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聲的深淵,我選擇逃離_第 9 章 我停下腳步
第 9 章
我停下腳步。
雨滴打在我撐起的黑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受到懲罰了?”
我看著秦司宴那張慘白的臉。
“秦司宴,淋一場雨就是懲罰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那場車禍,我永遠失去了拿畫筆的右手。”
我的右手在口袋裡微微顫抖。
這也是為什麼,我轉行做了建築理論研究,而不是繼續做一線設計師。
秦司宴猛地瞪大眼睛,目光驚恐地落在我的右側口袋上。
“你......你的手......”
“你當時只顧著護住你的清野,車門擠壓了我的右手神經。”
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用了半年時間重新學用左手吃飯。”
“而那個時候,你在逼我大聲喊你的名字。”
秦司宴的身體晃了晃,似乎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絕望的嗚咽。
蘇清漪微微側身,將我擋在身後。
“這位女士,你的深情演給誰看?”
蘇清漪的語氣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自我感動是病,得治。但別在我的未婚夫面前發病。”
她牽起我的左手。
無名指上,一枚素圈男戒閃著溫潤的光。
那是昨晚,蘇清漪在美術館向我求婚時戴上的。
沒有高壓,沒有逼迫。
只有一句:“沈祈安,如果你願意,未來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不需要你大聲回應,點頭就好。”
秦司宴死死盯著那枚戒指。
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有些變形的首飾盒。
“祈安,我也有戒指!這是我五週年那天準備的!”
她哆嗦著開啟盒子。
裡面的男戒沾滿了泥水。
“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款式......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點頭......”
她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試圖把戒指塞進我手裡。
我避開她的動作。
看著那枚曾經我無比渴望,卻被她隨意揣進兜裡的戒指。
“秦司宴。”
我輕聲開口。
“當初在晚宴上,你說如果連大聲說愛的勇氣都沒有,婚姻怎麼會幸福。”
“現在你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愛?”
我拉著蘇清漪,繞過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留著它給林清野吧,你們挺配的。”
關上車門前,我看到秦司宴像一灘爛泥一樣跪在水坑裡。
死死攥著那個裝滿泥水的戒指盒。
這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在波士頓見過秦司宴。
聽說國內秦氏集團因為她長期離崗,做出了幾個致命的錯誤決策。
資金鍊斷裂,被董事會聯合罷免了職務。
而林清野。
我把那段錄音寄給了國內的警方。
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訴了他。
他為了減輕罪行,在法庭上瘋狂咬出秦司宴幫他作偽證的事實。
兩個人狗咬狗,成了圈子裡最大的笑話。
最終,林清野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秦司宴雖然免於牢獄之災,但也身敗名裂。
這些訊息,都是以前的共同好友透過各種渠道傳給我的。
但我再也沒有點開過那些八卦。
......
兩年後。
我回國辦理一些學術交流的手續。
蘇清漪陪我一起。
深秋的街頭,梧桐葉落了一地。
我們從出入境管理局出來,準備去對面的咖啡館坐坐。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個穿著舊風衣的女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呆呆地看著地上的落葉。
她頭髮花白了一半,背脊佝僂。
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秦總的影子。
是秦司宴。
她似乎感覺到了視線,抬起頭。
在對上我目光的那一瞬間。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試圖向我衝過來。
“祈......祈......”
她張開嘴。
喉嚨裡發出急促而破損的氣音。
她的聲帶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
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卻怎麼也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我停下腳步。
看著她急得額頭冒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這幅模樣,多像三年前被她鎖在車外淋雨的我。
聽說,她在破產和林清野背叛的雙重打擊下,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患上了和我當年一模一樣的病。
間歇性失語症。
而且,是永久性的。
周圍的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甚至嫌惡地避開她。
她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拼命指著自己的喉嚨,又指指我。
似乎想告訴我,她有多痛苦。
綠燈亮了。
蘇清漪牽緊我的手,撐開了一把傘。
天空飄起了細雨。
我走到秦司宴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下。
看著她絕望而渾濁的眼睛。
“你看。”
我聲音平靜,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
“喊不出來吧。”
她僵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髒兮兮的外套上。
“慢慢治。”
“這病,靠逼是沒用的。”
我轉過身,將她的嗚咽徹底拋在腦後。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輕快的滴答聲。
我攬住蘇清漪的肩膀,將她往傘下帶了帶。
“晚上想吃什麼?”我問。
“聽說街角新開了一家蘇浙菜,去嚐嚐?”
她笑了笑,靠在我的身側。
“好。”
前方的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迷路了。
(全文完)