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守寡後,我被寵上天_第2章 6第二周

沖喜守寡後,我被寵上天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春來雁

第2章

6

第二週,宗凜請了一天假,帶我去了醫院。

不是產科,是輔助生殖中心。

醫生推了推眼鏡,翻著我倆的體檢報告,問了一堆常規問題。

最後那個問題是——“二位的關係是?”

宗凜眼都不眨:“夫妻。”

我扭頭看他。

他回看我,表情理所當然。

醫生沒起疑,繼續說流程。

從候診室出來,我攔住他。

“你騙醫生。”

“不騙怎麼辦?說我是你小叔子,要借腹生子?”

我說不出話。

他把病歷本遞給我:“下週還要來一趟,做激素檢查。”

“宗凜。”

“嗯。”

“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他在走廊裡站住了。

醫院的白色燈管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語氣很淡:“蘇錦,你有別的路嗎?”

我沒有。

他遞過來車鑰匙:“走吧。”

我們開車回去的路上都沒說話。

到家門口,管家迎上來,臉色很差。

“二少爺,蘇小姐的父親來了。”

我的血一下涼了。

我爸坐在客廳沙發上,蹺著二郎腿喝茶,姿態和做客差不多。

見我進門,他堆起笑。

“錦錦!爸來看你了。”

宗凜在我身後,腳步微頓。

“爸,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嗎?看看閨女怎麼了?”他笑呵呵站起來,打量了一圈宗家的客廳,“這房子不錯,比咱家氣派多了。”

他根本不是來看我的。

“蘇總。”宗凜繞過我,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有事說事。”

我爸笑容淡了一點,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公司那個地產專案出了點問題......”

“爛尾了。”宗凜接話,“施工方跑了,預售款被凍結了,還有兩個業主已經起訴了。對吧?”

我爸的笑徹底消失了。

“你們宗家搞商業的,能不能幫忙看看,融個資什麼的——”

“蘇總。”宗凜打斷他,“一千萬彩禮,你拿去填了這個專案。現在專案炸了,你又來宗家要錢。一千萬還嫌不夠是嗎?”

“我那是——”

“你女兒。”宗凜的聲音降了半度,“被你一千萬賣給一個植物人。植物人死了,你一個電話不打。現在手頭緊了,想起宗家了。”

我爸臉漲得通紅。

“小宗總,我是你岳父——”

“蘇總,我給你交個底。”宗凜站起來,扣上西裝釦子,“蘇錦在宗家一天,我保她安全。但你的爛賬,宗家一分錢不出。”

他回頭看我。

“送客。”

我爸看著我,眼裡快速閃過幾種情緒——惱怒、窘迫、然後是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算計。

“錦錦,你幫爸說說話啊。”

我看著他坐了兩小時的沙發上蹭掉的皮帶扣印子,看著茶几上被他磕碰了一下的青瓷杯沿。

“爸,你走吧。”

他的臉一下垮了。

“蘇錦,我是你爸!”

“你要真是我爸,當初就不會把我賣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甩袖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宗凜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旁邊坐下了。

他沒說話,往茶几上放了一杯溫牛奶。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是甜的。

他加了蜂蜜。

7

一個月過去了。

試管的流程走到打促排針的階段,每天早上要去醫院。

宗凜沒讓司機送,每天自己開車。

第一天我說不用,他把副駕駛的門開啟讓我上去,沒解釋。

第二天我說真不用,他把我的包從我手裡拿過去扔進車裡。

第三天我不說了,直接坐上去。

路上三十五分鐘,他開車很穩,不超車,不急剎。

有一次遇到紅燈,他側頭,看到我在揉肚子。

“疼?”

“有一點。促排針的副作用。”

他沒再說話,但第二天副駕上多了一個熱水袋。

插電的那種。

再後來,車裡多了一條毯子,一包無糖話梅,還有一副降噪耳機。

我沒問。

他也沒提。

但每次我上車的時候,那些東西都安靜地待在它們該在的位置。

取卵那天,我疼得冒冷汗。

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宗凜站在走廊裡等著,看到我出來,走過來。

他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的手。

“扶你。”他說。

我搭上去了。

他的手很熱,手指收攏的力道剛好,不重不輕。

到車上,我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

“宗凜。”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發動了車。

“宗凜。”

“說了管不住嘴要扣分。”

“什麼?”

“考核表第三條,“不準追問對方私人問題”。”

“哪來的考核表?”

