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下了十年的冷雨_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

父母頂著黑眼圈，連早飯都沒吃，直接開車去了市裡的大學。

那所大學，是我高三時他們逼我填的本地師範。

理由是離家近，週末還能回來給星澤做飯輔導功課。

他們衝進新生報到處。

“陸聞瑾呢？讓他給我滾出來！”

媽媽拍著桌子，怒氣衝衝。

負責接待的輔導員查了一下名單，推了推眼鏡。

“對不起，我們這屆新生裡沒有叫陸聞瑾的。”

“怎麼可能！他明明填的你們學校！”

爸爸急了。

輔導員調出系統。

“系統顯示，陸聞瑾同學最終被北方的一所985大學錄取了。他自己修改了志願。”

北方。

距離這裡三千多公里。

父母呆立在原地。

他們一直以為我在他們的掌控之中，連志願都是盯著我填的。

他們不知道，我在最後一刻，偷偷借了同學的電腦，改了所有的志願。

我早就在籌劃逃離。

“那......他學費怎麼交的？他沒拿戶口本啊！”

爸爸聲音開始發顫。

“這個我不清楚，但以他的成績，去那邊申請特困補助和綠色通道是完全沒問題的。”

輔導員看著他們，眼神里帶上了一絲鄙夷。

“聽說他連高中獎學金都被家裡拿走給弟弟報補習班了，這種家庭，孩子跑遠點也是能理解的。”

最後一句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父母臉上。

他們灰溜溜地離開學校。

走到小區樓下時，正碰上買菜回來的王叔叔。

王叔叔平時就看不慣我爸的做派。

“喲，這不是陸先生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王叔叔故意提高音量。

“你家那個大長工終於跑了？我早就說，哪有你們這麼當爹媽的。”

“前天下午下那麼大雨，我看那孩子發著燒在陽臺收衣服，你們倒好，一家三口在屋裡吹空調看電視。”

“真是造孽啊。”

周圍的鄰居紛紛投來目光，竊竊私語。

“就是，平時買菜做飯全是那大兒子，小兒子十指不沾陽春水。”

“聽說獎學金都被搶了，真不是東西。”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進父母的耳朵。

爸爸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衝上樓。

推開家門。

玄關處，星澤昨天換下來的髒鞋還扔在地上。

水槽裡，昨晚的碗碟堆積如山，散發著酸臭味。

陽臺上，新洗的衣服沒有收，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家裡一團糟。

十年來，這個家之所以窗明几淨，是因為有一個永遠在默默幹活的影子。

現在，影子沒了。

爸爸癱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本黑色的筆記本。

他哆嗦著手，重新翻開。

那些冰冷的數字和事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2020年，冬。我想要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爸爸說沒錢。第二天給星澤買了一雙兩千塊的限量版球鞋。”

爸爸捂住臉。

他終於想起來，那年冬天，我手背上全是凍瘡，洗碗時疼得發抖。

而他正忙著給星澤試穿新鞋。

母親站在窗前，煩躁地揉著眉心。

“給那死小子打電話！打到他接為止！”

她吼道。

但手機裡傳來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他們永遠也打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