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線的風箏在畫雲_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工作室交圖。

這家設計工作室是我和沈睿言合夥開的。

前期啟動資金大半是我出的，也是我靠著幾個通宵熬出來的設計圖，在業內打出了名氣。

這半年，沈睿言以公司需要拓展業務為由，招進了一批新人。

蘇蕎就是其中之一。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時，沈睿言正在做月度專案覆盤。

投影幕布上，赫然放著我上週熬了三個大夜趕出來的城南美術館設計方案。

“這次城南的專案，客戶非常滿意。”

沈睿言站在臺前，手裡拿著雷射筆。

“特別是外立面的光影設計，可以說是神來之筆。”

我剛想走進去，就聽到他下一句話。

“蘇蕎，這次你立了大功，轉正申請我今天就批。”

我的腳步頓在門口。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掌聲，幾個新同事紛紛向蘇蕎道喜。

蘇蕎紅著臉站起來，微微鞠躬。

“謝謝沈總，也謝謝大家的幫助，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沈睿言看到我，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自然。

“明梔來了，隨便坐。”

我走到長桌最前面，指著幕布上的設計圖。

“這是我的圖。”我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下面傳來細碎的竊竊私語。

沈睿言皺起眉，快步走過來，低聲說：

“你幹什麼，有什麼事散會再說。”

“為什麼我的圖，署名變成了蘇蕎？”我沒有退讓，直直地盯著他。

蘇蕎從座位上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明梔姐，對不起......”她聲音發顫。

“是我太笨了，自己的方案一直過不了。沈哥看我連續加班一個星期都在哭，怕我過不了考核期被辭退，才......”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沈睿言把雷射筆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是我決定的。”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明梔，你都是公司的老闆娘了，還要跟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搶功勞嗎？”

“這個專案給你，無非是履歷上多一筆，對你來說無關痛癢。”

“但對蘇蕎來說，這關係到她能不能留在江城，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那是我為了趕進度，連著三天沒怎麼睡覺，喝了十幾杯黑咖啡熬出來的心血。

在他眼裡，就成了一個“無關痛癢”的虛名。

“這是職業操守的問題。”我說。

“她沒有參與哪怕一筆的繪製，憑什麼拿去作為她的轉正籌碼。”

“夠了。”沈睿言不耐煩地打斷我。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裡，大家去忙吧。”

同事們陸陸續續走出去，經過我身邊時，眼神都有些微妙。

蘇蕎走在最後，經過我身邊時，突然停了下來。

“明梔姐，如果你真的這麼介意，我去跟人事說我不轉正了。”

她眼淚掉了下來，楚楚可憐。

“你別跟沈哥吵架，都是我的錯。”

“你當然有錯。”我看著她。

“拿別人的東西當自己的，不僅是錯，還是偷。”

沈睿言猛地轉過身，一把拉過蘇蕎，將她護在身後。

“林明梔你說話放乾淨點！”

他提高了音量，眼神凌厲。

“什麼偷不偷的？這公司有我的一半，我做主把方案給誰就給誰。”

“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你含著金湯匙出生，車子房子都有人給你買好，你懂什麼叫生存壓力嗎？”

他指著門口。

“你現在馬上給蘇蕎道歉。”

我站在原地，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他要求我，為一個竊取我勞動成果的人道歉。

我真覺得他很可笑：

“沈睿言，你把公私混為一談，這個工作室遲早會毀了的。”

“我的公司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來教訓。”他冷笑。

“既然你這麼斤斤計較，以後核心專案你別碰了，免得又說別人佔你便宜。”

他攬著蘇蕎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

“還有，今晚有個酒局，你把你的那件高定禮服給蘇蕎送過來，她晚上要當我的女伴。”

“她自己的衣服不夠正式，你那件正好。”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幕布上還亮著我的設計圖。

外立面的光影交錯，像極了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走過去，拔掉了投影儀的電源。

幕布瞬間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