“我編的。”

我氣笑了。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下。

“笑了。”

“沒有。”

“第一次看你笑。”

我把臉轉向車窗。

他沒再說話,但我餘光看到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

很快就收回去了。

回到家,宗老太太等在客廳裡。

“取了幾顆?”

宗凜替我答:“八顆,很順利。”

“什麼時候移植?”

“要等胚胎培養結果,至少兩週。”

宗老太太上下看了我一遍,難得沒有刻薄。

“這段時間你注意休息,別到處跑。”

她站起來要走,頓了一下。

“吃點好的,別省。”

這大概是她對我說過的最溫和的話了。

但我清楚,她在乎的不是我。

是可能存在的那個胚胎。

晚上,簾子那頭傳來電話的聲音。

宗凜在跟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但有一個詞我聽到了。

“她”。

他在說“她”。

我翻了個身,把自己悶進被子裡。

不該聽。

但心跳快了半拍。

8

胚胎培養到第五天,醫院打來電話。

“蘇女士,您的胚胎有兩顆達到了囊胚標準,質量評級一個4AA,一個3AB,可以準備移植了。”

我接電話的時候宗凜就站在旁邊。

他的手下意識握了一下。

“什麼時候?”我問。

“最早下週三。”

掛了電話,我發現手心全是汗。

宗凜看著我,開口:“緊張?”

“嗯。”

“我也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頭一回有了裂縫。

一種很輕微的不安。

然後他迅速收了回去,恢復那個什麼都無所謂的宗凜。

“走,去超市。”

“幹嘛?”

“買蝦。你那個醫生說移植前要補蛋白質。”

“你什麼時候跟我醫生聊的?”

“昨天。”

我被他拽到超市,看著他在海鮮區認認真真挑了兩斤基圍蝦,又去生鮮區拿了一盒草莓。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他一眼。

穿著幾萬塊的定製西裝,排在大爺大媽後面,手裡拎著兩袋蝦。

違和得過分。

回家的路上,他接了一個電話。

我沒刻意聽。

但電話那頭的聲音太尖了,穿透力很強。

“宗凜,下週三的股東會你必須到場!旁支的人已經聯合了三個獨立董事要提彈劾案——”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有空在外面瞎逛?”

“處理得了。”

他掛了電話,表情沒變。

我看著他。

“公司出事了?”

“沒事。”

“宗凜。”

“真沒事。”他看我一眼,“你下週三安心去移植,其他的事我處理。”

“下週三?”

股東會也是下週三。

他要移植和股東會二選一。

“不用你陪我去。”我說。

“蘇錦,我說了我去,這不是商量。”

“你公司——”

“公司是死的,你是活的。”他把蝦遞給我,“進去吧,我還有幾個電話要打。”

那天晚上,簾子那頭的燈亮到凌晨四點。

我聽到他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語速越來越快,嗓子越來越啞。

他在調兵遣將。

為了能空出下週三。

我翻了個身,對著簾子的方向。

“宗凜。”

他停了一拍。

“你還沒睡?”

“你太吵了。”

“抱歉。”

“......謝謝。”

他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簾子那頭傳來很輕的笑聲。

“嫂子,你這一聲謝謝值五個億。”

“什麼五個億?”

“旁支那幫人要彈劾,目標是宗家五個億的專案決策權。我推了週三的股東會,等於把這五個億的風險扔給我媽一個人扛。”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

“拿得回來。”他語氣輕飄飄的,“不急,週四去也行。最多被我媽罵死。”

沉默。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可以讓司機送我去。為什麼非要自己來。”

簾子那頭沒有聲音了。

過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我答應了。”

就這四個字。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蒙起來。

眼睛發酸。

9

週三一大早,宗凜準時在門口等我。

一身黑色高領毛衣,沒穿西裝。

“今天不去公司?”

“說了不去。上車。”

醫院的輔助生殖中心人很多,我們等了一個小時才進手術室。

移植的過程很快,十五分鐘。

但那十五分鐘裡,我盯著頭頂的無影燈一動不動,腦子一片空白。

出來的時候,宗凜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

他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全是未接來電。

二十七個。

他看到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椅面上。

“怎麼樣?”

“順利。兩週後驗血。”

他點點頭,站起來。

手機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媽。”

宗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

“宗凜!旁支那幫人今天鬧翻了!你舅媽的老公帶頭提議撤換CEO,三票對兩票,差一票就通過了!你給我滾回來!”

“投票結果出了?”

“還沒有!最後一票是老周的,他在猶豫!你現在趕回來還來得及——”

“讓李秘書把F專案的審計報告發到股東群裡。”

“什麼?”

