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下了十年的冷雨_第 5 章 高鐵在鐵軌上疾馳

第 5 章

高鐵在鐵軌上疾馳。

車廂裡有泡麵的味道和嬰兒的哭鬧聲。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

下午兩點。

手機在口袋裡開始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閃爍著“爸爸”兩個字。

十個未接來電。

我按下接聽鍵。

“陸聞瑾！你死哪去了？”

尖銳的聲音穿透耳膜。

“家裡連飯都沒做，你弟弟餓得胃疼，你想造反是不是！”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走了。”

我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更大的怒火。

“走？你去哪？你長本事了是吧？以為開學了就能擺脫我們？”

“我告訴你，你的學費還差兩千，沒有我，你連學校大門都進不去！趕緊滾回來做飯！”

我聽著他歇斯底里的聲音。

“茶几上有個黑色的筆記本。”

我打斷了他的話。

“看清楚再打給我。”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

並且在通訊錄裡，把他，媽媽，陸星澤，全部拉入了黑名單。

此時家裡。

爸爸憤怒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這死小子反了天了！居然敢掛我電話！”

他轉頭走向茶几。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和那把鑰匙。

他哆嗦著手，一把抓起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

“2018年，星澤買高配電腦三萬。我申請買一套三十塊的複習資料，被拒。自己撿瓶子一個月買下。”

第二頁。

“2019年，星澤打碎花瓶，誣陷是我。罰跪四小時，沒吃晚飯。胃痛。”

......

倒數第二頁。

“2023年。市優秀畢業生獎學金五千元。被強行拿走，用於星澤補習費。”

最後那一頁。

“八歲起包攬全家家務，按市場長工價折算，十年共計十五萬。”

“所有吃穿用度，已用勞務抵扣完畢。”

“賬已還清，兩不相欠。”

爸爸的手開始抖。

“孩子他媽！你來看看！”

媽媽從臥室走出來，接過筆記本看了一遍。

她冷笑一聲。

“記這些爛賬嚇唬誰呢？吃老孃的喝老孃的，還敢算賬？”

“他以為跑了就沒事了？明天開學，他那個學校還能跑了不成？”

他們沒有當真。

他們覺得，這只是我為了要戶口本，耍的一場低劣的脾氣。

此時，高鐵上的我。

點開了微信朋友圈。

釋出了一條狀態。

沒有配圖，只有一段文字。

“感謝父母十年的養育之恩。從八歲起包攬家務，至今十年。發高燒三十九度被要求收衣服，五千元大學獎學金被強行拿走給弟弟報補習班。十年長工生涯，今日結清。從此山高水長，再無瓜葛。”

我設定了可見範圍。

僅親戚可見。

大姨、小叔、姑姑、舅舅......

點選，傳送。

一分鐘後，微信炸了。

第一條訊息是小叔發來的。

“聞瑾，怎麼回事？你爸媽拿你獎學金了？”

我沒有回覆。

關機，閉上眼睛休息。

我知道，接下來，那個家裡會上演一場怎樣的風暴。

一個小時後。

爸爸的手機響了。

是姑姑打來的。

“哥，你怎麼回事？聞瑾發的朋友圈是真的？你把孩子獎學金搶了去給星澤交補習班？”

爸爸愣住了。

“什麼朋友圈？”

“你沒看？整個家族群都傳遍了！你連發燒的孩子都逼著幹活？這也太偏心了吧！”

緊接著，大姨的電話也打到了媽媽手機上。

“老陸，你這事做得不地道啊。那五千塊錢是孩子的命根子，你這當媽的怎麼下得去手？”

電話一個接一個。

全是指責。

父母終於慌了。

他們開啟朋友圈，什麼都沒看到。

因為我遮蔽了他們。

他們跑到我的房間。

推開門。

沒有衣服，沒有書，沒有那個舊相框。

衣櫃空空如也，抽屜乾乾淨淨。

連一片廢紙都沒有留下。

他們終於意識到。

我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永遠地從這個家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