方向，良久。

直到最後一絲熒光也融入了黑暗。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目標能量體已徹底清除。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威脅到您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了。

“謝謝。”我在心裡說了一句。

系統閃爍了兩下。

“本系統任務已圓滿完成，即將進入永久休眠狀態。祝您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前程似錦，一生平安。”

隨著最後一道提示音的落下，腦海裡的光球徹底暗了下去。

我知道，它是真的離開了。

我轉過身，走向電梯口。

地庫外的雨早就停了。一縷傍晚的餘暉從地庫入口斜斜地照進來，正好打在電梯門的金屬倒影上。

我看著倒影裡那個神采飛揚、眼神明亮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終於。我徹徹底底地，只屬於我自己了。

電梯門開啟。我邁步走進去，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鍵。

外面，一定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