“舅媽的老公——陳國棟,去年用F專案套了一千二百萬出來走的私人賬戶,審計報告裡全有。讓老周看看,他還敢不敢跟陳國棟站一隊。”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宗凜繼續:“審計報告的密碼是大哥的生日,大寫。媽,你還記得大哥的生日嗎?”

宗老太太的呼吸變粗了。

“你......你早就知道這件事?”

“查了三個月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了,您不會讓我搬走那堵牆。”

又安靜了。

“宗凜,你在算計我?”

“我在幫您。”他的語氣沒有一點波動,“順便幫我自己。”

電話掛了。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他的側臉。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回頭看我。

“走吧,回家。”

“你剛才......算計了你媽?”

“不算計,早就被她吃幹抹淨了。”他推開醫院的大門,秋天的風灌進來,“蘇錦,你以為我為什麼答應這件事?”

“傳宗接代。”

“我要股權。”他走在前面,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大哥死了,他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懸著。我媽想給旁支分一半出去換支援,我不同意。”

“所以你拿孩子換股權?”

他停住了。

轉過身。

“不是拿孩子換。”

他走回來一步。

“是我需要一個理由留在這個家。”

我搞不懂他的意思。

“我在國外五年,沒人叫我回來。大哥活著的時候,這個家不需要我。大哥死了,我媽第一反應是找別人傳宗接代,不是叫我回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說一件傷心事。

“蘇錦,你被你爸用一千萬賣了。我被這個家用三十五個百分點忘了。”

“我們是一類人。”

車停在秋天的梧桐樹下。

他拉開副駕的門。

“上車。”

我上了車。

他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之前,低聲說了一句。

“但你比我幸運一點。”

“哪裡幸運?”

“你被賣到了我在的地方。”

10

兩週的等待漫長得不像話。

每天早上醒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看有沒有醫院的電話。

宗凜比我還緊張,但他不說。

只是每天早上的牛奶從一杯變成了兩杯。

第十天的晚上,我在浴室裡發現了一點血跡。

我蹲在馬桶前,腦子空了幾秒,然後開始發抖。

移植後出血,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抖著手去翻手機,搜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帖子,越看越慌。

簾子那頭傳來響動。

“蘇錦?”

我沒出聲。

“蘇錦,你在浴室裡嗎?已經半小時了。”

我咬住嘴唇,不想讓他聽出異樣。

“沒事,馬上出來。”

我開啟門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

一眼看到了我手裡的衛生紙。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出血了?”

“一點點。量很小。”

他拿出手機撥號。

凌晨十一點半,他把主治醫生從睡眠中叫了起來。

“蘇錦,三十歲,囊胚移植第十天,少量出血,顏色淺粉,沒有腹痛——”

他的描述比我自己說的還詳細。

醫生說了什麼我沒聽到。

他掛了電話,說:“正常著床出血。但明天要去醫院確認。”

我靠著門框,腿還是軟的。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櫃子前翻出一條幹淨的棉質睡褲。

“換一條。”

扔給我之後他轉過身去。

我換了褲子出來,他已經坐在簾子這邊的床沿上了。

我這邊的床沿。

“你——”

“今晚我坐這。”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上,“你睡。有情況我叫醫生。”

“你不睡了?”

“不困。”

他明明打了一天的電話,聲音都啞了。

我躺下了。

他就坐在旁邊。

一米的距離。

不遠不近。

凌晨兩點,我迷迷糊糊睜了一次眼。

他靠著床頭,手機螢幕滅了,人還醒著。

手邊放著那杯溫牛奶。

備著的。

怕我半夜餓。

我重新閉上眼的時候,鼻腔酸得不行。

第二天去了醫院。

驗血,B超。

醫生看著報告,沉默了五秒。

那五秒裡,我握著椅子扶手的手指攥到發白。

宗凜站在旁邊,呼吸都停了。

“恭喜。”醫生推了推眼鏡,“HCG翻倍良好,確認著床成功。”

我的大腦空白了兩秒。

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宗凜愣了一瞬。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我。

“別哭。”

我接過紙巾,擦了兩下,忍不住笑了。

一邊哭一邊笑。

他垂著手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我也想哭。”

“那你哭啊。”

“不行。”他接過我手裡的檢查報告,摺好放進西裝內兜裡,“這東西要帶回去給我媽交差,哭花了不好看。”

11

懷孕確認後,宗老太太的態度變了。

沒有變溫柔,而是變得更加強勢。

傭人多了三個,全是她從旁支那邊調來的“經驗豐富”的阿姨,說白了就是監視器。

我吃什麼,喝什麼,幾點睡覺,有沒有下樓走動,全部要向她彙報。

連宗凜也被限制了。

“你搬回你原來的房間去。”宗老太太拿著一份中醫養胎的食譜,面無表情地宣佈。

宗凜放下筷子。

“為什麼?”

