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允許我下一場大雨_第 7 章 成為霍闌舟的一個月後

第 7 章

成為霍闌舟的一個月後，我的身體已經基本恢復。

沈清舟覺得我經歷車禍後情緒有些敏感，便幫我預約了一位頂尖的心理醫生。

“闌舟，只是去聊聊天，如果你不喜歡，我們立刻就走。”

沈清舟在車上反覆向我保證。

我點了點頭。

“爸爸，我不怕。”

心理診所在市中心的一棟高檔寫字樓裡。

剛走到候診區，我就聽到了一個熟悉又虛弱的聲音。

“王醫生，他真的死了嗎？為什麼我晚上閉上眼睛，總能看到他在陽臺上發抖？”

我停下腳步。

是林嶼川。

他坐在診室裡，背對著門，原本打理得極好的短髮現在凌亂不堪。

沈清舟拉著我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翻看雜誌。

診室的門半開著，林嶼川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這四年來，我爸每個月打那個電話，我都在旁邊聽著。”

“他每次都乖乖地說沒有哭，我以為他真的變堅強了。”

“可是上週，我去收拾那個儲藏室......”

林嶼川的聲音哽咽了，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哭腔。

“我在床板下面，翻出了一本用髮夾刻滿字的日記。”

“上面寫著：今天我把舌頭咬爛了，吞了三大口血，沒有流一滴眼淚。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王醫生，他不是改好了，他是用自殘來壓抑眼淚！”

“我爸......我爸到底對他做了什麼？我也做了什麼？我居然還在他死前，嘲笑他懦弱！”

心理醫生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張紙巾。

“林先生，悲劇已經發生，你們需要接受現實，逃避和互相指責，只會讓你們更痛苦。”

林嶼川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接受不了......我爸已經瘋了，他每天在家裡立規矩，對著空氣罰站。”

“我媽整天酗酒，律所也垮了。”

“我們家，毀了。”

我安靜地聽著，手裡端著護士剛倒的熱水。

原來，他們也會哭，也會崩潰。

原來，那些所謂的高高在上、冷靜理智，在真正的死亡面前，都不堪一擊。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候診區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感人的親情微電影。

畫面裡，小男孩和父親久別重逢，緊緊擁抱在一起。

我看著螢幕，眼眶一熱。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沈清舟立刻放下了雜誌，從包裡拿出帶著香味的紙巾。

“哎呀，這電影太催淚了是不是？”

他溫柔地擦去我的眼淚，將我摟進懷裡。

“闌舟乖，看這種電影掉眼淚是正常的，爸爸陪你一起看。”

就在這時，林嶼川從診室裡走了出來。

他眼睛紅腫，神情恍惚。

當他走到候診區，不經意間轉頭時，目光死死釘在了我身上。

他看著沈清舟小心翼翼地幫我擦眼淚，看著我不用下跪、不用挨巴掌，就能得到安撫。

林嶼川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盯著我的臉，瞳孔驟然放大，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畫面。

我現在的長相雖然和林澗珩不同，但我剛才掉眼淚時，那種下意識咬住下唇的微表情，是刻在靈魂裡的。

“澗......澗珩？”

林嶼川顫抖著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車鑰匙掉在了地上。

沈清舟皺起眉，將我擋在身後。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這是我兒子，霍闌舟。”

林嶼川彷彿聽不見沈清舟的話，他死死盯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是你對不對？你沒死，你只是換了個方式活下來了......”

“澗珩，哥哥錯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跟哥哥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崩潰地朝我伸出手。

我從沈清舟背後探出半個身子，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怨恨，也沒有留戀。

“這位叔叔。”我用清朗的聲音開口。

“我不認識你。而且，隨便對著陌生人哭，是很沒有規矩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