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允許我下一場大雨_第 6 章 出院那天
第 6 章
出院那天,霍家派了三輛車來接我。
沈清舟親自推著我的輪椅,霍泠弦像個護衛一樣走在我旁邊。
經過醫院一樓的大廳時,我看到了林嶼川。
他穿著皺巴巴的大衣,眼底滿是青黑,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裡裝的,應該是林澗珩的骨灰。
他看起來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和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嘲笑我懦弱的精英哥哥判若兩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了,闌舟?哪裡不舒服嗎?”霍泠弦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緊張地彎下腰問。
我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沒有,姐姐。我們回家吧。”
霍泠弦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好,回家!姐姐給你準備了巨大的驚喜!”
霍家的別墅比林家大得多,也溫暖得多。
一進門,我就看到了滿屋子的氣球和綵帶。
客廳中央放著一個三層高的翻糖蛋糕,上面捏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小男孩。
“闌舟,歡迎回家!”
霍雲箏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媽媽知道你不喜歡以前那個小提琴老師,已經把他辭退了。”
“還有,這是媽媽剛買下的一個海島,寫了你的名字,等你徹底好了,全家陪你去度假。”
我看著這一切,手足無措。
“謝謝......媽媽。”我磕磕巴巴地開口。
在林家,沒有做錯事就是最好的獎勵,我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
沈清舟拉著我在餐桌前坐下,霍泠弦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大塊蛋糕遞給我。
“快嚐嚐,姐姐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
我接過盤子,手裡的銀叉卻不小心滑落,“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在林家,弄出噪音,罰站一小時。
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我猛地推開椅子,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毯上。
“對不起,我失儀了,我立刻反省。”
我低下頭,閉上眼睛等待著責罵。
餐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我感覺有人跪在了我面前。
我睜開眼,震驚地看到霍泠弦也跪在了地上。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嘲笑我,而是滿臉心疼地看著我。
“地上好玩嗎?那姐姐陪你一起跪。”
“是不是蛋糕不好吃?還是叉子太重了?沒關係,姐姐去給你換一把輕的。”
沈清舟紅著眼眶走過來,和霍雲箏一起,一左一右地將我從地上扶起來。
“闌舟,是不是在醫院做噩夢了?”沈清舟緊緊抱住我,聲音有些發顫。
“這裡是家,在家裡,你永遠不需要下跪。”
“就算你把這房子拆了,媽媽也能給你建個新的。”霍雲箏摸著我的頭,語氣堅定。
我看著他們焦急關切的臉,那股一直被我死死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鼻酸感瞬間衝頂。
這一次,我沒有掐自己的大腿,也沒有咬破嘴唇。
我張開嘴,放聲大哭。
“嗚嗚嗚......”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打溼了沈清舟的衣服。
我哭得肆無忌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霍泠弦手忙腳亂地拿著紙巾幫我擦眼淚,一邊擦一邊自己也跟著抹眼睛。
霍雲箏則輕輕拍著我的後背,一遍遍說著:“哭吧,媽媽在。”
這是我十三年來,第一次哭出聲音。
沒有小黑屋,沒有罰站,沒有冷嘲熱諷。
只有無限的包容和愛。
哭夠了之後,我被沈清舟抱回了房間。
房間裡所有的尖銳邊角都被包上了軟墊,床上鋪著最柔軟的天鵝絨被子。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床頭的平板電腦上推送了一條同城新聞。
“知名律師林舒菀因家庭慘劇宣佈無限期停工......”
我點開影片。
新聞畫面裡,林家曾經引以為傲的高階公寓已經掛牌出售。
記者拍到了孟庭淵。
他頭髮花白,穿著那件接我出院時的黑大衣,上面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他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心理檢查報告的影印件,逢人就拉住解釋。
“我兒子沒病,你們看,這上面寫著評分正常。”
“他只是太矯情了,他不是真的想死,他就是想逼我認錯。”
“我孟庭淵這輩子沒做錯什麼,我都是為了他好啊......”
路人紛紛避之不及,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我關掉平板,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