“她懷著孩子呢,你一個大男人住隔壁算怎麼回事?萬一你翻身碰到她肚子——”

“媽,中間隔著一道簾子。”

“簾子管什麼用?搬。今天就搬。”

宗凜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

但他一定看到了什麼。

因為他轉回頭的時候,語氣變了。

“不搬。”

“宗凜——”

“我不放心。”

這三個字讓整張餐桌都安靜了。

宗老太太盯著他,盯了很久。

“你不放心什麼?”

他沒回答。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站起來。

“媽,孩子我給您了,其他的事別管太寬。”

他走了。

宗老太太坐在那裡,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麼。

“蘇錦。”

“在。”

“他......從小到大,沒為任何事跟我頂過嘴。”

我沒說話。

她拿起食譜站起來的時候,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隨他吧。”

但當天下午,另一顆炸彈來了。

我爸的電話。

“錦錦!宗家是不是有個F專案的審計報告?”

我的手心滲出冷汗。

“你怎麼知道的?”

“陳國棟打電話來了!他被踢出股東會了,他說是宗凜搞的,他要告宗凜!他讓我在宗家做內應——”

“爸,你在說什麼?”

“他說只要我幫他拿到宗凜的把柄,就拉我入夥下一個地產專案——”

“你瘋了?!”

“錦錦,你不懂!爸的公司快倒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你要背刺宗凜?他幫過你!”

“幫?他攔著我來宗家!他把你爸往外趕!那叫幫?”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爸從來沒把我當女兒。

從頭到尾,我是他的籌碼。

嫁宗家老大,是籌碼。

懷宗家的孩子,是籌碼。

現在要我當內應,還是籌碼。

“爸,你聽好。”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從現在開始,我跟你沒有關係。你再打這個電話過來,我就把通話記錄交給宗凜。”

“你——你忘恩負義!”

“忘什麼恩?你把我賣了一千萬的恩?”

我掛了。

然後刪了他的號碼。

手指停在通訊錄頁面上很久。

十八年。

他給我交過學費,給我買過生日蛋糕,高考那年在校門口等了我三天。

但他也親手在婚書上籤了我的名字,把我送進一個陌生人的家裡。

我不恨他。

但我不心疼他了。

晚上,簾子那頭很安靜。

我先開口了。

“宗凜,我爸聯絡了陳國棟。”

他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陳國棟的電話被監聽了,他打給你爸的那通電話,十分鐘前就到了我手裡。”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沒打算告訴我?”

“我在等你自己說。”

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處理?”

“已經處理了。陳國棟的訴訟沒有證據,不成立。你爸那邊我讓律師發了一封警告函,措辭不重,但足夠嚇住他。”

“謝謝。”

“別總謝我。”

“那我說什麼?”

簾子那頭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

“叫我名字就行。”

“宗凜。”

“嗯。”

“晚安。”

“......晚安。”

12

懷孕第八週,孕吐來了。

來勢兇猛,毫不留情。

我每天早上蹲在馬桶前吐到膽汁都出來,整個人瘦了四斤。

宗凜找遍了全市的中醫,最後找了一個老大夫開了一副安胎止吐的藥。

藥很苦。

第一次端過來的時候,我皺著眉灌了半碗,剩下半碗死活喝不下去。

他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顆陳皮糖。

“喝完給你。”

“我不是小孩。”

“喝完。”

我把剩下的半碗灌完了。

他把陳皮糖剝了紙遞過來。

我含在嘴裡,苦味褪去了一點。

他轉身去洗碗。

水龍頭開著,碗碟碰撞的聲音傳過來。

我靠在沙發上,忽然開口:“宗凜,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

他關上水龍頭,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誰說我喜歡你了?”

“你舅媽說你不近女色,你媽說你性取向有問題。但你對我這樣——不像是純交易。”

他靠著廚房門框,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蹭了蹭。

半晌,他開口。

“大哥出事之前三個月,你來過一次宗家。你記不記得?”

