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碎在她們加官進爵的春風裡_第 8 章 凜冬的寒風夾雜着大雪
第 8 章
凜冬的寒風夾雜著大雪,將侯府包裹得嚴嚴實實。
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整日昏睡。
偶爾清醒時,總能聽到地牢方向傳來顧言之淒厲的慘叫聲。
沈清秋每天都會去地牢,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他。
據說顧言之身上的肉已經被剮得露出了白骨,卻被沈清秋用名貴藥材吊著命,求死不能。
可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這天深夜,我突然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出的不再是血塊,而是帶著內臟碎屑的黑色液體。
沈清秋慌亂地抱住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長宴,嚥下去!求求你嚥下去!”
她瘋了一樣地去拿藥碗,想要餵給我。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抬手推翻了那碗藥。
藥汁灑了一地,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沈清秋跌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我。
“你真的......一點活路都不肯給自己留,也不肯給我留嗎?”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視線已經開始渙散。
母親跪在床尾,拼命地將頭磕在堅硬的床板上,額頭鮮血淋漓。
“求老天爺開眼,把我的命拿去換我兒子的命吧!”
我看著她們,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別費力氣了。”
我轉過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
“沈清秋。”這是重逢後,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連滾帶爬地湊到我嘴邊:“我在,長宴,我在。”
“等我死了,把我燒成灰,隨便灑在哪個山頭。”
我頓了頓,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完最後一句。
“千萬別把我埋在你們謝家或沈家的祖墳裡,我嫌髒。”
這是我留給她們的最後一句話。
臘月初八,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覆蓋了京城。
我感覺身體裡最後一點痛楚也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睜開眼,透過窗戶,彷彿看到了十七歲那年。
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騎著高頭大馬,母親在門口笑吟吟地望著我,沈清秋紅著臉將玉佩塞進我手裡。
那時候真好啊。
我終於露出了八年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緩緩閉上了眼睛。
徹底解脫。
耳邊傳來了沈清秋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長宴——!”
她死死抱住我逐漸冰冷的屍體,就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怎麼也不肯鬆手。
母親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嘴角溢位黑血。
後來,侯府掛滿了白帆。
沈清秋沒有將我安葬,而是打造了一副冰棺,將我放在她日日起居的內室裡。
她辭去了太醫院的職務,母親也交還了誥命夫人的封號。
她們成了京城裡權勢最高,卻也最像行屍走肉的人。
聽說沈清秋每晚都會對著冰棺自言自語,偶爾還會發狂地拿刀在自己身上刻下和我當年一樣的傷痕。
母親則終日在佛堂裡唸經,一步一叩首,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可是,有什麼用呢。
那個曾經拼了命也要保護她們的少年,永遠留在了這場大雪裡。
留給她們的,只有永恆的無期徒刑。
日夜受刑,至死方休。
“長宴,黃泉路冷,你等等我。”
這是沈清秋在這個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