我想了想。

那時候宗家在考察“沖喜”人選,我爸帶我去見過一面。

“記得,在你家花園裡,你媽給我介紹了你大哥的情況。”

“那天我也在。”

“你在?我沒見過你——”

“二樓書房。你從花園走過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建築雜誌,不是包,不是手機,是一本雜誌。封面是安藤忠雄的光之教堂。”

我的呼吸淺了。

“你走到噴泉旁邊,低頭翻了一頁。我在二樓看了你三分鐘。”

“就因為一本雜誌?”

他搖頭。

“因為你翻那一頁的時候在笑。整個下午,你在我媽面前沒有笑過,在你爸面前也沒有笑過,在我大哥的照片面前更沒有笑過。只有翻開那本雜誌的時候,你笑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學建築的人很多。但一個被逼著嫁人的姑娘,在最糟糕的下午,還能因為一座教堂笑出來——”

他停住了,沒再往下說。

我坐在沙發上,牛奶杯捂在手心裡,心跳重得耳膜都在嗡嗡響。

“那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嫂子我暗戀你?”

“那你現在——”

“現在也不算暗戀了。”他把碗放回櫥櫃,背對著我,“算明搶。”

我把臉埋進抱枕裡。

他走過來,在沙發旁邊蹲下,把我臉上擋著的抱枕拿開。

“蘇錦。”

“幹嘛。”

“等孩子生了。”

“嗯。”

“名分的事,我來辦。”

“什麼名分?”

“你不會一輩子當我嫂子。”

我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漫不經心的宗凜。

是另一個人。

一個默默在二樓看了我三分鐘的人。

“你這算求婚嗎?”

“算預告。”

“預告什麼?”

“預告你逃不掉了。”

我笑了出來。

他也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同時看到他在笑、我也在笑。

簾子不在了。

不是拆掉的。

是不需要了。

13

孩子在第三十八週出生。

男孩,六斤四兩,哭聲特別響。

宗老太太抱著孫子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這輩子大概沒對誰露出過那種表情——又高興又心酸,眼眶紅了,但死活不掉淚。

“像他大伯。”她喃喃說了一句。

宗凜站在產房門口,沒進去。

我躺在產床上,偏頭看他。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杵著額頭。

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護士把孩子抱過來讓我看。

我伸手摸了一下嬰兒紅通通的臉。

“去叫他進來。”

護士出去,宗凜進來了。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孩子一眼。

然後看我。

“辛苦了。”

“你哭了?”

“沒有。”

他鼻尖是紅的。

“風太大了。”

產房哪來的風。

我沒拆穿他。

出院那天,宗老太太破天荒地親自來接。

車上,她說了一件事。

“股權的事我想好了,老大的三十五個百分點,給孩子留十五個,剩下二十個轉到宗凜名下。”

宗凜在前排開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宗老太太頓了頓,“蘇錦,你跟老大的婚姻關係,我已經讓律師走手續登出了。”

我一愣。

“週六宗家有個家宴,親戚都在。”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宗凜,“該見的人,趁早見了。”

宗凜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方向盤。

但這次的節奏不一樣。

帶著點得意。

週六家宴,宗家的親戚坐了三大桌。

陳芳也來了,縮在角落裡,不再轉她那串翡翠珠子了。

宗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正。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把領帶繫到最上面那顆釦子。

宗老太太端著酒杯站在主位,用了三句話完成了所有宣佈。

“第一,宗家的長孫今天滿月。”

“第二,宗凜接任集團CEO,即日生效。”

“第三——”

她看向宗凜。

宗凜站起來,走到我旁邊,把手裡的紅色絨面盒子開啟。

一枚戒指。

滿桌安靜。

他沒跪。

只是看著我,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

“蘇錦,別當我嫂子了。”

“當什麼?”

“當我老婆。”

陳芳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宗老太太喝了一口酒,面不改色。

我伸出手。

他把戒指推進我的無名指。

大小剛剛好。

量過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量的。

滿桌掌聲響起來的時候,宗凜湊過來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從二樓看你那天,我就量好了尺寸。”

“騙人。”

“嗯,騙人的。”他笑了,“但喜歡你不是。”

孩子忽然在嬰兒車裡哭了起來。

宗老太太第一個衝過去抱。

宗凜沒動,低頭看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嫂子。”

“別叫嫂子了。”

“最後叫一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聽得到,“謝謝你嫁到這個家來。”

窗外的梧桐樹還是秋天的樣子。

我在宗家待了將近一年。

從沖喜的新娘到喪夫的寡婦,從被逼生子的工具到被人求娶。

這個家冷過、算計過、傷害過。

但總有一個人,在二樓的窗戶後面,看了我很久。

他沒說過一句漂亮話。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說——

你留下來吧。

我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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